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帝国

第232章 南方凤皇

第232章 南方凤皇

“阎惜娇,你还敢来见我?”

清冷的声音如在耳畔,眼前物象一变,假山池塘尽为乌有,着目一片森绿的竹林,苍苍竹节,直指天穹,空气中颇有一种湿润之意,不远处一条小溪静静流淌,一个乌发披散的女郎拿着一个竹筒,弯着纤腰正从河中汲水。

“这女郎竟有移山换日的神通,真是可惊。”

楚煌微微纳罕,却觉‘风承宗’软倒在地,耳畔酣声隐隐,岳季常和伏青袅也都伏在竹下昏睡。楚煌更觉惊异,这必是那女郎施了什么手段罢。

那女郎一身绡衣,腰如绢束,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丽质生成亦属尘寰难觅,只是眉宇间有种恹恹之意,让人无从揣测。楚煌打量她一眼,不由心下狐疑,此姝和孔琬倒有几分相似,也不知是不是他妹子。

皇赤瞳听女郎严声质问,却未露出慌乱之色,开口笑道:“南葳姐姐,上次取了你一段‘紫琥珀’,是我的不是。小妹自知理亏,这回可是特意赶来给你赔礼的。”

“赔礼就不必了。你以后少来我双雀庄便好。”南葳轻哼着说道,竟是丝毫不留情面。

楚煌大感纳闷,方才明明听这南葳唤妖凤作阎惜娇,她也应承不疑,再加上凰韵儿,皇赤瞳,这妖凤到底是何来历,哪个才是她的真名?

皇赤瞳笑容不变,轻叹道:“宛若姐姐,咱们姐妹几千年的交情,何必因为一件灵宝伤了和气。我知姐姐神通参天,原不将那紫琥珀放在心上,只是恼我不告而取罢了。小妹行此下策,还不是想将那‘紫芯梧桐’炼出来,好振兴我族么。姐姐你身为南方凤皇,我若功成,你也喜闻乐见。我也是思虑及此,才一时糊涂,做下错事。”那南葳小名叫宛若,她这般称呼,自是想将两人关系拉近一些。

楚煌微微恍然,原来那紫琥珀却是妖凤从这南葳身边盗去,那南葳又是甚么南方凤皇,妖凤都对她毕恭毕敬,看来论及地位或神通还在妖凤之上。

上古之时,祖龙一统寰宇,与天皇帝俊争衡。龙族有五龙帝,执掌四方。鸟族为了和龙族分庭抗礼,也有五方神鸟,皆是凤凰之类,号为五方凤皇。分别是:东方发明,西方鹔鹴,南方鹓雏,北方幽昌,中央玉雀。

南葳冷笑道:“你行事不知轻重,不为我凤族招灾惹祸便是好的。我来问你,那紫琥珀现又何在?”

皇赤瞳苦笑道:“我本已将那‘紫芯梧桐’炼了出来,谁知一个不慎,却被人盗走了。”

“还有人能从你手里盗走东西?”南葳意示不信。

“此事千真万确,我也知道这‘紫芯梧桐’关系重大,岂敢欺瞒姐姐。”

南葳娥眉微蹙,沉吟道:“那紫琥珀中虽只是一些‘紫芯梧桐’的残片,若是流入人界,落到歹人之手,也是非同小可。”

楚煌暗暗恍然,“原来那紫琥珀中的‘紫芯梧桐’只是一些残片,怪不得我参悟不透,有些法门也运转不灵。想必当年祖龙与元凤大战,各以元力至宝对抗,双双殒落。‘阎浮天书’和‘紫芯梧桐’两宝也炸毁无遗,只有些残片埋入地下,又被凤族后人发掘得到。威力自不能及先时的万一了。”

忖思之时,只听南葳接着问道:“你可察知那盗宝之人?”

皇赤瞳点头道:“这小子乃是东方侯庶子,我已在他府上埋伏了眼线,可恨这小子甚是奸滑,他也知‘紫芯梧桐’是件要紧的物事,又对我深为忌惮,是以数月以来,都躲藏在外,从未和家人有过联系。”

“东方侯?”南葳微微一怔,疑道:“据我所知,七年前,商容意欲革新政治,东方侯亦曾从旁匡助,结果阻力太大,新政不久废弃,商容被移驻北海,八大刺史尽皆流放,南方侯被杀,东方侯也被囚禁。东方侯这个儿子,竟盗了紫芯梧桐,可莫要从中生事才好。”

“姐姐足不出双雀庄,却对天下形势了若指掌,实在让小妹佩服。”皇赤瞳拊掌轻叹,眼眸闪烁,试探着道:“现下泰平军方兴,九夏之内烽火遍地,反王三十六,烟尘七十二,天下可不是殷官家一个人说了算了。”

南葳淡淡瞟她一眼,摇头道:“东方侯虽然被囚,恩遇未绝,他的长子李文襄坐镇鲁阳七年,羽翼已成,朝廷新封为龙骧将军,东海银鲨王已难以求进。西方侯、北方侯并未在新政中受到打击,朝廷又加封了虎翼将军,武威将军,盖让、褚须雄、左髭丈八也难成气候。只有南方乱局已成,淮阳军,襄州军,关城军,兰泽军,看似利益纠葛,却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倒是泰平军虽是气盛一时,却后力难继。攻占秣陵以来,再无作为。近闻淮阳孙绰已挥兵收复天河四郡,把持了天河上游,和襄州军连成一片。形势可对泰平军大大不利。”

楚煌暗道:“原来孙绰真的攻下了天河四郡,怪不得辛昭说张无眠接到传书,匆忙离去。孙绰用兵如此,不愧是将门之女。”

皇赤瞳见南葳对外间形势如此熟悉,言语间更是小心谨慎,“那以姐姐的意思,该如何拿回这‘紫芯梧桐’?”

楚煌微微一惊,“好呀,敢情这妖凤磨叽半天,是找人助拳对付我来了。这南方凤皇只怕比她还要难缠,可得小心应付。不过,她们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我就躲在他们跟前呢。”

南葳凝眉道:“紫芯梧桐之事一旦泄露,必然要闹得沸沸扬扬,眼下既然未有听闻,想必那人还懂得小心遮掩。待寻到那人,只将‘紫芯梧桐’收回来便是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等灵宝落在谁的手中,也不敢大肆宣扬。”

皇赤瞳笑了一笑,手掌一翻,现出一个五彩晶莹的小瓶,“我知姐姐饮必醴(甘)泉,食必竹实,如今三界失道,灵脉残毁,此等仙物更到哪里找寻,姐姐于饮食上,必是委屈的紧。我自知前番失礼,特地找来一点琼浆向姐姐赔罪。”

南葳微微苦笑,皇赤瞳所言正也是她心中所难,她虽是神通广大,不需要每日进食,饮必甘泉,食必竹实,却是鹓雏天性,丝毫苟且不得。当年人道大圣庄周在【南华经】中极力称赞此般高洁,“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本是物之本性,一毫勉强不得。

“我天禽地兽不比人族,他们可荤可素,天成地长,自植五谷,无不可食。便是瘟鸡腐鼠也能苟且活命,单以这饮食看来,这天地之统,哪有不让于人族的道理。如今商业肇兴,偷天时,竭地利,乌云盘空,地脉尽毁,我四灵之族死则死矣,不死的也只好千方百计寻一点灵脉,苟且延命,性命都不可保,哪还有争胜人族的兴致。”

皇赤瞳上前拿起一支竹筒,调了几滴琼浆勾兑到泉水里面,塞好玉瓶,笑道:“这琼浆之粕极为香醇,一筒泉水只需两滴便足,姐姐是品饮之道的大行家,自不用我来献丑。”衣袖一拂,面前顿时现出一套茶具,她小心倒了半杯,轻轻摇了摇,暗使‘凤炎真劲’烘煮,不一刻,茶水便冒出腾腾热气。

皇赤瞳微微一笑,双手递到南葳面前,“姐姐,你请。”

“那我就多谢惜娇妹妹了。”南葳一笑接过,微微一嗅,果然芳香清冽,中人欲醉。

皇赤瞳如法施为,将几个茶杯都倒上了,喝的时候,只需驭起‘凤炎真劲’,随手一热就成。

南葳沾了沾唇,浅笑道:“妹妹这手‘浴凤真炎’可真是精益不少。”

“我这点小小伎俩,哪里敢称作‘浴凤真炎’。”皇赤瞳笑容可掬,“还是多亏姐姐传我此火的法门呢。”

【天地五火】,天地人妖道各占其一,‘浴凤真炎’便是凤凰涅槃之火,堪称妖火之首。皇赤瞳的‘凤炎真劲’,只能算后天修炼所得,相较之下还是差着一筹。

南葳淡淡微笑,也不谦逊。一杯热茶入腹,面色顿时好看许多,恹恹之气褪尽,明眸中顿现光采。

“姐姐,请。”

皇赤瞳还欲劝饮,南葳伸手一挡,摇头笑道:“一杯已足。”

皇赤瞳不敢勉强,放下杯子笑道:“姐姐的话是不错。只是我凤族凋零至此,也着实可伤。姐姐一身神通大法尚且如此,旁人想要谨守旧法不是更难么。”

南葳笑叹道:“我是禀性难改了,至于同族谋求他计的也不为少。五方凤皇,除我南方鹓雏之外,也不乏化成人形,游迹人间的,饮食不得其道,虽然伐性伤体,倒也不至便死。人族常言上寿百二十,几千年来,能真活一百二十岁的,也是寥寥无几。凡人无所秉持,匆匆百年,长一些短一些又有什么要紧。”

“依我看来,姐姐怕是被高名所累吧。”皇赤瞳眨眼笑道:“自庄子【南华经】一出,天下皆知姐姐高洁之性,李义山也说,‘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意未休’。谁料千年以下,灵脉败坏至此,听闻现在云脉多有空洞,已不足覆盖四维,大有当年不周山倾,银河泛滥之象,神将日日倾轧,也以官宅不足为难。天庭职司尚且如此,何况我等草野之物,时无女娲,谁能补天。姐姐若不肯牵就物利,难道要饥穷而死吗?”

“我宁愿全性而死,绝不贪食而生。随世浮沉,我将非我。我若非我,何以见凤族元祖。”南葳推杯淡笑,容色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