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第104章 二十四

第104章二十四

廖天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扇大门前。大门开着,露出里面的广场,这次倒是与之前老肖家村的一模一样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是一片茫茫大雾,再走过去摸了一下,触手是冰凉的实体,那些雾气竟然形成了一堵墙,阻挡住了他的去路。

只能往前走了吗?

廖天骄想了想,他还有很多事情没记起来,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他一手紧紧握着单宁给他的手杖,另一手伸到怀里摸了摸那片小小的鳞片。这是一片蛇鳞,一片妖神的蛇鳞,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他的,虽然他现在还想不起来更多的,但是那个人一定就在他的身边保护着他。于是廖天骄深吸口气,往里走去。

门在他进去后的瞬间就关上了,廖天骄看向前方。原来他弄错了,这次光秃秃的广场上并没有一排屋子而是有一口井,而井的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廖天骄往那走了几步,才发现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戴着面具,手里拿着一根手杖的人。

廖天骄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跟他手里这根一模一样的手杖,那个人是单宁?

廖天骄走过去,发现那个“单宁”正微弯着腰,探头看那口井,也不知道井里有什么。

廖天骄说:“你……”

“单宁”转过头来,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井中。廖天骄看着他觉得很别扭,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看到单宁。单宁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他似乎已经不在天,不在地,不在黄泉亦不在人世,单宁好像已经,走远了。

“过来。”但是面前的“单宁”却真实存在并开口说道。月光洒下来,他白色的袍子看起来泛着幽蓝的光,使得他整个人都有了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廖天骄犹豫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向前走了一小步问:“什么事?”

“单宁”说:“你看这里头。”

廖天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井很深,所以他站在远处根本看不到什么。

“什么?”

“单宁”说:“你站这么远看不到,再过来点。”

廖天骄狐疑地看向“单宁”问:“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单宁说:“看重要的东西,你过来就能看到了。”

廖天骄却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说:“对你重要的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谁要看你的东西,再说万一你趁我看得时候把我推下去了我怎么办?”

“单宁”好像被噎到了,过了一会才道:“你不信我?”

廖天骄干脆把手杖举到胸前说:“奇怪了,刚刚我才被个神秘人一把拖进来,这里又只有你一个,你显然就是那个神秘人,那么我凭什么信你啊?”

“单宁”这才直起身来,露出忧伤的眼神看向廖天骄说:“廖天骄,你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难道你忘了?”

朋友?他和单宁?

廖天骄努力地想了想,除了单宁这个名字,除了那根手杖,关于单宁的记忆,他还真是寥寥无几。于是廖天骄摇了摇头说:“嗯,不记得了,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单宁”说:“一定是因为你从山上摔下来的缘故,当时是我救得你。”

廖天骄说:“你?”他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单宁”半晌,最后将眼神停留在了他的嘴唇上,那里,好像特别不对。突然,背后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廖天骄和“单宁”同时回头看向了门口。

“砰砰砰”、“砰砰砰”的敲门声响个不停,“单宁”终于往门那边走了几步问:“谁?”

门外顿时传来一个慌乱而嘶哑的孩童声音:“山鬼、山鬼大人,我是陈斌!”

廖天骄不由一愣,怎么会是陈斌?陈斌刚刚不是在门外和方晴晚打起来了么,对了还有陈嫂!想到这,廖天骄顿觉背上一寒,赶紧回头去看,这才发现那原本紧紧扒着他的泥浆陈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去了何方呢,难道没能通过那扇混沌之门吗?

“山鬼大人!”陈斌还在门口焦急地呼喊,听声音似乎就要哭出来了。“单宁”犹豫了一下,跟着一挥袖子,门便开了。

一阵风吹了进来,刮起满场的尘沙,廖天骄及时用手捂住了口鼻,眯起眼睛看向门外。一个小小的人影,是陈斌没错,他架着自己的母亲,满头大汗、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山鬼大人,求求您救救我母亲!她受了很重的伤!”陈斌说着,咬紧牙关将自己的母亲一点点地扛进来。以一个孩童的身材和力量,他背负着远比自己高和重的母亲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单宁”和廖天骄挪过来,直到错过“单宁”,停在廖天骄的面前。

“山鬼大人,求求您!”陈斌哭着,“噗通”一声跪在了廖天骄的跟前。

廖天骄吃惊地看向陈斌:“什么?我?”而一旁的“单宁”似乎在这时变了脸色。

廖天骄赶紧说:“不不不是,我不是单宁,他才……”

陈斌却哭着给廖天骄磕头:“山鬼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看在平日里我侍奉您的份上,求您帮帮我母亲,只有您能治好我母亲!”压根没看一旁“单宁”的一眼。

廖天骄敏锐地捕捉到了小陈斌话中的要点,原来陈斌曾侍奉过单宁,怪不得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叫他将陈嫂带到老肖家村来,可是这个陈斌和刚刚那个陈斌却又好像不是同一个,廖天骄困惑地想着,两边的感觉差别不小。

“单宁”终于看不下去了,道:“胡扯什么!”

他想伸手来拉陈斌,就在这时,廖天骄忽然觉得自己手上一颤,跟着就看到他拿着的手杖上弹出了一根粗粗的藤萝,一下子捆住了单宁的手。与此同时,廖天骄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声音说:“陈斌,起来。”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发现那声音居然是从他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廖天骄晕了,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啊?他是什么时候被附身了吗?

陈斌拼命在地上磕头说:“山鬼大人,求求您,只要您肯救我母亲,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您做牛做马!不不,我发誓我一定生生世世都侍奉您!”

廖天骄听到自己又叹了口气说:“陈斌,不是我不帮你,而是你母亲这一世寿数已尽,就算我想帮也帮不了。”

“不,你能的!”陈斌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烁着偏执的光芒,“你有那块石头,我看到过你拿那块石头救活了一只死掉的小鹿!”

廖天骄马上感到了一种惊讶和后悔的情绪,这种感受十分新奇,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主导着他的情绪进展,又或者说,他正在体验某个人的情绪一样。廖天骄一愣,难道说,他被另一个单宁附身了?不,他马上又推翻自己,应该不是附身,因为在陈斌眼里,自己现在并不是廖天骄而是单宁,所以如果是附身的话,也应该是他附了单宁的身才对。

等等,他附了……单宁的身?可是单宁明明已经不在了,难道说……他偷眼看向另一个“单宁”,难道说在这个空间里同时存在着两根时间线?

“有人往这里来了。”方国梁说,他敏捷地跃起,攀附到山壁上侧耳听了听,“人还不少。”

被佘七幺缠住的家伙顿时露出了一个终于得救了的表情说:“我劝你们还是快点投降,一会等我们的人到了,你们俩可别吃不了啊啊……”那人发出惨叫,因为佘七幺突然间张开血盆大口凑了过去,那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再烦就把你吃掉咝!”佘七幺把牙架在“廖天骄”脑门上,边说边还吐了一信子,“佘爷早就想吃了你这家伙了咝!”

方国梁不得不提醒说:“蛇君,这不是萌萌!”

佘七幺说:“废话,佘爷怎么可能连这都不知道咝!”说着还拿那双红色的眼睛不屑地瞪了方国梁一眼。

方国梁闭嘴了,心想,那你还吃。

佘七幺说:“再烦佘爷就把你从这个身体里弄出来吃掉咝!”

“廖天骄”吓了一跳,虚张声势地说:“你、你有本事把我弄出来啊,我告诉你,除了……”

佘七幺二话不说就把廖天骄身体脖子上的金玉兰一口叼住,扯了下来。下一秒,坐在地上的“廖天骄”就开始面红耳赤,他的嘴唇迅速发紫,喘息越发急促,他抓着胸口,拼命地挣扎,看起来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不让他呼吸供氧。

方国梁看了一眼说:“蛇君,这样萌萌的身体会不会受不了。”

佘七幺却摇摇头:“我有分寸。”

“廖天骄”痛苦地在地上翻来翻去,嘴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说:“你……你竟然……”

佘七幺变回人形,蹲下身,手指上晃着包裹了王鹏飞那片石片的金玉兰问:“出不出来?”

“你……”

“出不出来?”佘七幺喊,“最后一遍!”

“廖天骄”痛苦地说道:“我、我出来的话,这个……身……身体就会很快……死亡!”

佘七幺说:“真好笑,还没见过哪个附身的这么有自信的,佘爷有的是法子保住这个身体,只要廖……萌萌魂魄归体,就没人能让这个身体死!”

“廖天骄”却突然笑了起来,虽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呵……呵呵……”

佘七幺说:“呵什么呵!”

“廖天骄”说:“你以为我是……附身?”

佘七幺微微一愣说:“不是附身是什么?”

“廖天骄”说:“我……我说不出话……咳咳咳……”

佘七幺把那朵金玉兰搭在“廖天骄”脑门上,“廖天骄”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说:“我……”才说了一个字,佘七幺突然又把金玉兰拿开了。

“廖天骄”翻着白眼说:“我……操……”

佘七幺又把金玉兰放上去说:“感觉怎样呵呵?”说着,又拿开了,跟着又放上去了,跟着又拿开了……

“廖天骄”终于觉得自己是碰到个蛇精病了,其实任何人对于痛苦都有一种耐性,长期接受的话就会有一定程度的习惯,但是像这样让人舒缓一下再痛一下再舒缓一下再痛一下的节奏毫无疑问就是在折磨人。

方国梁在一旁催促道:“蛇君,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佘七幺却不动声色地继续玩着,“廖天骄”终于忍不住了说:“够……够了!”

佘七幺把金玉兰挂在“廖天骄”鼻子上说:“从萌萌身上出来,再把他的魂魄弄回来!”

“廖天骄”气喘吁吁,脸上已经满是汗,他说:“我能从他身上出来,但是出来后他的身体就废了,因为他的魂魄已经没了。”

佘七幺眼神一沉,手已经放在了金玉兰上。

“廖天骄”说:“我没骗你,我的能力并不是附身,而是噬魂。”

佘七幺说:“你干掉大众旅社桑梅堂一家又拿来对付佘爷的那种噬魂蛊?”

“廖天骄”说:“不,噬魂蛊只是我操控的蛊,那些蛊都吃过我的血,所以有了我的一点能力,我真正的能力是噬魂。不是附身,而是用我的魂魄吃掉原来这副身体里的魂魄。”

佘七幺一把揪住“廖天骄”的领子说:“想骗佘爷?”

这次“廖天骄”很镇定或者该说死心了,他说:“我说的是实话,爱信不信!”

佘七幺看向方国梁问:“你们人类还有这种术?”

方国梁思索着说:“术的话我也没听说过,听起来比较像是寄生。”

“廖天骄”呵呵呵地笑着说:“寄生是与宿主共存亡,对我们来说,当我们占据了这副身体的那一刻,原主就已经死了,所以我们管这叫夺生。”

佘七幺沉下脸色说:“你是想说廖天骄的魂魄现在已经被你吃掉了?”

“廖天骄”说:“当然,现在他魂魄里的力量已经归属于我,所以我就算离开了这副身体,你也别想……”他说到一半,吃惊地看向佘七幺,因为佘七幺突然站了起来。

方国梁说:“蛇君,你别冲动!”

话才说完,这整个洞穴内突然起了一阵狂风,跟着是地面开始波动起伏起来,山壁摇晃,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方国梁一开始以为是佘七幺生气引起的异变,很快发现不是,那异变来自外头。他闭上眼睛,跟着又马上睁开道:“肖家村人正试图用拔骨切开这座宅子的结界!”

佘七幺说:“这宅子里还有结界?”

方国梁一愣,说:“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个结界虽然十分隐秘却也十分强大,包围着整个广场,很有可能是单宁过去留下的。”

佘七幺问:“如果这儿周围有结界,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又怎么知道有人在使用拔骨?”

方国梁说:“蛇君是如何进来的,我便是如何进来的,而拔骨是我方家祖传宝物,我当然熟悉它使用起来的灵力波动。”

佘七幺说:“是吗,我怎么听方国栋说,方家已经有好几代人没有见过拔骨之灵了?”

方国梁纹丝不动道:“拔骨之灵当然不是随随便便给人看的。”

佘七幺说:“还有如果肖家村人已经得到了拔骨,为什么还要设计让你亲自来一趟?”

方国梁说:“蛇君你这是怎么了,肖家村人算计我自然是因为他们没法发挥拔骨真正的效用,需要有个能使用拔骨的人。”

佘七幺好不莫名其妙地问了方国梁一番,最后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声:“哦。”跟着“啪唧”一脚踩住了趁乱想要逃跑的“廖天骄”的衣服下摆,结果才爬出去几步的“廖天骄”就这么被佘七幺倒拎着一条腿拖了回来。

这回这个“廖天骄”真心不想干了,他往地上一躺说:“妈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你这个蛇精病,谁碰到你谁倒霉!”

佘七幺笑了笑说:“这么快就玩不起了?那就快点给我出来!”说着一掌狠狠拍在了“廖天骄”的胸口,一股灵力激窜,“廖天骄”就跟触了电一样,浑身抖动不已,过了好一阵子,一张嘴,居然从他嘴里居然吐出了一团黑色的光球。

佘七幺喘着气伸手想去将那团光球抓住,结果一不留神手中的金玉兰就砸在了那团光球上头,而那团光球便“咻”地一声消失了。佘七幺吃了一惊说:“跑了?”

方国梁也愣了一下说:“似乎是消失了。”

“不是跑了?”

“好像不是。”

两人正面面相觑间,第二阵更猛烈的波动传来,这次山壁甚至发生了开裂,外面已经传来人们的惊呼声。

“地震了?”

“地震了!”

方国梁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说:“震源在东南方向。”

佘七幺猛然想到了之前在森林公园看到的地震碑林,难道是升龙湖附近又震了?

与此同时,已经快跑到新肖家村村口的姜世翀猛然停下了手。刘昆问:“怎、怎么了!”

姜世翀看着眼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女僵尸说:“她衣服上绣了李字,是个外乡人,手上有特殊茧子,推测生前使用钢鞭,她很有可能是李青鱼,李厉枭的姐姐。”

刘昆说:“什么,这么说李青鱼真的死在肖家村人手里?”

姜世翀一掌打闷了李青鱼,将她扛在右肩说:“我们出去再说。”

猛烈的波动突然传了过来,姜世翀及时高高跃起到一旁的房檐:“地震了。”

刘昆说:“奇怪,怎么这时候震?”

姜世翀看向远处,忽而道:“不对,这不是地震!”他足尖一点,便猛然往前蹿出去好几十米,冲出了肖家村后,将刘昆和李青鱼一起扔在地上说,“我去看看,你自己回去吧!”

刘昆急道:“你别扔下我和一具僵尸在一起啊!”

姜世翀的声音已经远了说:“我在的话是两具僵尸。”

刘昆叹了口气,等姜世翀走远了以后,他为难地看了李青鱼一眼,最后站起身来,将一直举着却从没开过的手枪对准了李青鱼的额头。他念道:“尘归尘,土归土,魂归日月身入土。”扳机扣下,发出了轻轻的“噗”的一声,一团光晕飘起,原本狰狞恐怖的李青鱼的脸孔慢慢回复了正常,光晕从她身上飘过,最后留下了一具已然死亡多日的女性化骨。

忽然,刘昆直起身来,喝道:“谁!”

朱海晏和李厉枭从暗处走了出来,朱海晏脸上充满戒备,李厉枭则盯着地上的女尸看着,面带悲痛。

“姐……”他轻声呢喃,慢慢地走过去,跪在那具骨骸旁边,未几将那具骨骸抱起,搂在怀中哭了起来。

朱海晏一甩佛珠,行单掌礼道:“阿弥陀佛,在下朱海晏,请问尊驾是何方神圣?”

刘昆则拿着枪回了个奇怪的礼道:“修行者联盟灵吾山莫家十四代家主莫刘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