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2 -2333池浅龙幼

2332 2333池浅龙幼

陈太忠从永泰回来,就是五点半了,不过今天的事情委实有点大条,而且同行的还有调研处两个干部,他还没回来,整个文明办就传得到处都是了。

他一回来,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办公室,就被马主任叫了过去,大家见状,只能上前扯住宋处长和副主任科员梁建琴发问,人云亦云的传言,总是赶不上当事人亲口阐述的可信。

没人知道马主任跟陈主任说了些什么,十分钟后,华主任接到了马勉的电话,“通知一下其他领导,来我办公室开个短会,主要是探讨一下,在新的历史时期,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以及在建设过程中,理论联系实际的重要性。”

这是好大的一个题目,居然用一个短会来探讨,不过接到通知的领导们,一听就明白,人家马老板是想肯定陈太忠的行为,甚至不排除……有推广的打算。

这个短会,却是吸引了所有的文明办领导来参会,连基本上不参加类似会议的商翠兰都来了——没办法,伍海滨的素波市委直接领导着永泰县委,她总得将情况打听清楚了不是?

不出大家的所料,在短会上,马主任将今天永泰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甚至强调了一下,正是因为陈主任前一天遭遇暴雨,却没有就此放弃检查工作,所以今天才会适逢其会地赶上这一次永泰县的大行动。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天上不可能掉下来馅饼,”马主任声情并茂地说着,“常听到某些同志抱怨,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这些抱怨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然而同志们自己扪心问一问……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你们做好迎接机会的准备了吗?”

要不说这宣教部的领导,那理论水平真的不简单,众人眼中原本是陈太忠的有意刁难,活生生地被说成了工作认真负责——反正,谅那永泰县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在表彰陈主任工作认真负责的同时,马主任又不无暗示,要大家有样学样,若是连这点势都不会借的话,他也枉为宣教部副部长了。

但是这话还真的没人敢接茬,开什么玩笑啊,陈太忠做得到的事情,别人未必做得到,倒是刘爱兰饶有兴致地发问,“陈主任,永泰县也承认,这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你是怎么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的?”

这个问题,并没有听起来的那么简单,刘主任表面上问的是思想工作问题,实则更深层次的意思是在问——陈主任你是怎么样让他们承认,这是精神文明建设不够造成的?

何雨朦在永泰山被人征用电瓶车,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虽然永泰那边有干部因此做了调整,但是这也是官场中常见的事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还吃撑着了去了解每一件异动的来龙去脉?

所以刘主任有点不能理解,陈主任一手推动此事是很正常的,但是想让人家往“精神文明建设”的主旨上靠,那难度就要大很多了。

别看你抓了人家现行,但是你的要求也有点过分——两个文明一起抓,两手都要硬,这是当前的主旋律。

尽管大家都知道,精神文明建设跟物质文明建设相比,那是扯淡到不能再扯淡了,但是让永泰县隐晦地承认在精神文明建设这方面掉了链子,真是大不易,这可是违反了主旋律的!

“这个思想工作……其实我们的干部,绝大部分还是能顾大体、识大局的,”陈太忠沉吟一下,缓缓回答,“关键是咱们做宣传工作的,一定要自己先把精神文明建设工作重视起来,才能更好地感染和说服别的同志,打铁先要自身硬嘛。”

你小子的私生活,据说就糜烂到一塌糊涂!马主任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伸出双手轻轻鼓掌,“好,小陈说得不错,非常好,是对我刚才话的一个很好补充……首先我们要自己重视这个工作,喜爱自己的工作,才能做出成绩,承担起组织交给我们的重任。”

其他几位领导相互看看,也微笑着鼓起掌来,这么一来,大家就算统一了认识,紧接着,马主任又出声了,“小陈今天的工作卓有成效,不过,这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这就饭点儿了……请客吧?”

“应该是主任你请的吧?”陈太忠笑着嘀咕一句,心里却是微微一凛,他从某些人眼中,并没有看到真正的欣赏,反倒是隐隐地感受到了那种警惕、甚至是排斥的味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一刻,他居然想到了这样的话,当然,陈某人皮糙肉厚,是不怕风的,但是他好不容易进入这个角色了,却也不想让自己要着手操持的大事毁于一旦。

说穿了,他还是太要强了,有些事情不干则已,一干就有刹不住闸的趋势,是的,既然决定好好抓一抓精神文明建设了,他就不能容忍失败。

于是,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谨慎地措辞着,“今天我只是适逢其会,跟主任的信任、同志们的支持分不开,不过……我很愿意珍惜这段经历,那么就我请好了。”

珍惜这段经历——麻烦心怀妒意的同志们醒一醒,我终归……是要离去的,吃这些有的没的飞醋,有意思吗?

这话多少是起到了一点效果,这毋庸置疑,于是大家就纷纷表示,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行,关键是借这个机会集思广益,讨论一下省文明办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和重点——今天发生在永泰的事情,确实给大家开拓了思路。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以陈太忠的操作方式,确实具备一定的可行性,文明办只有宣传和监督的职能,没有什么比较得力的制约手段,那么,单位里接到什么举报之后,到现场抓现行,多少能让相关部门重视一下。

当然,就算这种操作方式,也不是人人都能采用的,毕竟,在大部分眼里,文明办这样的单位,基本上就是个摆设,谁要真的跑去抓现行,姑且不说危险性什么的,就说这针对性,也未免太强了一点——犯类似错误的,也不止我一家,你宣教部门的人,狗拿耗子地跑过来抓现行,你什么意思啊你?

不得不说,现在大部分的干部,思维方式还真是这样,在这种大气候下,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得定这一套的,陈主任的成功若是真的那么容易复制——那么,还轮得到这厮露脸吗?

不管怎么说,今天陈太忠的表现,确实是大快人心,晚上的饭局也是简单而热烈,在酒桌上,文明办的领导们畅所欲言,纷纷地出谋划策。

席间,陈太忠接到一个电话,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他微皱着眉头走了回来,马主任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沉吟一下,果断地开口发问,“小陈,发生什么事儿了?”

“哦,没什么,”陈太忠心不在焉地回答,“巴黎的事情,因为那边配合北京申奥的力度比较大,所以有点压力,让我向领导们反应一下……”

满桌登时寂静无声,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个过来挂职的副主任,搞的可并不仅仅是精神文明建设,人家搞物质文明建设也很有一套呢,这不……人都到了文明办了,还被巴黎的电话追了过来?

而且你看看人家操的都是什么心啊……北京申奥!这一桌子都是文明办的领导,平日里大家也都觉得自己不含糊,但是大家最引以为傲的,也不过是省级机关的名头,谁还能像陈主任一般,积极地参与北京申奥呢?

“主任,我有个建议,”一个声音,突然地打破了这份寂静,却是副主任康楼电发言了,“陈主任的话提醒了我,咱们可以搞个活动,积极配合北京的申奥,这也是咱们地方对中央决策的支持,比如说……像全民健身运动?”

“好建议!”副主任洪涛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顺便瞟主任一眼,果不其然,马主任也在微微点头,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附和——没错,这活动应该属于精神文明建设范畴的。

这可是文明办本土势力的建议,证明大家心里也都是心系祖国的,不能让陈太忠这外来势力专美于前,否则文明办里的老人们该如何自处?

“嗯,这个建议可以考虑,”马勉笑眯眯地点点头,却是又情不自禁地瞥了陈太忠一眼,心说此事的可操作性极强,也不虞其他人使坏,但是……最好还是能跟小陈先交换一下意见,以保证政治上的绝对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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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也认可这个建议,不过他接到的消息,是法国人行事很有点不择手段,心说咱在中国跳跳绳、打打太极玩个长跑啥的,真的没啥太大的意思,法国人感觉不到啊。

要打脸,那就要抽到最狠的地方,那么,能最直接揭露表现法国人做事不择手段的宣传手段,有哪些呢?

想了半天,他还是想不出什么好的点子来,总不能媒体上直接攻击吧?有些事情原本就是做得说不得的,更别说这还是涉及到了国家关系……

他正不动声色地沉思着,猛地发现有什么不对,抬眼一看,登时愕然,合着一桌子人的眼睛,齐齐地盯着自己,“嗯……怎么?”

你小子想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接我的话?马勉见他迷迷糊糊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微微地一笑,“陈主任,你对这个申奥比较熟悉,以你的看法,这次北京的希望大不大?”

“这次啊,一定能拿下来,百分之百的,”陈太忠很坚决地点点头,本书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他保留的为数不多的上一世的记忆,北京绝对能申奥成功。

听到他说得如此肯定,在座的其他领导相互看一看,心中情不自禁都生出些许的骇然来:这家伙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同事,居然敢这么肯定地说出这话,你难道不知道,官场里从不兴把话讲满吗?

当然,没人会认为这家伙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么,这么肯定的回答,就只代表了一个意思,年轻的副主任必然掌握着某种隐秘的渠道,能弄到一些大家不清楚的消息。

可是,在座的都是省里的干部了,谁还差一点消息渠道?一时间,酒桌上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冷场,而这一份突来的寂静,却越发地反衬出某人下意识间说出的话的威力。

见到旁人跟自已一样地愕然,副主任洪涛禁不住轻咳一声,出声发问,“太忠,这消息……真的确定吗?”

“没到那一天呢,谁敢说确定?”陈太忠笑眯眯地回答,他也发现,自己的回答有点过于肯定了,说不得就要略略掩饰一下,“比上次两千年申奥的把握,要大很多。”

这话就说得有余地了,但是已经太晚了,谁还看不出来,刚才陈某人是在思绪恍惚之下的下意识回答?现在嘛,不过是弥补漏洞罢了。

“感谢陈主任给大家带来这么好的消息,”康楼电笑着点点头,主动端起了酒杯,“我有个建议,提前为申奥成功喝一下……”

听到小陈插手的都是北京申奥的事情,他已经无心再去嫉妒什么了,人和人真的没法比的,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玩,是的,小陈注定只是文明办的过客,这一池水实在太小了,放不下如许的人物。

接下来,大家开始了另一个话题,该组织一些什么样的活动来配合北京申奥,不得不说,有些人哪怕是副职,也具备了左右酒桌上话题的能力……

经贸委人事教育处的副处长张麟,最近有点苦恼,他听董瑜亮处长说,省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对自己的家庭纠葛异常不满,要自己尽快改善跟家人的关系,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董处长还说了,那陈太忠是他党校青干班的同学,如若没有这一层关系,人家怕是招呼都不打就下手了——你别以为省文明办是吓唬人用的,陈主任可不是一般人!

张处长也承认,自己没怎么招呼过母亲,可是……可是不管是哪个处级干部,谁愿意有个被人挂过破鞋游过街的母亲?

而且老太太话还多,一点不想着自己是判给父亲养的,找自己赡养都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还要自己帮那个基本不怎么来往的妹妹……我跟我那个妹妹五六岁就分开了,有兄妹感情在吗?

更何况,张麟的爱人跟老太太关系也不好,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家庭关系里的重灾区,现在就连张处长的儿子,都被他爱人挑唆得不认这个奶奶了。

所以,他拒绝赡养母亲,也拒绝帮助自己的妹妹,“张凤会干什么,她能干得了什么?你知道不知道,我现在身为领导干部,要起到带头作用?厅里多少人看着我呢。”

这个理由,其实是很强大的,领导干部不能以权谋私,这话走到哪儿都说得过去,也正是因为如此,别人不能公开指责他什么,大不了也就是私下说张处有点凉薄。

可是,董瑜亮的警告,张麟也不敢忽视,董处长年纪比他轻,级别比他高,将来的发展也看好,可就算是这样的干部,都忌惮陈太忠忌惮得要命。

是的,张处长从董瑜亮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东西——“张处,我这也是为你好,本来他是要直接找你的,我好说歹说,人家让你自己主动改善一下,他不可能一直给我面子。”

闹心……为了那套闲置的房子,他昨天又跟自己的爱人吵了一架。

张麟的母亲是有退休金的,无非是眼下没个住处,然而他的爱人坚决不肯把这套房子借出去让老人养老,“她住进来不要紧,水电咱们出了也无所谓……可是她这么大年纪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去照顾她还是我去照顾她?”

其实,我处里的小年轻多了,随便指派俩人还不正常?张处长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年轻时的风评不好啊……

他正纠结呢,门被推开了,董瑜亮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将报纸往桌上一放,“张处,这上面有些报导挺有意思的,你可以看一看。”

“《天南青年报》?对了,董处长,我……”看到这张报纸,张麟有点迷糊,不过想到自己正纠结的事情,才待抬头再问一问,却见董处长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能有什么消息?”他哼一声,随手拿起了报纸,当然,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很少干那些毫无疑义的事情,于是他沉吟一下,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就发现问题了,天南青年报第二版的本省时事上,一篇报导触目惊心,《永泰县惊现黑砖窑,县委书记县长双双莅临现场组织拯救》。

这是主标题,然而在主标题之后,还有个副标题——《省文明办:新的历史时期,加大精神文明建设力度刻不容缓》。

一看这标题,张麟就是浑身一震,接着往下一看,果不其然,他从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太忠!

“省精神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所带领的检查小组,正在永泰县检查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也在同一时刻赶赴现场,在拯救现场,陈主任强调……”

小董让我看这文章,必定有其深意啊……张麟一字一句地将一篇文章细细看完,坐在那里沉吟了起来,好半天才重重一拍桌子,顺手拿起了电话,“老刘吧,我记得上次喝酒的时候,你说你跟永泰警察局一个副局长关系不错?”

“果然如此……”二十分钟后,张处长叹口气,又放下电话,那个副局长说得语焉不详,但是他脑中早就有了猜测,自是不难判断出,陈太忠在这次事件中,起到的作用,远远不止是“及时赶赴现场并做出重要指示”那么简单。

那就只能认了,他重重地叹口气,其实,他这个副处长的位子,也不是那么好坐的,上一次报导他事母不孝的,可是《天南商报》——这份报纸是挂在省经贸委名下的!

当然,记者在报道中,隐去了省经贸委的字样,只是说“某省级机关副处级干部张某”,但是谁又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人在使坏水儿呢?

张麟没有去找天南商报的麻烦,那还不够人笑话的呢,而且他也没那个胆子——听说那是蒋省长很欣赏的报纸,连厅里老大,现在都不敢对那报纸吆三喝四了。

于是,他站起身向办公室外走去,他要去找董瑜亮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把陈太忠约出来坐一坐……

“这种不孝顺的人,我见他干什么?”陈太忠接到董瑜亮的电话之后,断然地拒绝了,“让他赶紧改正错误啊,要是老太太再给宣教部写信,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忙呢,回头有空了,找你喝酒。”

陈太忠这话倒也不是虚词,他确实在忙——忙着赶往永泰,没办法,段卫华今天早上,“惊闻”永泰发生如此重大事件,临时改变日程,驱车赶往永泰,省文明办副主任陈某某,被段市长点名要求陪同。

接电话的时候,他就坐在段卫华的奥迪车里,他自己的奥迪车,却是被市政府一名司机在开着,段市长跟他有话要说。

“太忠啊,永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县委和县政府是有责任的,但是他们改正错误的决心很坚决,反应速度也很快……还是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啧,其实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跟这帮官老爷们不作为的官僚习气,很有关系,”陈太忠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老市长,“黑砖窑、黑煤窑……触目惊心呐。”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见,”段市长点点头,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雍容的笑容,“想从你老市长这儿弄点什么?”

“我就知道,老市长最体贴我了,”陈太忠脸上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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