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第90章 十二

第90章十二

“今天,我和我爸爸一起去了动物园。动物园里人山人海,到处欢声笑语,好热闹啊。

我爸爸带我看了猴子、大象、老虎、狮子还有鹦鹉。我特别喜欢那些猴子,它们有毛茸茸的身体,还有一个红彤彤的屁股蛋。它们蹲在山上,互相抓虱子,抓到就放进嘴里吃掉。如果有人扔香蕉到笼子里,它们就飞快地扑上去抢。它们吃东西的样子可真好玩啊!

啊,这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廖天骄咽了口口水,问一旁的佘七幺:“我们这是要干吗?”

“嗯?”佘七幺看完一旁小正太的周记本,转回头来,“什么干吗咝?”

“就、就这样呗,这样!”廖天骄比了比自己周围。此刻他们一行四人个个都变得只有猴子大小,正蹲坐在猴山上,一动不动。虽然因为有结界在,所以游客不会看到他们,但是为什么他们好好地要来蹲猴山啊!!!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肯蹲猴山。方国梁就实在拉不下老脸,所以他就蹲在……猴山下面。听到廖天骄的话,他也终于撑不住了,抬头说:“蛇君,我知道您这么安排一定有什么深意,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行动?”

蹲在猴王旁边的凤皮皮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地看了方国梁一眼说:“急什么。”说着顺手就截了只扔给猴子的香蕉,剥了皮吃。外头投喂的游客发出了一声惊呼,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搞不懂自己的香蕉是怎么消失的。

姜世翀一本正经地蹲着,双脚着地,双手放在膝盖上,两只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说:“截至九时四十三分,我们面前一共经过了两百七十七名游客,其中成人男游客七十八名,成人女游客九十三名,孩童男女总计一百零六名,其中四十七名逗留时间在三分钟以下,五十二名……”

廖天骄听姜世翀又在那里报统计数据,不由得觉得嘴更干了,于是掏出佘七幺给他准备的嫩黄色小水壶,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唔?是橘子汁?”廖天骄回味了一下,里头的果汁没有超市卖的那种甜,清冽爽口,十分好喝。

“不告诉你咝。”佘七幺伸过手来,很自然地接过廖天骄的小水壶,挨到自己嘴边连灌了几口,然后又塞回给廖天骄,“拿好咝。”见廖天骄傻愣着不动,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蠢骄骄咝。”

廖天骄都不觉得痛了,只是呆呆看着自己手里的水壶,他们刚刚这算是……嗯,间接接吻吗?廖天骄想着,脸马上红了起来,跟着脑袋拨浪鼓一样地猛摇。什么啊,明明kiss都有过好几次了,间接接吻算个屁啊。不过话说回来,那些kiss都只是嘴对嘴亲亲碰一下而已,根本就不算什么接吻。

“啊!”廖天骄突然叫了一声,在剩下几人愤怒的目光中赶紧捂住嘴巴说,“对不起。”他、他刚才在想什么啊!廖天骄揉着自己的脸皮,是不是真正的接吻又怎么了?他怎么老想那些事啊,难道他是欲求不满?廖天骄的脸完全红了,他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拼命蹭袖管。要命了,要了亲命了,原来他不仅自己把自己掰弯了,还弯得这么豪迈啊!

佘七幺白了廖天骄一眼,转头问旁边:“现在几点了?”

姜世翀马上回答:“九点五十五分。”

佘七幺这才道:“差不多了,启程。”

“咦?”廖天骄猛然抬起头来。

“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后,廖天骄发出了惨叫:“我靠~~~~~~~~~~~”

动物园里一片喧闹,两只猴子在猴王的带领下趁着饲养员进入笼子的时候逃了出去,在人群中乱窜。

廖天骄紧紧抓着猴毛喊:“我们这是要干嘛?”

佘七幺坐在他身后,倒是很气定神闲,说:“甩掉一些尾巴咝。”

廖天骄心头一动:“人?”

“还有妖。”姜世翀坐在另一只猴子身上,姿势帅气,看起来真有点古时候大将军冲锋杀敌的意思。他一边扬鞭策“猴”,一边道,“猴子虽然属于□□,但是比起一般的□□又有点特殊,它很接近人,但又不是人,所以它散发出的气场介乎两者之间,是最好的隐蔽物。”

廖天骄说:“所以刚才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佘七幺没回答,反而看向方国梁:“方家主,麻烦你过来一点。”方国梁单独坐着一只猴子,听言稍微挨近了一些,没料想佘七幺突然一抬手,一束黑光就射进了方国梁的耳洞,不知爬到什么地方去了。

“蛇君?”方国梁反应过来的时候,佘七幺已经收了手。

方国梁惊疑不定,单手捂着额头问:“你这是做什么?”

“在你身体里放了点东西,放心,只要你没有不安分的举动,等救回方晴晚,我就会取出来。”

方国梁脸色一沉:“蛇君这是怀疑我?”

“明人不说暗话,人和妖本来就不是一路的。这次我们是帮你们,但是你们方家对我们几个好像也不是毫无芥蒂啊,刚才甩掉的人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我在方家见过的。”

方国梁沉默了片刻说:“既是如此,蛇君要怎么便怎么吧,我只要能救出小晚就好。”

廖天骄突然叫道:“啊,摔了摔了,要摔了!”

三只猴子不知道是被饲养员和人群惊吓到了还是怎样,竟然一路蹿上了房梁,蹿过了数栋建筑物后,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凤皮皮说:“吵什么!”他本来就不满意被分到跟姜世翀一只猴子,积了一肚子怨气,这会更是火大,骂了一声后,他朝空中响亮地吹了声口哨,跟着甩手扔出了一排大香蕉,也不知道他刚才到底抢了多少。

清脆的鸣叫响彻青空,黄色的香蕉也飞满天空,佘七幺一把抓住廖天骄说:“跳!”

廖天骄只来得及短促地叫了一声,就被佘七幺带着飞了出去。他没敢闭上眼睛,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反而令他更没安全感,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是在用一种电影慢镜头般的感觉看东西,他看到三只猴子在蹿出房檐后各自攀岩附壁,凭着敏锐的身手捞取了一堆香蕉后逃散开,而他们几人则向着同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嘭”的一声,几人几乎同时落到了一蓬松软暖和的东西上头。

远处传来了音乐声和人们的鼓掌声,近处阳光灿烂到刺眼,廖天骄眯了眯眼睛,才发现他们此刻掉在了一只正在空中做表演的大鸟身上。

“起!”凤皮皮口中轻叱一声,那只鸟便扑扇着翅膀从盘旋状改为直升而起,如同一枚疾射而出的令箭很快脱离了训鸟员的控制,扑向了外头的大好青空。底下传来了吵吵声,但很快就远了,他们飞出了动物园。

“成了。”凤皮皮说,“也照你说的定好方向了。唉,这次回去,我一定会被长老们骂死。”他说着,往松软的毛毛堆里一倒,翘起了二郎腿。

廖天骄看向佘七幺说:“呃,我们去动物园一趟就是为了甩掉别人吗?”

“否则呢咝?”佘七幺坐下`身,把廖天骄也拉过来。

“我以为你想约会呢。”这句话廖天骄没敢说出口。

“如果坐人类的交通工具,修行者联盟很容易能查到我们的去向,如果用妖力,又容易被妖协追踪到,蛇君倒真是思虑周全。”方国梁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显然不怎么高兴。

佘七幺说:“好说。”然后去伸手拉扯廖天骄的背包。

“干嘛?”

“佘爷饿了咝。”佘七幺说,把廖天骄的小背包打开来,很快捧出了一堆零食,什么牛肉干巧克力麻辣鸭脖子等等,拆开包装就吃了起来。

廖天骄拿他没办法,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便问姜世翀几人说:”你们要不要,我们带了很多的。”

姜世翀说:“谢谢,我不吃零食。”

凤皮皮在旁边凉嗖嗖地扔过来句:“你能吃吗?你一个僵尸能吃人的东西倒是好笑了!”

姜世翀看了凤皮皮一眼,倒是没生气,反而说:“你要吃什么,我帮你拿。”

凤皮皮好像一下子愤怒了说:“不用!谁要吃你这个僵尸碰过的东西,爷自己有吃的。”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一包松子吃了起来。

姜世翀只好悻悻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

廖天骄捅了捅姜世翀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啊,昨晚还没杠得这么厉害啊!”

姜世翀说:“哦,昨晚上我们回去的路上……”

“闭嘴!”凤皮皮一个翻身跳起来,指着姜世翀,“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咬死你!”

姜世翀遗憾地看了廖天骄一眼说:“不好意思。”

廖天骄被弄得更加好奇了,还想再问问,结果被佘七幺拎着领子拽回来说:“你怎么这么八卦咝。”当着方国梁的面,倒是没说愚蠢的人类之类的话。

廖天骄只好乖乖坐到佘七幺旁边,看他吃东西。他们坐着的是蓑羽鹤,能飞越喜马拉雅的一种鸟类,体型不大但毅力上佳,但是不管怎样,到c省之前,估计至少要有几天的路要赶了。

廖天骄坐在鸟背上一开始还觉得很新鲜,下面的城市啊公路啊车辆啊都变得很小,这又跟坐飞机不一样,是完全开放式的,阳光照在身上,风也吹拂在身上,让人觉得心情舒畅极了,不过一直这么飞了几个小时后,就有点坐不住了。

廖天骄左看看右看看,佘七幺在闭目养神,凤皮皮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扔松子,方国梁似乎在盘腿修行,只有姜世翀端坐在一边,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廖天骄挨过去,到他旁边坐下说:“jsking。”

姜世翀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昨天的事既然凤先生不想说,我就不能说给你听。”

廖天骄不满极了:“我在你心目中有那么八卦吗?”

姜世翀认真想了一下说:“根据过去的情况来看,你八卦的概率有42.37%。”

廖天骄无语了:“你是不是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做概率统计啊大哥。”

姜世翀说:“工作需要。”

廖天骄被噎了一下,决定不纠缠这个问题了,他说:“我不是想问你和凤皮皮的事啦,我是想问你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姜世翀想了想说:“关于年轻女性失踪的那件事是吗?”

“对。”廖天骄惦记着小翠,他这阵子一直在忙戚佳妍的事情,基本不进公司,后来又出了那种事,等到好不容易戚佳妍那边有了个暂时的了结吧,紧跟着小方又出事了,害得他都顾不上去看望小翠,也不知道那个傻姑娘一个鬼孤零零地呆在楼道里过得怎么样。

姜世翀说:“资料我都带来了。”然后往怀里一掏,不知怎么摸出了不薄的一叠资料。

廖天骄盯着姜世翀的胸口直看,越来越觉得姜世翀大概是只机器猫。

姜世翀看了他一眼说:“怎么了?”

廖天骄赶紧道:“哦,没什么。”然后接过那些资料翻看起来。

当初,廖天骄曾经找了一个学画画的朋友,让他根据自己的口述画了一张小翠的肖像画,然后发给了姜世翀,让他结合那些线索去找。

廖天骄边看边问:“有定论吗?”

“没有完全符合的,但是有几个信息不全,或许还有匹配的可能性。”姜世翀给廖天骄看他的笔记,“近三年本市失踪的年轻女子一共27名,只有5名找到了尸体,但都和你提供的画像不符合,另外22人至今下落不明,自杀了、被拐卖了或是离家出走都有可能,其中又有18名的家人报过案,提供了照片,也和你给的画像不符合。”

“23个人都不符合,剩下4个呢?”

“剩下四个的资料都在你手上,其中2个是外地过来打工的,人失踪了,老乡也跑了,是招待所的人报的警,也说不清样子,最后两个……”姜世翀顿了顿说,“我怀疑不是人。”

“不是人?”廖天骄吃了一惊,刚好那只鸟往下一个俯冲,他手里一堆纸“呼啦啦”全飞了出去,廖天骄忙着去抢,结果脚一滑,整个人便横着摔了出去。

“啊啊啊啊!”廖天骄下意识地惨叫,叫完了才发现自己好好地被人搂在怀里。

“吵死了咝。”佘七幺一只手搂着廖天骄,另一只手里牢牢抓着那一叠纸张。

廖天骄说:“你、你醒了啊?”

佘七幺看了不远处的姜世翀一眼说:“是啊,再不醒你个水性杨花的蠢媳妇都要爬墙了咝!你真当佘爷是死的啊咝!”

廖天骄嘴巴动了动,最后决定不解释了,反正解释也没用。

佘七幺说:“你还敢不说话咝!”

廖天骄:“……吃鸭脖子吗?”

佘七幺:“不要岔开话题咝。”

廖天骄:“对了,我团购了很好吃的鸭爪子,偷偷带着了。”

佘七幺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天,然后说:“吃。”

廖天骄松了口气,从小背包的夹层里掏出鸭爪子,分给佘七幺。

佘七幺吃东西的样子其实还是挺斯文的(之前故意吓廖天骄的时候不算),但就是让人觉得看起来吃得很香,廖天骄本来只是打算转移话题的,结果到最后自己把正事给忘了,也跟着佘七幺一起吃起来。凤皮皮本来在旁边吃松子,后来看他们俩吃得香,也挨了过来偷偷地拿来吃。廖天骄没敢说你明明是只鸟,怎么还吃鸟。方国梁没想到要坐鸟飞行,没带干粮,后来也坐了过来,只有姜世翀岿然不动,在那里继续做笔记。

蓑羽鹤飞得比几人预估得要快,两天后,五人就结束了长途旅行,到达了c省。

到达的时间是清晨,这一天天气不好,一大早就下起了阴雨,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加上周围大片的林区山峰,所以气氛更显得压抑。

“就到这里吧。”佘七幺说。

凤皮皮下了令,蓑羽鹤便将他们放到了地上,跟着凤皮皮在它耳边又说了几句话,它就飞上天空,不知到何处去了。

“我让它到附近找个地方等着,也许我们回去还用得着。”凤皮皮说。

佘七幺落地后便皱着眉头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不时地还左右看来看去。

“干脆直接去大众旅社看看好了,反正我们也需要住宿。”廖天骄看着网上打印下来的手绘地图说,“在那个方向,咦,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有什么人朝着这里走过来。

“那是……”姜世翀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后面的光看就能明了。

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不下十人,在这淅淅沥沥飘着冬雨的早晨,他们披麻戴孝,抬棺举幡,默默地行进着,纸钱一把一把地扬起,又飘飘荡荡地落回到湿漉漉的地面上,摊了一地湿漉漉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