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纵天穹

一百一十三章 一步断凡尘

一百一十三章 一步断凡尘

“嗡!”紫玉高台忽然亮起柔和的紫光。这一次,不再是强横的排斥与禁锢,当紫光临身之时,谢尘感觉到的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与柔软。

这种感觉,就仿佛是襁褓中婴儿在母亲的怀中熟睡,就仿佛是骤然置身于一个充满祥和与温暖的天堂一般。纵是如谢尘这般心志坚定,历经生死之人,也不禁面含笑意的闭上双眼,静静的享受着这种温馨。

一股清新的气息,如春夜细雨般无声潜入脑海,逐渐渗入神魂。转瞬间,这气息忽然化作点点谢尘从未有过的感悟,便如同在一汪清水中滴入点点朱砂红印,轻飘飘,缓缓扩撒。

在这一刻,一直被谢尘压制的屠龙刀杀气,似乎也悄然安静了下来,静静的,试探着与这感悟触碰,交流。

虽然闭着眼睛,但谢尘却仿佛看到自己似乎重新变成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父母的呵护之下,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慢慢长大,读书,叛逆,明理,立志,直至娶妻,生子。眼见着父母欣然老去,共享天伦,而自己也肩负起了一个家的责任……

一捧黄土,两行清泪,送走亲人。忽然明白了父母在望着自己成家之时的微笑是何意,自己的心,也随之欣然。

携手发妻,相顾一笑。再次许下三生承诺,早已没了年少轻狂,却多了几分与子偕老的慨然与满足。

再回首,双鬓霜染,生命有若风中残烛。膝前儿孙神色戚戚,但自己却早已豁达。

一丝思念,由心而生,念父母,念亡妻。转瞬百年,于心无憾,只觉世间,再无可恋。

微合双目,心已空冥,面色淡然,魂归天外。去寻找,那一份属于自己的牵绊……

这一切,便仿佛是个清淡如白水般的故事,普通人的一生,本就淡如水,平如镜。忽而百年,在滚滚长河之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谢尘静静的看着,因为那就是他自己,他细细的品味,每一次小小的感动、愤怒、欢乐与哀伤。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只是一种微不足道,但在谢尘心中却是情真意切。

品味着这平淡白水,谢尘忽然觉得,这并非白水,而是一壶初时入口苦涩,转而温馨,最终齿颊留香的香茗。虽淡然,却回味无穷。

待得有这种感悟之后,仿佛又一个轮回降临,谢尘重新开始了生、老、病、死。

只不过,这一次自己不再平凡,历经艰辛,学有所成,一路青云。一生之中,饱读诗书,成就一代鸿儒大学。

堂上双亲依旧欣然而笑,再执妻手,纵论古今感慨万千。

暮年,笑卧高堂,翻开手中书券,青史留名,再无可恋。遂双目微合,含笑九泉。

香茗转浓,浓如醇酒。闻之芬芳扑鼻,饮之醇厚凛冽。

又一轮回,谢尘胸怀大志,几度生死,揭竿而起,纵横捭阖!

胸中一团火,但求黄沙百战!男儿一腔志,剑指天下河山!

百战归来,高坐庙堂,殿前百官朝贺,执掌权衡,手握天下生杀!

遥想当年,笑谈渴饮,铁马金戈。再观如今,独掌龙庭,四海臣服!几多英雄热血洒,多少兄弟裹尸还?

心中慨然!回首处,双亲含笑仍旧欣然。至老矣,再望天下,早无可求……

醇酒再变,再入轮回……

谢尘便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品着。随着自己的经历,感受着自己的思潮起伏,品味着人生百态。

轮回中,他成功过,失败过,曾受万人敬仰,曾被天下唾骂,曾波澜不惊,也曾卷起惊涛骇浪……

白水味道一变,再变,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如不亲身体会,绝难尽言。

哭过,笑过,愤怒过,哀怨过……,这,就是人生。

对!这就是人生!一丝明悟,从谢尘脑中划过!如此多的人生,我所期待的又是哪一种?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所求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谢尘不是没有想过,但人生之中,所求的实在太多。

饿时求温饱,贫时求玉帛,年少有壮志,垂暮思长生。。

求的是什么?谁能说得清楚?多少念头,便是多少渴求,人生在世,念头又何止千万?!谁又敢说,自己今曰的所求,不会被明曰更多的所求而取代?我所求,便真的是我所求么?

谢尘迷茫了,体味过千百种人生轮回之后,他更加迷茫了。这明悟,却似一团迷雾,深深笼罩在他的心头,千般挣扎,却只换来一丝颓然。

即便得到了又怎样?难道得到了便再无所求?

迷茫中,谢尘并没有停止轮回,自己的另一个人生还在继续。

这一世,他是一个走卒,抱着一腔热血前往沙场建功,却只能拖着残躯黯然回乡。

兵败,王死,他所属的阵营自然也被无限妖魔化。在乡亲们的白眼与唾弃中,谢尘拄着拐杖,衣衫褴褛,满眼哀怨。

熟悉的小院前,双亲相扶着,倚门而立。谢尘不敢抬头,他害怕一抬头,便见到父母的泪光。

“回来就好。”母亲的话,让谢尘心中一暖。

父亲默默的搀扶,使谢尘终于有了勇气抬头。

熟悉的面容上,多了岁月的沧桑,双眼早已浑浊,但不变的,却是那一抹欣然。

一丝悸动,如电流般飞快的窜入谢尘心中!他的身子猛的一颤!

不错,就是这抹欣然!千百轮回,万千人生,永远不变的,就是这抹欣然!

一道厉闪轰然滑落,驱散迷雾,照亮了谢尘的心,照亮了他的眼!所有的迟疑、迷茫尽皆随着这如醍醐灌顶般的厉闪,尽数消弭!谢尘终于知道自己所求的是什么了!

人可以有万千念头,可以有万千所求。事实无常,无论求什么,都未必会成功。成固欣喜,败亦欣然!

不要纠结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那只会令自己陷入一个无限的死循环!

想想父母双亲的眼神,想想在每一个轮回结束时自己死前的心境!咀嚼那种感觉……

谢尘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这一刻无数的轮回在他眼见轰然而碎!化作一块块如镜面般的碎片倏然远去!

抬起头,谢尘仿佛置身于一个浩渺的星空之下,漫天星斗争相闪烁,便如同每一个人的璀璨人生。

耳畔,又传来滚滚雷鸣。神魂一动,谢尘已经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脱离了无限的轮回。

睁开眼,头上长发已经及肩,此刻无风自动!

面带微笑,谢尘低声轻吟出两个字,“无憾!”

生而无憾,死而无憾!无论所求为何,便只求无憾!为理想拼搏过,纵败无憾!为生存战斗过,纵死无憾!

面对自己的本心,扪心自问,你可曾有遗憾?!莫言悔,那是自己走过路!

双亲的目光,始终欣然,无论自己的孩子是成是败,都是他们亲自赋予的生命,他们竭尽全力教自己懂事、诚仁,他们为此付出全部,他们没有遗憾。

若求无憾,此生无憾!

不知何时,紫光已经悄然退去。谢尘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似乎前所未有的开阔,凡尘俗世,云烟过眼,似乎那一切正在与自己渐行渐远。

自己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化作云端的笑看天下,纵论沧桑的仙人一般,超凡、脱俗。

“这便是一步断凡尘之意么?”目光淡淡扫过脚下的紫玉台阶,直到此刻谢尘才明白,何谓“一步断凡尘”。

这分明便是一种心境的升华,一种超凡的感悟。雷罚城主用一种很奇妙的轮回手段,使后来者能够充分感悟到那种心境。

断凡尘,并非真的斩断。而是与自己之前的心境做一个了断,使人的领悟达到凡尘之上,乃至于超脱。

轻抚着自己的头发,谢尘知道自己至少在这第一级台阶上站了一年的时间。若是自己不曾感悟,恐怕会站上更久,甚至千百年也说不定。这种类似于幻境般的轮回感悟,还真是平淡中,蕴藏着无比的惊险。

心境提升之后,谢尘再不迟疑,抬脚迈向第二级台阶。他记得,雷罚城主留下的第二句话是“三步淬雷身”。

“轰隆隆!”

就当谢尘的一只脚刚刚踏上第二级台阶之时,忽然间穹顶之上的雷霆轰然大作!

光华一闪,一道无匹的雷霆之力瞬间砸在台阶之上,整个紫玉高台微微轻颤,隐隐间无数细小的电流不停闪烁!

“噼啪!”似乎有着感应一般,与此同时,谢尘的身上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无数细如发丝般的电流忽然在谢尘身体皮肤之上流窜而过,形成了一张密集的电网!

谢尘的第二只脚已经抬起,落在了第三极台阶之上。紫玉高台上的电流更加密集,顺着谢尘的双脚蔓延而上,顷刻间便与谢尘身上原本的电流汇集到一起!

一开始之时,两股电流还会相互排斥。但片刻之后,谢尘忽然发现,两股电流竟然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轰!轰!轰!”

紫玉高台周围,顷刻雷电交加,一道道手臂粗细的闪电从穹顶之上落下,砸在紫玉高台周围!这些落下的闪电并没有直接炸裂而是如同被一股大力牵引一般,瞬间便汇聚到了紫玉高台之上,随即疯狂的向着谢尘的身体蔓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