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7 -2818村级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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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湖生离开宾馆没多久,这消息就在县里传开了,关注明天西李村煤矿拍卖的,还有省委文明办副主任陈太忠。

要说五毒〖书〗记的名头,在凤凰可止小儿夜啼,不过阴平这里离市区远了点。大家能知道的,就是下马乡的乡民们,被陈主任带着武警狠狠地收拾过一次。

所以说陈太忠在阴平算有名的,却也没有名气大到能让旁人生出无力之心的地步。正经是这次惦记这几个煤矿的主儿。背后也都有这样那样的靠山,所以大家也就是知道,又有一个来头挺大的领导,关注这次拍卖。

第二天一大早。天上又飘飘洒洒地下起了小雪,所幸的是大家起得都还算早,在路上慢吞吞地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开到了西李村。

西李和东李相聚不远,中间只隔了一座山——只不过这山有点大罢了,这山路的质量原本也不是很好,大家开得提心吊胆的,进了村之后,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车,看起来有些人在晚上就直接过来了。

别看这西李村坐落在山脚。村子可不算穷,起码村委会的院子很大,里面几间瓦房也是有模有样,外墙居然还贴着白色的马赛克瓷砖,不过由于靠近煤矿,砖缝里全是黑污,亏得是今天下雪,要不然这空气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拍卖,这次招标,招的是煤矿的十年开采权,西李村的煤矿比东李的强一点”坑丘还有一些前承包者遗留下来的大型设备。所以底价是一千二百万。

由于殷市长也关注这个拍卖,所以区里来了一个分管工业的副区长,还有煤管局局长”乡里的乡长〖书〗记全部到齐,算是高度重视了。

前来参加竞标的有七八家。每一家最少都是十几条壮小伙子,大家带着现金来的,自然要以防不测,其中几拨人满脸横肉,更是一看就不是好人。不过在村委会里,还是比较安全的,村里也派出了百十号小伙子,手持棍棒来回巡逻。

按说随便搞个招标,实在不该这么大动静的,说定个数目,回头去县里交割一下资金就行了”但是西李的村民们不干,一定要现金交易一阴平县吃这个亏的村子,也不是一家两家了,当时说得好好的”回头交钱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理由就来了。

村委会也愿意见到现场交割,现金落地。村子里这么多人看着呢,那些区里和乡里的干部想动脑筋,也得问问大家伙儿答应不。

快到九点钟时候,各个投标者就走进了屋内”有人看到〖主〗席台正中间坐着的年轻人,登时就是一愣,“这是谁呀”怎么宋区长都得坐在他旁边?”

不过,阴平县认识陈太忠的人也不少。不多时,这个消息就传遍了,说是凤凰的陈太忠不但关注这次投标,还亲自跑到现场来了,看起来有必得之心这吃相有点难看吧?

就在众人嘀嘀咕咕之际,西李村的人开始收进场费了,这进场费是一家五十万的现金,基本等同于保证全,胡乱叫价的主儿,只要现场拿不出来投标所报的钱数,那直接踢出局”没收进场费。

这个规矩。是西李村临时起意搞的,大家根本就不知道。于是在会场里。有一家就不干了,“你们通知的时候,没说让准备进场费啊。”

“这个需要说吗?”收钱的人不干了”皱着眉头反驳这拨人,“大家最少都带了一千多万,拿五十万出来算什么?只要你们守规矩,投标完了,这钱会退给你们的。”

“你要是不退呢?”这家的口音是素波的,一听就是有点办法的那种主儿。“你们事先没告知我们要交这个钱。”

“嘿”,收钱的人不耐烦了,村民们的思维很质朴,有一千多万的主儿,不会在乎这五十万,也不会怕人坑了这五十万就算我们敢坑你一个五十万,也不敢坑在场的这么多五十万不是?“你就说交不交吧,给句痛快话。”

“你们这地方上的人,还真是不讲理”素波人一听就恼了”“这鸡毛子的费用,说出来就出来了,我们没计划这份开支。”

“没钱就说没钱,哪儿那么多废话?”收钱的人冷哼一声,旁边就才几个小伙子拎着棍子过来了。“我讲不讲理,我清楚,你有钱没钱,你清楚!”

这可是大实话。不是西李村的人不讲理。而是夹家都清楚,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在场的人的入场费都扣下不还的能力,是的,这只是一个应对可能违约的现象的手段。

“你们搞一搞清楚,是范晓军介绍我们过来的”,这边一见要叫真,也急了,“咱做事要讲个程序,你们这个收费,是什么样的程序?”

“麻痹的,老子最恨的就是没钱装逼的混蛋”,收钱的人还没说话呢,主持会议的西李村的李村长先发话了,他狠狠地一拍桌子,农民嘛,村俗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打出去,没钱你投个鸡巴毛的标。以为老子这儿白条少吗?”

这边还待说什么,几个村民已经拎着棒子走过来作势动手了,素波人忙不迭站起身走人,嘴里兀自不肯干休”“行,这档子事儿我们记下了……”范省长的面子不顶用。”

“谁的面子都不好用!”陈太忠本来不想多事,可是见到这帮空手套白狼的主儿居然这么牛气。禁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今天是来投标的吗?”

“我们不来投标,是来赏雪的?”这边眼见又冒出来一位,这心里的委屈就大了去啦,“你这么说,是个啥意思?”

“啥意思?把你的一千两百万拿出来。亮一亮”陈太忠冷哼一声,“都说了拿现金来,你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过来”就要投标……脑袋那么值钱,你以为你是兵马俑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钱呢?”素波人不干了,“我带钱了,谁说我没带。”

“你带尼玛的鸡巴毛了!”李村长一拍桌子,脏话出口,农民们的眼光或者闭塞一点,但是智商还是没问题的”“你就带了领导的指示来了。你现在拿出一千二百万来,这个矿,老子给你了……陈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我说就不是这个理儿”,陈太忠冷笑一声,狠狠地一拍桌子。“他今天要是没带钱来”你们也不打算再追究了是吧?老李……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就是这么一个尿性?”

“陈主任你这么说,是啥意思?”李村长这脸上也挂不住了”登时就是一沉,“你当我吃他的好处了?”

村干部就是这样”粗俗得紧。啥话都说在明处,陈主任跟村长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根本不吃这一套”“你吃没吃好处我不说。趁他们没走”拦住了,查不到一千二百万的现金,你可以告他诈骗,我说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麻绳吗?”

“给我拦住人”,李村长狠狠一拍桌子。他也反应过来了,只要抓了这些人的现行,不管捅到天上去,这些人没带钱来,这是实情,这就是天大的理,至于说这些人可能是带了钱来~这可能吗?“这是帮骗子。”

“老李,人家可能是没子解清楚情况。”一边的煤管局局长发话了,事情,大家都明明白白地看在眼里,这确实是一帮空手套白狼的主儿,但是这些人敢来,也是有仗恃的,这不。眼下就有人在一边帮腔了?“撵走就完了嘛。”

“老石,石局长”,陈太忠这下不干了。他侧头看一眼煤管局长,笑眯眯地发问了,“打扰一下。您知道我姓啥不?”

“陈主任,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县区的煤管局局长,顶天就是个正科,撇开五毒〖书〗记的名头不谈,他也不敢跟一个正处呲牙不是?于是他陪着笑脸,“我就是想帮着把这个投标会搞下去,办完美了。”

“合着你知道我姓陈啊?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姓孙呢”,陈太忠笑眯眯地一拍桌子,“处级干部说话,你个小屁科级干部插毛的嘴……阴平的处级干部死完了?轮到你蹦出来了?”

“你”,石局长直涨得面色通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久在基层。不讲理的事情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但是一个处级干部这么公然拍桌子骂娘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可是再生气,那也是白搭。就是陈太忠那句话,在场的干部里。陈某人最大,一旁的宋区长都只是个副处、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我什么我?”陈太忠冷冷地看着他”好半天才微微一笑,“姓石的。有胆子,你再说一个字儿出来,我掉头就走你告诉我,敢不敢?”

石局长没中了莫言术,说话自然是没问题的,但是,他真的不敢说,这今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能承受的,于是只能低下头,默默地看着脚面。2818村级拍卖(下)

什么叫体制的魅力?这就走了,这一刻。陈太忠只觉得全身上下是说不出的舒爽,他恃强凌弱的时候多了,但是只靠着组织的力量,就让一个小有办法的家伙,连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来,这种感觉真的让人迷恋一大权在握一言以决生死的感觉。

“先看一看,他们带了多少钱”,下一刻,他随手一摆,“要是真带了一千二百万,咱不能按诈骗来算,我这人是讲理的,来,把你的钱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我们不投标了,现在就走,行不行?”来的这帮人,还真是打算吃霸王餐的,他们倒是带了八百多万过来,想着如果中标,剩下的钱缓一缓再交反正有范晓军的面子在那儿呢不是?

五十万的入场费,他们是交得起的、但是,这钱交出去,一旦中标拿不出钱”五十万就有打水漂的可能了。这个险,一般人就不敢冒了,要不说西李村临时搞的这个入场费。真的很有道理,人民群众的智慧。真的不能低估。

“看把你美得”,陈太忠哼一声,原本他就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主儿,而且他还有心杀鸡儆猴。说不得努一努嘴”“拿不出钱啊?让范晓军来领人吧,你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陈太忠说的,他不来领人,你就在凤凰看守所呆着吧。”

“可是我啥也没干呀”,这位觉得自己冤枉到不行,于是一摊手”他跟范省长的关系也扯淡得很。要不然这消息早就众所周知了,他都根本用不看来投标,“无非就走过来转一转。投标不投标”这还两说呢。”

“你没钱进来转个什么呢?”李村长听得哼一声,满脸的不屑。这不是他们小气,实在是村民们吃这种亏真的太多了,说得好好的事情,到最后就不算数了”到现在,大家就只认眼前的东西了。

所以大家是分外讨厌这种行径,眼下既然有省委领导做主”那李村长不怕走得更远一点,“先把这帮玩意儿带到坑道里去”掌子面上缺人的话。让他们顶上。”

“老李”煤管局石局长,多一声,意思是说差不多就算了,让这些大老板去工作面,这算是打谁的脸呢?

“你再给我。多一声试一试?”陈太忠就见不得这种主儿,尤其是,当着他的面还要拿腔捏调,你这是给谁脸色看呢?“阴阳怪气的,信不信我把你全家都送到掌子面上?”

“你这是个处级干部该说的话吗?”石局长再也按捺不住了,拍案而起怒视着对方,“我提合理化建议……不行吗?”

“啪”地一声脆响,陈太忠想也不想就给他一个耳光,极其脆响,“我就这么说了,我还打你了。怎么……,你不服气?”

“我要去告你”,石局长一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你要告我,就不是打你这么简单的事儿了”,陈太忠信口回答一句,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坐下来,“你能怎么处理别人,我就能怎么处理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这话他说得轻巧,但是听到旁人耳中”真的是恶毒无比,搁在任何的民营或者私营企业里,老板敢对高管,或者高管敢对工人这么说的话,起码要有三成左右的主儿愤而走人~老子不是回事儿,走人总可以吧?

但是偏偏地,在体制里这种负气行为很少发生——谁也有冲动的时候,但是没有买单的能力,最好不要去彰显个性。

争取个公家的岗位不容易。更别说在里面担任一官半职了,珍惜是必须的。

这基层办事,果然是热闹非凡,正戏还没开场,陈主任就撵走一帮人,还把煤管局长打走了,但是在场的也没谁觉得不合适,陈主任说话,你一个小局长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也真是欠揍。

事实上,陈太忠这么搞还有一个原因”我人还在现场呢,一个煤管局长就要没命地卖弄,自己在煤矿管理上有权发言,那等刘望男拍下来煤矿生产的时候,你岂不是更要无事生非地找茬儿了?

说白了,陈某人来,就是不讲理来了”而且只看这现场闹哄哄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讲理的还真不好镇住场子要不说村干部就是打出来的,这话一点不假。

果不其然。他这么一折腾,接下来的投标就顺利得多了,李村长宣布投标开始,底价一千二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

来的人都是财大气粗的。加五十万的只出现过两次,其他都是一百万地加。不多时候,这数额就攀升到了一千七百万。

这就到了考虑综合利润预期的节骨眼了。继续拍下去,不是赚不到钱,问题是这年头赚钱的买卖多了去啦,有一千七百万的现金,干什么赚不了钱?投在这么个小矿上。万一将来煤炭行情没有想象的那么俏,未免就有点划,不来。

所以好半天,才有人站出来报价,“一千八百万。”

这家是素波来的,一千四百万的时候喊了一次,眼下喊一千八百万,看起来是有点咬牙了”喊完之后”他看一眼那两家陆海人,方始缓缓地坐下。

两家陆海来的一直没有叫价,但是在场的人谁都不敢小看他们陆海人有钱不说。人家都放出风了。有必得之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叮)英俊的小伙站起来报价,直接提了两百万上来,“两千万。”

这是谁呀。在场的人纷纷侧头,发现此人挺面生不说”身边还坐了两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他身后更是还带了一个漂亮的中蜜来反正一看也不是善碴。

这就是刺刀见红了,旁人见这帮人一直不开口,现在直接加两百万,就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打退堂鼓了,更有人拿眼去看陆海人一这是你们陆海人跟我们凤凰人拼的时候了。

陆海人也觉得。这就可以出手了”于是略略等一等,眼见没啥人再加价。站起身就要张嘴,冷不丁听到门口有人喊,“老林”你给我坐下。”

西李村招标就是不严肃,屋里坐着的是可以发言的,门口和窗户处还才人扒着看这是群众的监督嘛。

大家闻言转头看去,却发现说话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小了一点,但是相貌却还称得上是清丽”这女人名气不小,连宋区长一见,都站起身招呼”“嘿,盛老板过来了?”

这就是高强的情人盛小薇。碳素厂的老板,这碳素厂前后投资八千多万,销售对的又是临铝,效益好得吓人”在区里的名声是响当当的。

这两家陆海人不但在阴平公关了一段日子。也是得了高强的背书,才敢在这里冒头对他们来说,陈主任出现在现场并不是坏事。

刚才站起来报价的英俊年轻人是四小义的老大董毅,刘望男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后,看起来是个秘书的样子。盛小薇倒是不认识董毅,但是他一站身,她一眼就认出了后面幻梦城的大堂经理,心说这才是正主儿啊。碳素厂离这里有点远,盛总来得晚了点儿,要不然她也能进屋陪陆海人坐一坐,本来她还是站在门口看戏呢,发现刘大堂之后,眼见老乡要站起身竞价,忙不迭出声阻拦。

她不拦着不行,陆海人有钱走出了名的。尤其是对外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抱团也非常讲面子,这姓林的老板不叫价也就罢了,一旦叫价,不战上几个回合是不可能的一哪怕知道了对方是陈太忠的人。他也不能就这么退缩飞至于说可能得罪陈太忠?那就是后话了。大不了投标完毕之后。请罪赔钱之类的,没准还就不打不相识了~反正当初大家是比钱来的,你钱比我少,那么,现在也不排斥多一个有钱的朋友吧?

盛小薇太知道陆海人是怎么做事的了,心说你要让陈太忠的人多出了钱,人家放得过你才怪,陈某人那可走出了名的不讲理,再说了。你跟陈太忠比钱?省一省吧。

正如她想的那样,老林还没报价呢,猛地发现盛总让自己坐下。犹豫一下之后,就点点头坐下了。结果陆海另一个老板也把眼睛转向了门口的盛总。

盛小薇低下了头,以及其细小的幅度微微地摇一摇头,不过现在看着她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哪里会看不出。这是盛总不让陆海人叫价了?

陈太忠看她一眼,也没说话,他是跟她的姘头高强论交的,小小的一个盛小薇,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心说算你识相。

接下来,大家又把目光转向了董毅,纷纷纳闷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搞得陆海人;连价都不敢报?

当然,这个时候就有人明白过来了,陈主任亲自过来,八成就是支持这帮人来的,可是凭良心说。两千万也喊破大家的心理底线了,谁还能再出价?

“还有人竞价没有?”主持招标的李村长发话了,等半天之后。他终于拿块镇纸在桌上狠狠一拍,“那就是两千万了……把钱拿出来!”

随着这一嗓子,等在屋外的小董几个人。就拎着蛇皮袋子走了进来,向桌上一倒,蓝盈盈的钞票直映得人眼hu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