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第81章 三

第81章三

佘七幺睁开眼睛,四周静悄悄的,宽敞的屋子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外头传来了莲花的香味,还有雨水的湿气,耳朵里也听到了“啪嗒啪嗒”的敲打声。

落雨了。

佘七幺立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又换回了在家里才有的一身装束,而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也正是九君山佘家大宅的一处水轩之中,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刻明明是在廖天骄的家中,然后突地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便到了这里。

佘七幺抬手,乌银从他的袖中激射而出,顿时将一只雕花木凳一劈为二,木材残件散落一地,然而过了没多久,又一只新的与之前那只一模一样的木凳出现在了原地,而原先那只木凳就慢慢模糊,直到失去了踪迹。

“搞得跟游戏刷新似的。”佘七幺低声骂了一句,推开门出去。

外头果然是一片水雾蒙蒙,打理得精致无比的园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红的、黄的、白的、青的各色睡莲盛开在池水之中,舒展着娇嫩的花瓣,安静祥和。

这是一个幻境,还是一个以九君山佘家为背景的幻境,如果不是谁侵入了他的记忆,就是他进到了另一个曾到过九君山佘家的人的记忆中,会是谁呢?会是哪一种呢?目的又是什么?

佘七幺沿着九曲长桥走去,一面小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景一物。琼树仙花,汉白玉的石桌条凳,一切看起来都与他记忆中并无不同,所以实在无从判断这到底是自己抑或他人的记忆。佘七幺思索着,也许他该出去看看,如果这是他的记忆,那么一定可以找到他的房间,他就可以根据房里的摆设物事判断出些什么来,然而佘七幺还未来得及推开园门出去,便听到外面传来了什么人说话的声音。

“不用劝我,我主意已定。”

佘七幺微微皱眉,这是个男人的声音,浑厚悦耳,令人一听而生信赖之感。不仅如此,佘七幺还觉得这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与亲切感,可是他又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声音,而且听这口气,这人身边应当还有另一个人在。

“你我都很清楚,这件事迟早要有个了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放任不管,迟早酿成大祸。”还是那第一个男人说道,“玄武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而且我总觉得这其中还有许多隐情是我们都不知道的。”

另一个人似乎说了什么,但是佘七幺听不清。

“的确,他有可能骗我,但是这时候骗我他又能得到什么呢?所以我认为,他也不知道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好了,真的别再劝了。我此去吉凶未卜,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有些事,我也只能托付于你这样的老朋友了,你也知道我家……只可惜……”

佘七幺竖起耳朵,但是那男人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那些字词话语就像是天上落下的雨滴一般,顺着房檐一下子就溜了过去,结果佘七幺什么也没听到。佘七幺瞥了一眼围墙,一个纵身跃起,落到墙上,放眼往外看去。

铺天盖地的一片雨雾。

与身后的花园水轩不同,围墙外只有一片雨雾,灰蒙蒙、雾腾腾,什么也看不清楚,就像是来到了《寂静岭》里的世界一般,所不同的是,虽然景物如此模糊却丝毫不给人以诡异的感觉,甚至佘七幺觉得这个空间让他觉得安心。

雨雾的远处可以看到两个黑影,那两个黑影身前有雨幕遮拦,因此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般看不清楚,只能辨别出那是两个在对话的人,从高度上看,两人可能都是男人。

佘七幺想要跃过围墙,再靠近那两个黑影一些,结果他发现前方似乎有东西挡着自己。结界吗?佘七幺伸出手,发现自己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围墙,光是看甚至是伸手抚摸上去的话,那里都似乎虚无一物,但是只要起了想要前进的心,便可以清晰感觉到出现了坚固又透明的墙体。

可以看到却无法接近?

佘七幺指尖凝聚神力,正要摧毁结界,但是他想了想,又放下了。幻境大半十分脆弱,尤其是这种看起来似乎是某人记忆的幻境,既然他在这里感觉不到杀机,那么一定是有什么人想要告诉他什么才会使得他进入到这里。是谁呢?为什么不让他前进?

佘七幺正想着,耳朵里终于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是,我明白了。”

毕恭毕敬的口气,只有五个字,但佘七幺一下子认出了那个声音。

“单宁?”佘七幺忍不住喊了出来。随着他这一句,佘七幺的脚下忽地一空,像是从万丈高空坠下,他整个人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摔到了软绵绵的地上。

怎么回事?佘七幺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四肢身躯都像是不再受自己支配一样,他此时连动一根手指头都难,甚至就连刚刚还好好的视野也缩小成了小小的、近近的一块。脚步声在他耳中响起,很快,他看到了一袭白色的衣服出现在了自己的上空。

“单宁,是你吗?这是你的记忆?你想给我看什么?”佘七幺问,知道来者可能是山鬼单宁后,倒也并不惊慌于目前的处境了。

随着窸窣的布料声,有人蹲了下来,将他扶起。佘七幺脑袋不能转动,于是拼命转动眼珠想去看,正当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脚移动到膝盖,又向上进一步移动,眼看就要看到单宁的脸的时候,忽然凭空伸出一双手狠狠地掰过了他的头颅。

“等……”佘七幺的视野里赫然闯入了一张脸,一张他很熟悉的年轻男子的脸,那张脸现在正飞快地朝着他越凑越近、越凑越近,而且嘴巴还是张着的,然后……

“咝?”佘七幺张大眼睛,五感统统回来了,他惊讶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那张熟悉的脸孔上微微闭着的眼睛还有眼睛上颤抖着的一排睫毛,同时感受到了嘴巴上软软热热的东西。

“呼——”

脸抬起,然后又一次:“呼——”

再抬起,再一次……

“停!”佘七幺说,然后就像施展了定身术一样,那个人就着嘴巴张成“o”型的动作定在了半空中。

“你在干嘛咝?”佘七幺问,说着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果然回到了现实中。

“人……人工呼吸……”廖天骄张着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人工呼吸?”

“你、你刚刚呼吸停了。”廖天骄说,“我以为你……”他说到这里才猛然醒悟过来,马上直起身来,手忙脚乱地解释,“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你听我说,我我不知道你没事,我看你呼吸停了,所以我……我想我又不会盗仙草,对街的宠物店今天元旦也休息……”说到后来,声音就轻了下去。廖天骄疑惑地看着佘七幺,他自己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结果对面这家伙这会既不吐槽也不骂人,竟然只是静静地听他说话?

佘七幺问:“所以我刚刚呼吸停了?”

廖天骄赶紧点头:“嗯,你突然就倒下去了,然后我一摸,你呼吸没了,心脏也不跳了,我都快吓……嗯……我稍微吓了一跳。”

假死状态?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进入到假死状态?是因为单宁的那个回忆?佘七幺抬眼望去,刚刚被廖天骄拿出来打凤皮皮掌心的手杖就扔在一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这根手杖引起的?

佘七幺站起身,将那根手杖拿到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又试着感受了一下手杖上的灵力,然后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手杖上已经再无灵力,似乎随着主人的烟消云散,这根手杖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按常理来说,这是个正常现象,但是放到眼下的情形来看,这实在有点怪异,一根不再具有灵力的手杖,单宁为什么非要将它留给他们呢?是因为它能提供一个记忆的幻境?单宁到底想告诉他什么,他又曾经和九君山佘家的什么人认识呢?

难道是……

“佘七幺?”

“嗯?”佘七幺回过神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廖天骄小心翼翼地问,生怕佘七幺再倒一次,刚刚那一下真的把他吓得够呛,除了120、宠物店,他甚至都想打给动物园了。

“嗯,应该没事了。”佘七幺说,伸手一寸寸抚摸着那根手杖。难道是你吗?祖父。

“哦,那就好,那就好。”廖天骄说,语气里多少有些失望,“你那个……是不是因为那时候在血咒空间里受的伤引起的啊,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吗?”廖天骄想起了佘七幺那一身伤痕,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那些伤只是外伤,我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过一阵子就会好。”佘七幺说着话,看向廖天骄,“怎么了咝?”佘七幺觉得廖天骄现在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些怪怪的。

“没、没什么。”

“对了,佘爷饿了,你去弄晚饭吧,晚饭要吃辣子鸡、椒盐九肚鱼、油焖笋、酸辣汤,再加道甜点就……炸鲜奶吧咝。”

“哦,那我去买菜。”廖天骄说,转过身,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转回身来,“佘七幺!”

“干嘛咝?”

廖天骄咽了口口水,最后憋出一句:“我、我不会做椒盐九肚鱼。”

佘七幺微微一挑眉说:“都去楼下小饭馆买吧咝,今天你也累了咝。”

“哦。”

“佘七幺!”廖天骄又喊了一声。

佘七幺看向廖天骄:“你到底想说什么咝?”他放下手杖,看向廖天骄。

“我想问你,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廖天骄下定决心问道。

“刚刚的话咝?”

“对,就是你晕倒前我说的那些!”

晕倒前?

等等!佘七幺看向廖天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犀利,把廖天骄吓了一大跳。这这这是什么意思?他就想问问那婚约什么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佘七幺现在这表情是……

“怎么可能?”佘七幺低声道,他怎么糊涂了呢?手杖有没有灵力其实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一个属于因果的残影怎么竟然能够将一件实物交给了现实中的他们呢?

廖天骄的魂魄里有那件东西,虽然目前被他的神力封印住了,廖天骄因此能够进入某个人的因果空间,甚至与因果空间中的一个残影产生交流和互动,这是说得通的,但是那件东西并不能让廖天骄从一个残影手上得到一件实物,除非……佘七幺看着那根手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廖天骄看了佘七幺一眼,后者显然已经沉浸到别的事情中去了,完全不再搭理他。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吧,佘七幺怎么可能和他有婚约呢?

“那我出去买菜了。”他说,转身带上了门。

“那啥,你回来再给佘爷买点零食……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的佘七幺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不由得嘀咕,“跑这么快啊咝。”

既然廖天骄走了,也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佘七幺在屋子周围设了个结界,以单宁的手杖为中心,一点点地释放出自己的神力,他倒要看看这根手杖里究竟有什么名堂!

“先生,麻烦您稍等一下,今天元旦客人多,厨房有点来不及,要不您留个地址,我们一会给您送过去?”

“没事,你们忙,我等着就行。”订了菜,廖天骄也不想回去,看看满员的小小饭店,干脆走到外面等着。

惊险了一上午,刺激了一下午,现在天色已黑,华灯初上,将这附近点缀得温馨而充满烟火气。廖天骄立在行道树下,不由得又细细回味起刚刚佘七幺的回答。

“怎么可能?”好像不是感叹的语气,而是带着点疑问,也许佘七幺刚刚想说的是怎么可能听到了他刚才的话?

“别傻了喂,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啊!”廖天骄拼命挠头发!想想也是,两个男人还是一个人一个妖神怎么可能会有婚约,谁家的父母亲会希望自己儿子打小就跟另一个男人订婚啊,果然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是他妈的,真不甘心啊!

头顶上落下了一个白色的轻飘飘的东西,廖天骄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管它,然后又一颗白色的东西掉了下来,廖天骄让了一下,紧接着居然“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一堆白花花的东西,全冲着廖天骄的脑门来。

“靠,什么玩意!”廖天骄不得不中断自己的伤春悲秋,伸手捋了把头发,他的手掌里顿时多了几颗白花花的爆米花。

……凤皮皮?!

廖天骄猛然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上头树枝的阴影中蹲着凤皮皮,他一手抱着高压锅,另一手正捞着爆米花吃,时不时还丢把下来砸廖天骄,廖天骄这一抬头刚巧被砸了个正着,一脸的爆米花渣渣。

“你干嘛啊!”廖天骄怒了。虽然刚刚才吃过凤皮皮的亏,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是一只凤凰的对手,但是廖天骄这会可火着呢。

“干嘛?吃东西呗。”凤皮皮痞痞地回答。

“你吃你的东西,扔我干什么?”

“扔你?”凤皮皮斜挑起眉来,“哦,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下面是个垃圾桶呢。”说完,又是一把爆米花冲着廖天骄的脑门直接砸了过来。

廖天骄想让开,结果身体不知怎么被定在原地,就这么被砸了一脸。这把爆米花的力度比刚才可大得多了,砸得廖天骄疼得倒抽了口冷气。

“你有病是不是啊凤皮皮!”廖天骄愤怒地吼,“幼不幼稚!”

凤皮皮说:“谁准你叫我凤皮皮了,那是昵称,是只有佘七幺那样的人才能喊的!”

“谁还稀罕喊你不成!”廖天骄虽然身体不能动,嘴巴却利索得很。或许是彼处失恋,此处迁怒的缘故,对凤皮皮一点都不客气,“我跟你有什么仇啊,啊?你刚才要害我性命,现在又来找我麻烦,你不是只凤凰吗,凤凰不是祥瑞吗?你特么有做凤凰的职业道德吗?”

“谁说我没有了!”一听到自己的专业,凤皮皮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一脸严肃道,“我自问成年以来敬忠职守,兢兢业业,我的风评好着呢!”

“我怎么没觉得,你除了会给我带来麻烦还能带来什么?”

“谁说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了!”凤皮皮猛然直起身来说,“你看着。”

他话才说完,那头饭店里有人喊了声:“54号廖先生,你的菜好了。”

“哎。”廖天骄应了声,回头看了凤皮皮一眼,“放开我,我要去拿菜。”

“好像谁有功夫困着你似的!”凤皮皮说。

廖天骄试着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自己果然能动了,于是瞪了凤皮皮一眼,往饭店里走去。谁想到他才走了两步,突然听得“轰”的一声,一块巨大的阴影猛然砸了下来,就落在廖天骄跟前三步路的地方,小石子弹起来打在廖天骄的裤腿上,带来些微的疼痛。廖天骄吓了一大跳,定睛看去才发现那是饭店的招牌,不知怎么掉了下来。

廖天骄气急败坏地喊:“凤皮皮!”

“对不起对不起,客人!”饭馆老板听到吼声,赶忙跑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围着廖天骄转,似乎想动手检查下他有没有事又不敢冒犯的样子。

“老板,是固定招牌的两根铁条断掉了。”一个伙计查了下地上的招牌说道。

老板应了声,抹了把汗对廖天骄说:“对不起啊这位先生,您有没有受伤?您看这,我们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廖天骄看了自己一眼,除了裤子上弄脏了点和受了点惊吓,倒是没其他损伤。

“哦,没事,就吓了一跳而已。”廖天骄说,“不用去医院。”

老板这才松了口气说:“那要不我给您去对面药房买点消毒水和纱布什么的?”

“也不用了,没受伤就用不着。”

“哦哦,那就好。”老板回身吩咐,“小王,把这位先生订的菜打个包。”然后说,“这位先生,让您受到惊吓了是我们的不对,这顿饭我就不收您钱了,您给我个地址,我让伙计给您送去,还有,”他掏出口袋里的一叠钞票,迅速数了几张出来说,“这五百块就当是小店给您的精神赔偿,您拿着。”

“啊?”廖天骄愣了一下,忙道,“真的没关系的老板,我没事,您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不行,差点就伤到您了,还害得您裤子弄脏了,这是应该的、应该的。”老板说着,硬是把钱塞到了廖天骄的手里,然后要了他的地址又赔礼道歉了一番才进店去了。

“看到没有?”有人在背后说话,廖天骄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下树来的凤皮皮,他斜斜地靠着树干说,“你还敢说我没有职业道德?”

廖天骄皱眉道:“可是我差点就被招牌砸到。”

凤皮皮笑了笑:“你不是以为天下真有白吃的午餐吧,一切都是一种平衡。”

“平衡?”

“中彩票的人也许是过去失去太多,青年运辛劳的人到中年以后也许会顺利许多,命不硬的人中了彩票也可能会横生枝节遭遇不幸,好事做多的人则可能在别处获得回报……”

“因果报应?”廖天骄问。

“差不多吧,世事大多如此,此消彼长,因果相连。”凤皮皮说,“因为你险些有了生命之虞还受了惊吓,所以才有了免单和五百块的补偿。”

“那个招牌不是你故意弄下来的吗?”

“不是。”凤皮皮说,“或者应该说,不是我亲手有意识地去弄下招牌,只是因为有饭店这个基础环境量,再有了我这个变量的加入,你这个变量的加入,还有你想要见识我的职业道德这个变量,促使条件发生了一定变化,经过因果力的运算,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廖天骄皱了皱眉问:“因果力到底是什么?”

“是一种存在于天地之间看不见的力量,非常强大,你可以认为这是世间一切规则的缔造者。”

“照你这么说,那过去所谓帝皇将相受命于天,见凤则天下大昌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你们一族带给他们的特殊命运?”

“是同样的道理。有人能量大,有人能量小,有人愿力高,有人愿力低,不同的变量叠加组合就会有不同的计算结果,从而生出不同的效果,比如你和我叠加组合就不会有天下大昌的结果,因为你没有这个能量,我也没兴趣帮助你去得到这个能量。”

廖天骄想了想,转头往某处走去。

“喂,你干什么去?”凤皮皮问,好奇地跟在廖天骄身后。

“做实验。”廖天骄说着,迅速跑到街边的小亭子买了两张彩票,然后又往kfc门口站着的几个乞丐碗里一人扔了几块钱,并在其中年纪最老的一个乞丐手里多塞了张彩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差点被另一堆乞丐围起来,花了点力气才逃出来。

“然后?”

“看有什么结果。”

“你以为那个乞丐会中奖?”凤皮皮“切”了一声,“就算我可以带给你好运,也并不代表着你的好运可以再原样复制传播给对方,何况其中还有他本人这个变量的影响。”

“这样啊……”廖天骄有点失望。

“不过,我给你的好运其实也间接影响到了他们。”凤皮皮说。

“你是指我给他们的钱。”

“对。”

“这么复杂啊。”廖天骄思索着。

凤皮皮问:“你为什么想做这种实验?”

“为了了解因果链作用的方式,然后我可以据此推断三生……”廖天骄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因为他想起来他和凤皮皮根本是敌非友,就算是友,这件事也不适合让凤皮皮知道。

“三生石对吧,”凤皮皮却说,“我来这里找佘七幺不仅是因为我们的私人关系,也是妖协的长老们派我出三生石任务的原因,所以我们日后可有得是见面的时间。”

廖天骄戒备地看着凤皮皮,似乎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凤皮皮说:“信不信随你,反正你跟我从来都不是朋友。”

廖天骄听到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对了,你之前说我们俩是情敌的事是真的假的?”

“当然……”凤皮皮说到这里,眼珠子突然转了一下说,“对了,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凤皮皮忽然笑了起来,然后轻声道,“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廖天骄茫然,不知道凤皮皮又想到了什么,坏笑得厉害。

“哦,没什么。”凤皮皮改口道,“其实不应该说我们是情敌,应该这么说,我和佘七幺是天生一对,你是第三者。”

“我?第三者?”

“对,我跟佘七幺从小感情就很好,我们俩的关系是牢固的、不容破坏的,他现在跟你混在一起只是工作需要罢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廖天骄说:“蛇和鸟也能算天生一对?”

凤皮皮噎了一下,吃爆米花的手都停顿了几秒,他说:“佘七幺又不是普通的蛇,我也不是普通的鸟,我们当然可以在一起,哪像你,你见过蛇会和人在一起?”

廖天骄耸了耸肩:“白素贞和许仙啊。”

凤皮皮又噎了一下说:“那你们俩都是公的。”

廖天骄说:“难道你是母的?”

凤皮皮嘴巴张合了几下,最后说:“我不跟你这个愚蠢的人类说话!”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别过头去,咬得“嘎嘣”响。

廖天骄笑了笑说:“好了,你跟着我到底是要干嘛,佘七幺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吧,不许你惹我。”

凤皮皮说:“谁说我是跟着你了,我就到处闲晃一下,刚好看到你罢了。”

廖天骄说:“哦,那你继续晃,我回去了。”跟凤皮皮说了会话,廖天骄反而心情开朗了,因为从凤皮皮的话里,他听出来了一些意思,这是他之前忽略了的——凤皮皮认识他,而且恐怕认识了很久了,所以凤皮皮第一眼就认出他并叫出了他的名字,所以凤皮皮会一上来就说他俩是情敌。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他和佘七幺过去也许真的是认识的!

一想到之前的那个梦和婚约的事很可能并不是自己yy和痴人做梦,廖天骄就下定了决心,回去,再问佘七幺一次!

“喂,你……”

不顾凤皮皮在后面叫喊的声音,廖天骄往家的方向飞奔。长这么大好容易喜欢一个人,廖天骄可不想放弃!

“喂,你以为你能跑得比我快嘛!”结果才跑出去没多远,凤皮皮就扑扇着翅膀追了上来,为了表现自己的厉害,他还特地一把把吃着爆米花,悠闲地绕着廖天骄飞了一圈。

廖天骄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跑,眼看就要到家了,却忽然被凤皮皮一把拉住。

“等等。”凤皮皮说。

“干嘛?”廖天骄问。

“有危险。”凤皮皮戒备地看向远处,廖天骄一惊,跟着看过去,模糊看到个人影。

“是僵尸。”凤皮皮说。

“僵尸?”廖天骄愣了一下,喊,“姜世翀?”

果然,那头很快走过来个人:“廖天骄。”说着话,姜警官也看了廖天骄身旁的凤皮皮一眼,不过没有理会。

“喂,你什么态度!”凤皮皮不高兴了,把高压锅往怀里一放,那锅子就神奇地不见了,他摆出一副要打架的阵势。

“这是我朋友姜警官,不是坏人。”廖天骄赶紧说。

凤皮皮说:“啥?僵尸也能当警察?你还找了个僵尸当朋友?”

姜世翀皱了皱眉,以他的一贯淡定,这已经属于很不淡定的表现了。他对廖天骄说:“我查陈斌的事查到些东西,想找你谈谈。”

廖天骄说:“那我们上去。”

正说着,不远处又走过来几个人,廖天骄一开始没注意,带着姜世翀等人往家走,结果对方竟然直直地冲着他们走来。

廖天骄疑惑地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三男一女,都上了岁数,看起来有四五十岁,其中那个女的,廖天骄觉得有些眼熟。

姜世翀拉住廖天骄,自己走上前亮了一下警官证道:“殷北区银杉街道的民警姜世翀,几位有什么事?”

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姜世翀一眼,又看了凤皮皮一眼,似乎露出了惊讶,然后他便上上下下打量了廖天骄几番后问:“请问你是廖天骄吗?”口气算比较客气。

廖天骄疑惑地应了声:“我是,请问您是?”

那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道:“我是方晴晚的父亲方国栋,小晚出事了,能不能请你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