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亲

第156章 三十七

第156章三十七

这巨变却不是毫无预兆的。

时间倒回一个半小时前,当时佘七幺与廖天骄才刚刚突破了朱雀的真火结界,跳过矩窗,进入岚州葬月山地界,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不平山也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朱老,麻烦您看看这边。”修盟的一名工作人员恭敬地对一旁的老人道。

被叫到的老者走到近前,往下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这里也有藏骨坑?”

“恐怕还不止这些。”另一名工作人员靠上来,比划着,“从那里到这里,已经打通了整座山,我们原先以为只有山里有,现在看来这些白骨恐怕并不局限于不平山的范围,这不,公路下面也发现了。”

前一名工作人员琢磨道:“真是奇怪,这些坑里有人骨也有妖骨,数量相差也并不是很大,当年佘玄麟和玄武到底做了什么?”

“师父!师父!”一名年轻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镇、镇里……”

“镇里怎么了,你慢点说。”

“镇里也发现了藏骨坑!”

“镇外的水里也有,是妖协的妖发现的。”另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女子急匆匆走过来道。

“水里?”姓朱的老人想了会,突然脸色大变道,“地图,拿地图来!”旁边的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去取了张不平山的地图给老者。

“不要不平山的地图,要这整个地区的,不平山、钟表镇……不,更漏镇,给我更漏镇地区的地图,派个人去向东仓长老他们报备。”因为德高望重的老人惊慌的语调,立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一部分前往调集地图,另一部分赶往钟表镇上。

很快,两张地图被拿了过来。

“朱老,这是1904年版的更漏镇地图,当时更漏镇已经重修过,再往前的就找不着了,这是现代版的地图,我给您一起拿过来了。”

老人将两张地图放到一起,对比着看了会,忽然道:“藏骨坑数据。”

旁边的工作人员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坐标,老人边听边在现代版地图上做记号,很快在不平山地区出现了一道贯穿整座山体的圆弧。

“涂川里也有。”老人喃喃自语道,“妖协那里的数据能拿到吗?”

一旁的中年女子和另一名工作人员对望了一眼。

“我去想想办法。”她说。

“怎么了?”妖协一名负责配合(监督)修盟挖掘工作的工作人员唐律走了过来,他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了老人手下的地图上,“这是……”他看了会,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声打了个唿哨,立刻就有一个小妖怪飞了过来。

“去,把我们挖到的藏骨坑的范围数据拿来。”小妖怪得令,很快飞走了。唐律看着老人手里的地图,越看越是眉头紧锁,很快小妖怪把数据送了过来。

“可以吗?”

老人将笔让给唐律。

“我们发现的范围大致是从这里到这里……”唐律在地图上飞快地标注,在不平镇北方的涂川蜿蜒流过的水底出现了一道弧形藏骨坑,正与不平山中延伸出来的接上,两道弧似乎是以一样的曲率围绕着钟表镇。

“看起来像是一个阵的一部分……”唐律停下笔,看向修盟的技术负责人,也就是那位老者朱新民。

现在不仅是老人和唐律,不论是修盟还是妖协,但凡在场的人的脸色都已经变了。

“如果后半部分也有的话,才是一个阵不是吗?”中年女子柯凤指点着钟表镇范围道。

“我们怎么知道没有呢?”

“挖!”朱新民一挥手,他看向唐律,“妖协有没有意见?”

唐律向身边的小妖怪耳语了几句,末了抬起头来说:“没有,妖协的工人会配合你们一起,另外,镇上的人是不是把他们控制起来,免得发生意外。”

“这个自然不用你们说。”柯凤抢道,“我会安排,你们管好自己的妖就是了。”

唐律冷冷一笑:“彼此彼此。”

“那么就是这几个地方,动手。”朱新民一声令下,修盟和妖协以前所未有的合作态度涌向地图上的几个坐标点开始挖掘起来,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觉悟,工程进展得前所未有的快。

“a1地块发现了藏骨坑,宽七米,弧形。”

“a3地块发现了藏骨坑,宽七米,弧形。”

“a2地块也发现了……”

一个一个消息传递回来,朱新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在每个发现藏骨坑的地点都打上了鲜红的叉叉,很快,围绕着钟表镇一圈呈现出了一个规则的红色圆形。

“这会不会也是传说中李岄封印佘真人的法阵的一部分?”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插嘴问道,他觉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结果被柯凤狠狠瞪了一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李岄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封印佘玄麟,从更漏镇的现有规划来看也没有明显的阵存在。”朱新民解释道,“我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李岄当初重修更漏镇的真实目的,但是当年更漏镇的事情必有蹊跷,如果不是那个人生前太会隐藏,后来又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我们或许不会那么被动。”

“这种白骨阵我从未见过。”柯凤堪称阵法百事通,修盟里的档案活地图,但是对于这个藏骨坑形成的白骨阵也是毫无头绪,因此她把目光投向了妖协的唐律身上,“以白骨殉葬布阵,不是我们修盟子弟能够做得出的行为。”

唐律冷笑道:“难道就是我们妖族能做得出的?”

“废话,从古至今,妖族为恶的还少吗?”

“不是你们人类步步紧逼,妖族又怎会奋起反抗?”

“别吵了!”朱新民说着,将更漏镇的古地图也拿过来,两张地图重叠在一起,比对着细细看,“咦?”他发出疑惑的声音,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

“朱老,怎么了?”柯凤问。

朱新民指着钟表镇地图上的几处红叉道:“柯凤你看看,这个今版地图上的红叉标注相对周围建筑的位置是不是跟老地图上的有些偏移?”

柯凤凑过来看了看说:“好像差不了多少,过去的地图没有现在画得准的缘故吧。”

唐律却皱了皱眉头说:“让我看看。”

“哎你……”

他将两张地图一把扯过来,看了一眼便将之重叠在一起放到一盏应急灯上:“是有偏移。”光从图纸下透出,明确地指明了这一点。

“那又怎样?”柯凤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道,“当初李岄不是重修过钟表镇吗,就是在那时候产生了偏差的吧。”

“可笑,现在我们手里的两张地图都是李岄重修后的钟表镇地图。”

“所以说了是因为过去的画不标准……”柯凤被唐律简单粗暴地拍地图过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怒道,“你别以为……”

唐律说:“你自己看看这两张图,同一座小镇,在红叉标记的周围建筑的位置均往西南方向发生了偏移,几个红叉周围建筑的相对偏移角度还是一致的。”

朱新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吩咐下面的人道:“一小时后重新报告一下以下几幢建筑中轴线的坐标,分别是村北面的牌坊、西面的邮局、南面的村口景点牌和东面的李家客栈,同时派四组人去村外,找到这四个标志物所在中轴延伸线上的单一固定标记,一小时后同步测量并通报坐标。”

柯凤还没明白过来朱新民的用意,唐律却已经明白了,他看向朱新民问:“眼下我们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朱新民摇摇头:“等,只有等。”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测量的新坐标一个又一个地报了过来,朱新民在新版地图上挨个做着标记,他很快把笔一扔,叹了口气道:“没有错了,这座镇在动。”

“在动?”

唐律将打满了红叉的地图拿过来看了一眼:“又向西南方向差不多偏移了2度左右,只有镇子在动,外面没有动。”

“什么意思?”柯凤莫名所以,看着那张地图却得不出结论。

“意思就是,这座白骨坑围起的区域一直在……”唐律停了停,修正道,“不,根据偏移角度来看,应该就是不久前才开始转动的可能性更大点。”

朱新民点点头:“是的,这座镇叫做钟表镇,如果以白骨圈起的地平面作为表盘,那么现在上面的指针(钟表镇)开始逆向转动了。”

“啊啊啊……”忽然镇子中起了一阵**,人们的惊叫声传来。

原本站在不平山高处的几人俱是愣了一下,朱新民问:“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唐律飞快地张开一双翅膀,正打算冲下去,这个时候更多的惊叫声传来,并且这声音还是来自非常近的地方。就在藏骨坑旁边,工作人员们发出了惊声尖叫。

“蛇,有蛇!”

“好多蛇!”

“呜哇!!!”

人们发出了惊叫声,这里本来就是修盟的技术人员居多,这些人虽然有丰富的知识却不常甚至不曾经历出生入死,面对着白骨坑中突然涌上来的如潮水般的群蛇,不由得惨叫连连,纷纷逃窜。

“别慌!”维护秩序的修盟守卫喊道,他们纷纷出手,各显神通拦截那些突然出现的蛇群,四周顿时光芒四射,此起彼伏,法术系的诵咒声不绝于耳,物理系的则使用宝剑、葫芦等物对蛇群或斩或收,然而奇怪的是,那些蛇仿佛源源不绝,一开始还是从藏骨坑里蔓延出来,很快,各种各样人们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出现了蛇。

蛇从树上掉了下来,正落在柯凤肩膀上,把她吓了一跳,好在她这个年纪早已经见过了不少世面,稍稍定了定神后,柯凤迅速掏出一张灵符贴在了那条蛇身上,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如同一卷合拢的蚊香掉了下去。柯凤正要松一口气,下一刻,一片如同雨打树叶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只见无数的、各式各样、各种颜色的蛇如同下雨一般从空中密集掉落下来,一瞬间,所有人的身上都爬满了蛇。

“啊啊啊啊!”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慌乱地拍打着身上,各种色彩的灵符在场中央炸开,由于惊慌失措导致法力失控,不少人都被自己人弄伤了。

唐律铁青着脸色将缠住他的一条毒蛇扯了下来,蛇嘴长得大大的,一条蛇信子吐出,似乎想要咬他一口,他用力一捏,蛇头便炸裂开来,然而其他的蛇却依然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以至于他花了很久才勉强挣脱出去。

唐律从山上看向不远处的钟表镇,整座镇都变了颜色,那是因为有同样多,不,或者该说几倍多的蛇空降在那座镇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此刻他已经看不到钟表镇外的景色了,一圈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升腾起来,包围了整个钟表镇。唐律立刻飞上空中,往最近的边界线而去,他撞入雾中,保持方向,前进,穿破雾气,随后回到了原点。

唐律不甘心,他又试了几个方向,皆不起效。最后一次,他发现不远处也有一群妖和他在做一样的事,而那群妖之中甚至还有一个次妖神,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簇拥着一个……人类。唐律果断跟上了那群人,他们也发现了他,那个次妖神看了唐律一眼却没来找他麻烦,似乎是无暇来管他,然而……

当再一次回到原点的时候,那群妖的脸色比唐律的还难看。

没有用了,唐律想,钟表镇,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