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第144章 二十六

第144章 二十六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伴随着那只没有表芯的怀表的动作,“嘀嗒嘀嗒”的声音简直如同催命的符咒一般,令人烦躁。

毫无头绪!

一天一夜的奔波,回报佘七幺和廖天骄两人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谜题,老何第三个谜题的答案、佘玄麟死亡的真相、救出姜世翀的办法、三生石的秘密、看不见的敌人,每一个谜题都仿佛一堆压在两人心上的重物,沉得人喘不过气来,而九君山过去或许曾发生过的事又成为了新的重负。

“不行不行!”廖天骄“啊”地叫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脸说,“我们得静下来、静下心来才行!”他回头看向佘七幺,却发现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九君山对于佘七幺的意义终归是不同的。

“佘七幺……”廖天骄轻轻喊了一声,“一定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总会想到办法的,我想你家里人一定都很厉害吧,他们肯定都能够逢凶化吉的!”

佘七幺回过头来,风吹起了他现在化出的半长不短的发,月光下,他的脸孔有着不同以往的郑重其事,还有那么一丝并不多见的温柔。佘七幺伸出手,在廖天骄反应过来之前忽而将他一把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嗯,没事的,九君山将来会是我们共同的家,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到九君山!”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伴随着吉他的歌声,或许是哪个游客雅兴大发,歌声袅袅,唱道:“春光烂漫好呀,山谷里的花儿草儿长出来啦,我的歌声动听呀,心坎里有个姑娘走进来啦,是雨在下吧下吧下啊,水里的鱼儿吐着泡泡,泡泡泡泡泡,里面是一个一个的梦……”伴随着那样无忧无虑的歌声,廖天骄的思绪渐渐从一团乱麻中抽了出来,他的鼻尖满是佘七幺身上淡淡的气息,那是属于山野草木的气息,叫人安心和沉静。

当佘七幺松开廖天骄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佘七幺见他这样,不由笑道:“怎么,佘爷魅力这么大,把你都迷晕了?”

廖天骄猛然醒过来,本想要反驳两句却觉得这样未免矫情,最后只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岔开了话题说:“那……接下来我们该往哪个方向去查?我的意见是去县立图书馆查查钟表镇的地方志,那里可能会留下点地图和轶事的痕迹,可以帮助我们推测当年你祖父修建房屋的地方,或许还有他当年还做了些什么。”

佘七幺却摇摇头:“当年的更漏镇几乎是全封闭状态,留下记录的希望太渺茫了,就算有,多半也是事后听镇上人说的,那时候的话的可信度就不会太高,助益也不大。”

廖天骄问:“那你的意思是?”

佘七幺说:“我们还有一条线索至今没有追查过。”

廖天骄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对啊,天师李岄!作为当年更漏镇事件的当事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天师手中必然握有十分重要的线索,此时虽然事隔一百八十年,却也并不是千年那样久远,要查起来应当还是很有成功率发现点什么的。

佘七幺却像是看出了廖天骄在想什么似的,摇了摇头说:“其实也不简单。”

廖天骄说:“你是指李岄过去名不见经传,留下的记录少?”

“如果真的是他……”佘七幺顿了顿说,“如果真的是李岄杀了我祖父,他的名声应该早就传遍妖协和修盟,但是他在那件事后却依然还是名不见经传。”

“嗯,这的确很可疑。”廖天骄说,“依你看来,会不会妖协和修盟确实知道李岄这个人,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故意把他的信息压下来了呢?”

“有这个可能。”佘七幺说,“但是这还无法解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师怎么有能力打败我祖父。”

廖天骄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但却没敢说。如果佘玄麟当年为了封印三生石与类似阴黎那样的石油怪斗过,封印过灵血髓地穴,那他当时或许已经元气大伤,所以才会折在李岄手上。不过反过来说,李岄假使本事不高,他又怎么敢孤身一人到更漏镇擒妖呢?廖天骄想到这里,心头突然顿了一下,他依稀觉得李岄当时进入更漏镇的背后可能另有深意。

“阿弥陀佛。”

月光下忽然响起了一声佛号,廖天骄转过头去,不由得惊叫道:“查理朱!”

踏月而来的正是之前在戚佳妍事件中险些害死了廖天骄的朱海晏,但他与以前却似乎已经截然不同。过去他身上有的那种冷傲、偏激现在仿佛全被洗去了一般,剩下的是一种僧人才有的岿然不动的平和。

“两位好久不见了。”朱海晏走上前来,主动打了个招呼。

佘七幺对朱海晏的印象可不好,因此戒备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又来干嘛?”

朱海晏却微微一笑道:“怎么只许二位趁兴夜游赏月,小僧却是不能?”

他这话说得冲,但神态却并不是这么回事,佘七幺和廖天骄不由对看了一眼。摸不清朱海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廖天骄斟酌了一下道:“当然,能与查……能与大师一同赏月也算是缘分,未知大师有何见教?”

朱海晏微微比了个“请”的手势,在佘、廖两人反应过来前便兀自走了起来,佘七幺和廖天骄因此不得不跟了上去。朱海晏边走边慢慢道:“上次肖家村一事中,那位姜警官令小僧参透了一些事,那时小僧方才惊觉自己陷入我执已有多深,如今的小僧已不是过去的朱海晏,一朝开悟,方惊觉这天大地大,懂得了世物之美。”

“譬如这月色……”朱海晏抬头看向天空,“世俗红尘滚滚,难有不变之物,万事万物之中却独有清月皎皎,千百年来不为尘染,静眼旁观世间变迁,那是何等的不易和自在,是以小僧于万物之中又最爱月色之美,而论到月色,又要数那深山之中,人迹罕至之处为最佳。”

“哦?”佘七幺眯了眯眼睛,“还请大师指点。”

朱海晏不动声色地单手一甩佛珠,菩提珠子在空中发出轻轻一声鸣响,他道:“世人赏月,多爱圆月之完满,好似银盘高挂,光彩熠熠,吉利如意;又或爱新月渐起之时,犹如二八少女,纤巧灵秀,娴静清雅。我却偏爱那山风起时,沉疴落定之处的月,赏其色必得秉烛、祭酒、焚香,静心、静思、静意,听之、观之、省之,方可于万般寂灭后觉察那月色之中所包纳的万千景物,顿悟其中所蕴含的许多道理,二位施主如若有这般机缘,不妨也试上一试。”朱海晏说完这句,便微微一礼,径自离开了。

廖天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正想开口说什么,忽听背后有人喊了句:“廖天骄……哎哟!”话到一半就变成了一句痛呼。廖天骄转过头去,只见佘七幺脸色不善地抓着周理的手将他狠狠甩到一边,然后很嫌弃似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素净的手绢夸张地擦了擦手。

“别随便碰我老婆。”他说。

廖天骄无语,转而问周理:“你怎么又出现了?”

周理在旁边甩着手说:“你老公怎么那么凶啊,我擦,疼死我了。”

廖天骄看了看他的手,压根就只有一点红痕而已,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便也装模作样道:“对不起啊,是我们的错,要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哈。”

周理说:“哎,廖天骄你这可不对啊,我虽然是周家的人,但我们周家和我好像没对你们做过什么吧,你怎么看到我就这个态度,亏得人家还想来跟你分享一下我们的小发现呢!”

佘七幺在旁边已经开始龇牙了,廖天骄怕他跟人家打起来,赶紧拽住他胳膊说:“行了行了,我都道过歉了,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们查到了什么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当秘密好了,你不怕出事,我还怕你家里人找我算账呢。”

“周理,你怎么跑那么快!”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廖天骄看向不远处,之前见过的周理的同伴王非凡、周柔等人陆续出现,他们背着包,打着电筒,虽然此时夜色已深,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兴奋”两个字。

发生什么了?

“哟,廖先生、佘先生也在,你们好。”发现廖、佘两人,王非凡打了个招呼说,“你们也要去山里看热闹吗?

佘七幺和廖天骄对视了一眼,廖天骄问:“山里发现什么了?我们刚刚从老何祖屋旧址回来。”

“哦,那个钟表厂是吧!”王非凡说,“我们下午就去过了,那里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没线索?

廖天骄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于是试探着说:“你们去钟表厂办公楼的地下室看过没?”

“怎么没去过!”之前车上吃薯片的那个女孩杨晓宇抢道,“那里又脏又乱又臭,我们翻了大半个下午却什么都没找到,还害得我一条裙子都勾坏了呢!”

“两位是不是在地下室发现了什么?”王非凡走上一步问,顺手就抽出本本子打开来,似乎是要做记录。

佘七幺赶紧道:“哦,我们去得太晚,已经查不到什么了。”

周理看了他一眼,笑笑说:“要不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山里看看吧,刚刚我是跟你们闹着玩的,发现了线索的不是我们,是另外一支探险队。”

“到底发现了什么?”廖天骄问。

“去了不就知道了?”周理意味深长地说。

廖天骄还在考虑,佘七幺却说:“行啊,你们带路。”

于是,这两支临时组合到一起的队伍便并肩向着镇北的不平山进发,有意思的是,这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廖天骄很快惊讶地发现整个镇子的人似乎都动起来了,可见得到消息的并不止周理他们,更可见,这次的发现恐怕不小!当他们终于赶到不平山的时候,居然已经有警方驻扎在山脚下阻拦群众,廖天骄眼尖地发现还有一些小面包停在附近,上面下来的人手里都提着仪器和工具箱,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警方人员。

“十二点半。”佘七幺看了一眼手表,当着周理等人的面,他没有把老何那块怀表拿出来。四周都是人,各种灯光将这一带的天空几乎照亮,“嗡嗡”的人声和电子仪器的工作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分外嘈杂的气氛。有些驴友想要趁**进去,结果不多会就被警方毫不留情地推出来。不顾驴友们的叫骂声,随着“警方办案,闲人免入!”的广播,黄底黑条纹的封锁线也被拉了起来。

佘七幺伸手拉住廖天骄的手说:“我带你进去。”

周理却说:“别忙,我们认识条小路,你们跟我来。”

佘七幺早就看周理很不顺眼,既然到了地方也就不打算搭理他了,廖天骄却捅了捅他说:“你看那边。”佘七幺顺着廖天骄指的地方看过去,不由得眉头一紧。远处,正有两批人从两个方向赶往这里,一批是人,还有一批是妖,果然,都动起来了。

周理看廖天骄看他,赶紧摆手道:“别紧张,我说过了,我不是跟修盟的人过来的,我来这我家里人也不知道的。我们之所以认识路,是因为下午我们才遇到过那几个发现者。”

正说着,王非凡走过来说:“快走吧,那边都打点好了。”

周理便耸耸肩说:“反正来不来随你们。”说着,就和王非凡离开了。

“怎么办?”廖天骄问。

“跟上去。”佘七幺下了决定,于是两人也分开人群,默默跟上了前者。

这一路上到处只见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群,而王非凡和周理确实十分有能耐,只见他们在这里一钻,那里一绕,一会抄小路,一会被买通的守卫放过个把关卡,没过多久,人群就被他们甩到身后去了。廖天骄留意着走过的路,怀疑他们是绕到了不平山的侧面。过了不多久,周围已经只剩下他们一行人。这时候周理也不再说话,由于时值深夜,四周静得可以,刚刚廖天骄还觉得人群太吵,此时又觉得太安静了,而且这种静令他浑身不适。

“没有声音。”一直注意打量着四周的佘七幺轻声说了句。

对,就是没有声音。不仅是没有人声,这不平山里好像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头顶,活像是一只怪物张大的嘴。廖天骄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这个比喻令他想到了一件事,那是钟表镇传说中村民们出门寻找佘真人的一节,在灰白色的雾气里迷失的村民,被看不见的猛兽吞吃到了肚腹之中……

廖天骄忍不住仰起头来看向不平山。这压根算不得是高山的大丘标高不超过千米,却比任何一座廖天骄见过的山都更让他感到压抑。难道这山里藏着什么猛兽?

“到了。”周理忽然说,几人转过一道弯,便看到了一处围栏,栏杆的另一侧是茂密的树林,林中隐约可见一条类似小路的浅色条状区域。

“跟我来吧。”周理将手电插到背包的固定环中,带头翻过了栏杆。廖天骄刚想翻越,只觉得身体一轻,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栏杆的那一头。

佘七幺一挑眉毛,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力气的。”

廖天骄无语,他也不是自己想变成大力骄的,不过佘七幺好像因为自己曾经被“未婚妻”扔下过六楼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始终想着怎么来证明自己更厉害更man一点。

简直跟个小孩子似的!廖天骄再度下了结论。

进了不平山后,那种压抑的气氛更为浓重,这一次就连佘七幺都不再开口说话,好在行进了四十分钟后,几人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灯光,也听到了轻微的声响。

周理回过身来,他做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关闭了灯光,其余人等也各自按熄了自己的手电。廖天骄跟着佘七幺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很快,他们在前方看到了一群人,看衣服正是他们刚才所见过的那些从小面包上下来的人。此时他们分成不同的小组,正在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忙忙碌碌,而一群装备精良的警察则在旁边戒备地看守。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佘七幺忽而皱起眉头,用疑惑的口气道:“骨头。”

“骨头?”

佘七幺说:“他们发现了很多骨头,有人骨,也有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