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第93章 十五

第一卷 第93章 十五

姜世翀回来的时候,佘七幺两人正在旅社的餐厅里喝咖啡。哦不,是佘七幺在喝咖啡,廖天骄着急地左看右看,看到姜世翀来了就挥一挥手,让他过来。

“怎么样?”廖天骄着急地问,他的面前摆着一杯牛奶,还是儿童装的。

姜世翀说:“查到了。”“哗啦啦”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方晴晚来过广登镇两次,第一次是去桑家之前,上镇子里打听了些关于桑家的事情,那次没有住宿,时间大概是12月5日,第二次她在这个镇子里住了一晚上,就住在这,当时是12月18日。”

“那就是给我打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间。”廖天骄还记得小方姑娘当时在话筒里爽朗的笑声,她说怕你出事,给你寄了点东西,结果他没事,方晴晚却躺在**,生死未卜。

“对,第二天也就是12月19日,方晴晚去镇上的元宝香烛店、菜市场和杂货铺采购了些东西,当天坐小车回了大众旅社,之后就失去行踪了。桑梅堂夫妇对方晴晚的行踪一个字也没透露过,还有,他们从12月10日起就把店关了,再没有对外营业过。”

“关于肖家村,”姜世翀说,“本地警署问到的跟你们听说的差不多,不过说得没那么玄。那个村子里的人是古时一支巫族的后裔,所以懂巫术和草药,还有些偏门的东西,就是……蛊。”

佘七幺和廖天骄都微微变了一下脸色。

姜世翀说:“当地人都怕他们,后来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从老村迁移了出去,搬到了国家公园边上。”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比我们想象得久,大概有将近两百年了,从那以后,那个村子里的人就深居简出,不太出门也不去招惹人,加上他们是少数民族,政策有倾斜,当地政府也管得比较松,听说他们现在还是实行内部通婚。”

“那不是很容易近亲结婚吗?”廖天骄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等等,陈斌母亲不是姓陈么?

“山鬼庙呢?”佘七幺问。

“查到了,就在印山国家森林公园里。”姜世翀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看,这里是新肖家村,这里是老肖家村,这里是山鬼庙。”他在地图上一一用红笔圈出标志,三者之间天差地远,是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

“吃过饭先去山鬼庙走一圈。”佘七幺下了决定,“桑家的儿子怎么说?”

姜世翀说:“有出生证明,但是这东西是能花钱伪造的,从那以后几乎没人看到过桑小槐,偶尔有几个,也都是匆匆一瞥,是小鬼的可能性很大。”

这样就能理解为什么桑氏夫妇离奇死亡却没有怨气的原因了,小鬼是他们养的,他们的肉体连同怨气都已经被小鬼所吞吃。只是,在命案发生之前,他们究竟为何要在网上发帖将方晴晚招来呢,而那两个大妈所提到的桑梅堂主动告诉别人自己被儿子咬了,三天前备了酒水招待人又是怎么回事?

廖天骄暂且放下疑问,问:“凤皮皮呢?”

姜世翀微微愣了一下说:“他刚刚跑出去以后,一直没回来?”

佘七幺想了想说:“等会我给他带个口讯,如果到晚上还没回来,我再去找他。方国梁你见着没?”

姜世翀说:“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他在自己房里。”

佘七幺说:“我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算了不碍事,我给他下了咒,谅他不敢做什么蠢事。”

三人收拾过后出了门,让旅社给叫了辆出租车,开往印山国家森林公园。廖天骄一路上看到那个表“啪啪啪”地往上跳,简直心痛得无法自已,他现在要还房贷要养蛇大爷还暂时没了工作,已经到了看到人民币就想抢的地步了,这一路车子把他坐得几乎去了半条命!

下车的时候,廖天骄哆嗦着掏出皮夹,姜世翀看了他一眼说:“我来吧。”从他的小叮当兜里利索地掏出了个最老式的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然后从里面倒出一沓毛爷爷,数了两张给司机。

司机看着那沓钱,手都颤了,廖天骄也目瞪口呆说:“jsking,看不出你那么有钱啊,公务员工资有那么高吗?”

姜世翀淡淡地说:“是吗,我对钱没什么概念,攒着攒着就这么多了,你要的话,分给你点。”说着就去掏兜。

廖天骄在地上绊了一下,赶紧抓住佘七幺的胳膊说:“大哥这是人民币好嘛,不是游戏币,不能随便给人的!”

姜世翀说:“没关系,我家里还有很多。”说着,从他的次元兜里掏出了一包、一包、一包、又一包的纸钞。

廖天骄看得眼睛都直了问:“你哪来那么多钱啊,我说你这该不是灰色收入吧。”

姜世翀把眉头一皱说:“做警察的怎么能干违法的事,这都是我赚的,几百年下来七七八八就攒了一大堆了。”

几百年……

“我说,你平时是不是都不用钱的啊。”廖天骄颤抖着问。

姜世翀想了想说:“用,我每个月都充值玩游戏,偶尔也买衣服。”

廖天骄明白了,感情这位僵尸王一直在人间埋头工作,平时又不吃、不喝、少打扮,除了打游戏那点小钱,开销极少,因此钱滚钱,利滚利,给他轻易积累起一笔财富来。

姜世翀问:“要吗?”把钱包包豪爽地往廖天骄的小手里塞,把廖天骄急得,红着眼睛都不知道是收好还是不收好。

这时候,佘七幺在旁边重重咳嗽了一声说:“拿回去。”

姜世翀和廖天骄都看向他。

佘七幺说:“佘爷的媳妇怎么能让野男人养咝!”

野男人……

廖天骄彻底败给佘七幺了,小声嘟哝道:“说得好像你真能养一样。”

佘七幺耳朵好,登时炸了说:“佘爷堂堂九君山少主,坐拥无数金银财宝珍珠玉器,还能缺他这点小钱咝咝咝!”显然觉得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廖天骄赶紧说:“是是是,你能养,你最有钱。”跟哄小孩似的,趁机把钱退回去了。

几人买了门票,进到印山国家森林公园里。今天是工作日,所以公园里的人并不多,加上公园占地面积很广,所以一路走去都没见到什么人。刚刚姜世翀的地图上明确标了,山鬼庙是在森林公园中心偏西一点,新、老肖家村则在外头,分别是山鬼庙的东北、西北两个角。

廖天骄背了个租来的导游器听,里头一个浑厚的男声正娓娓道来,说这山鬼庙始建于清朝乾隆年间,距今已有两百四十多年历史,是当地居民为了供奉印山山鬼神,自发捐资建造。然后就是山鬼庙当时用了多少金子贴金身啊,用得什么梁柱啊,以及庙建成时候发生了什么神迹之类的传说。说是“落成之时,有山鬼神拄杖自月下来,丰神俊朗,眉目含笑”云云,总之就是往一个庇佑全体村民的好神明方向描述,还说至今山鬼神仍然镇守一方太平,能保平安、送姻缘、送钱、送子,总之什么都干,堪称十项全能。

廖天骄听到这里不由有些难受,他想到了单宁临死前那一刻无声的咆哮,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催动天地之间山野树木花草最最纯正之气,摧枯拉朽一般滚滚而来,而他当时却是已经被人杀害了,还被残忍地缝住了嘴巴。

全是陈斌那群人干的好事!

廖天骄为人向来大而化之,还常被人说二,所以很难得与人结仇,但是对陈斌还有陈斌背后的肖家村和其他幕后黑手,他真的已经深恶痛绝!

从peter到赵嘉悦、周亮亮、他那些同学还有单宁都是折在这批人手里,往前数还有王鹏飞,往后数则有现在小方的事情,都与他们有关,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身体里藏着的三生石魄,不是为了佘家,廖天骄也觉得这颗钉子再难拔也必须得拔出来!只可惜,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能做得太有限了。

感觉到脑袋上的温度,廖天骄抬头看去,佘七幺正低着头看他说:“干嘛这个表情咝?”

廖天骄疑惑:“什么表情?”

佘七幺说:“超级嫌弃自己的表情咝。”

廖天骄愣了一下说:“有吗?”

佘七幺说:“有咝。”

姜世翀已经拿着地图走到前面去了,廖天骄人变小了,步幅也小,所以速度就慢,此时只剩下他和佘七幺两个人在这密密匝匝的林子里,周围铺天盖地都是水洗的碧,安静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已。

廖天骄叹了口气说:“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佘七幺“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说:“虽然你一向很愚蠢,不过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不是一向活得很没心没肺么,怎么今天一下子开窍了咝?”

廖天骄哭笑不得说:“你别老说我蠢,本来就够蠢了,越说越蠢怎么办?”

佘七幺还真地认真想了想说:“其实太蠢的话,佘爷是会想退婚的咝,不过看你蠢得还挺可爱,就勉为其难地娶回家好了。”

廖天骄想了想,终于问道:“佘七幺,咱们俩到底是因为什么定的亲啊?”他是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堂堂妖神一族会找上他这样的普通人家结亲家,更不用说他还是个公……不,男人类了。

佘七幺闻言也露出个思索的表情说:“不知道啊,我家里人说是我祖父还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亲事。”

“什么?”廖天骄吃惊,“可是你祖父不是六百多年前就失踪了吗?”

“是啊。”佘七幺说,“严格来说,佘爷七百多年前就出生了,只不过一直没有破灵壳化形而已。”

廖天骄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转说:“就是说你当了七百多年的蛋?”

佘七幺没好气地捏了他一把说:“怎么说话啊,都说了是灵壳了!”

廖天骄委屈地揉着脸,心想佘七幺连这种面子都要是有多自恋啊,谁不知道蛇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啊!

佘七幺说:“你想什么咝?”

廖天骄赶紧说:“没有没有,我……我想你祖父很厉害嘛,居然能够预测到七百年后的事情,把婚事给指了……”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轻,口气也越迟疑。廖天骄想了又想说:“佘七幺,这事好像不大对啊。”

佘七幺似乎也是第一次思考这件事,面色严肃地“嗯”了一声。

廖天骄说:“六百年前,你祖父失踪,六百年后,你出世,我也出世,你父亲遇到了我祖父,一见如故,我到了你家作客,结果把你们家的那啥……”他看了看左右,低声道,“把三生石魄吃到了肚子里,后来,我念大学,我的大学同学里有玄武留在人间的嫡系部族有巫族的王鹏飞、有肖家村的陈斌,而你的同学戚佳妍后来跟陈斌认识了,又被王鹏飞消除了,濒死之际遇到了握有三生石碎片的单宁……”

廖天骄抬头看向佘七幺:“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佘七幺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嗯,显得很巧合,但也许不是巧合。”

“是三生石。”廖天骄说,“以我的能力,目前只能看到过去的因果空间,但既然三生石镜像记载着三世姻缘,也许真的三生石本体能够让人进入到未来的因果空间,获悉一些未发生的事情呢?”不是卜算的河道,而是十分清晰的细节,甚至……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看了一眼:“难道掌握了三生石真正力量的人可以……”设定未来?

“请问……”突然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佘七幺和廖天骄吓了一跳,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背着旅行包的青年男子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我能问一下去山鬼神庙怎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