月上重火

15

雪芝和穆远面面相觑片刻,雪芝朝他使了个眼色,他靠着柜子站过去,雪芝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壶碗碰撞的声音就显得十分嘈杂。雪芝住在二楼,甚至都能看到楼下有酒壶飞起来,又掉下去。

果然上门来找的是夏轻眉。他换掉了灵剑山庄的白衣黑腰带,还有皮制护腕,穿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便服,金龙戏珠的发冠,整个人看去清雅不少,不像习武人,倒像贵公子。

“不知夏某是否打扰了重姑娘?”

“没有那回事。”雪芝瞥了身后一眼,跨出门槛,“请问夏公子前来是为……?”

“哦,只是觉得白日在大会上伤了姑娘,心有愧疚,特地来赔个不是。”

“哈哈,原来是为这个。”雪芝摆摆手,“夏公子想太多了。那是在擂台上比武,又不是结仇,我怎么可能往心里去。”

“莲宫主的女儿果然豪气大度得多。”夏轻眉笑道,“夏某想请姑娘小酌一杯,不知姑娘是否赏脸?”

“没问题。请。”临走前雪芝回头又向穆远使了个眼色,才跟着夏轻眉到了客栈一楼。

一到晚上,已经比赛结束的武林豪杰都在这里对饮高歌,这个时段想要睡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雪芝和夏轻眉刚一从楼上下来,一些白天闲话够的人兴趣又来了,死盯着他们,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两人在一个小圆桌旁坐下,要了一壶桑落酒,各自小酌一杯。

雪芝道:“这桑落很正,果真是清香大曲。”

“重姑娘懂酒?”

“只懂皮毛。”雪芝笑笑,“我爹爹素喜品酒,但酒量欠佳,我跟他学着品酒,但也不能喝太多。”

“品酒自然好过嗜酒。不过,你说的爹爹……是莲宫主么?”

“是。”

“可我听说他酒量惊人,千杯不倒。”

“那是因为他喝醉了不上脸,举止很正常,只要你不去推他,就看不出来。”

“若是推了呢?”

“就倒了。”

夏轻眉笑出声来:“若不是听你亲口说,我还真不敢相信是事实。总觉得重莲这两个字早就成了神话,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成为传奇,实在没办法把他和普通人联想在一起。”

普通人?大爹爹的毛病,其实很多吧。例如,每天躺在**闭眼后,就算不动,起码要一个时辰才能入眠,没有例外;例如,经常会毫无来由地皱眉,然后捂住额头;例如,无论喝水还是喝茶,喝到最后总是喜欢留一点,死都不肯喝完。

某一次林宇凰和司徒雪天聊天聊到重莲喝水的问题,生意头脑一流熟识人性的司徒雪天说,重莲觉得留下那一部即便是自己喝的,也觉得很脏,那是自我厌弃和极度洁癖的一种表现。林宇凰不信,回去以后问重莲为什么不喝。重莲说不知道,想了想又说,感觉有点不干净。林宇凰一听,吓得连续几天都没睡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对重莲百依百顺到了极点,反而弄得重莲莫明其妙。

虽然雪芝不想承认,但连她都觉得她大爹爹不是一般的不自爱。

不过这些话她都没可能说出来,只笑道:

“其实,除了武功的部分,江湖中很多人都把他吹神了。”

“我相信他的相貌,也应该是像传说那样。”夏轻眉笑笑,“看重姑娘就知道了。”

雪芝愣了愣,有些窘:“没有,没那么夸张。”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色渐晚。

夏轻眉道:“不瞒你说,其实以前我对重火宫和重姑娘有不少误解,所以今天才会冲动上台挑战。现在想来,似乎太随波逐流了。来,我敬你一杯。”

雪芝举杯,喝下去以后,最后才支支吾吾道:“对了,那个,林姑娘现在还好么?”

“你是说奉紫?”

“啊,嗯。”

夏轻眉忽然笑起来:“她就是脖子上挂了点小伤,回去以后一直跟庄主闹着说姐姐下手好狠,还蹭着庄主哭了半天,最后闹得庄主都受不了了,说你这丫头这样下去怎么习武。你知道她怎么说?”

“她说什么?”

“她说她姐姐以后可是重火宫宫主,会是厉害的女魔头,有姐姐保护就可以了,她才不用练武呢。”

雪芝火气又上来了:“谁会是女魔头了!”

“哈哈,重姑娘息怒,奉紫一直都是那样的,习惯就好。”

“不过,没想到林庄主竟然这么严格。”

“错了。”夏轻眉摇摇指头,“庄主也就是说说而已。奉紫天生对武学就相当敏感,学得很快,其实周围没有谁对她严格。她就是被宠多了,才会这样娇气。有很多姑娘都特别看不惯她,她说只有你表面对她凶实际为她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