蔑世录

第二十八章 破茧

雷玛遇上了人生最大的危机,就算是和雨辰对战,也未曾如此凶险,体内被不知名的怪物寄存,面前还有两名不知深浅的强者。

而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却不曾想,双脚居然不自主的动了起来,朝着前方两人直奔而去。

双目无法睁开,全因为自己力量的关系,只能靠触觉网勉强分辨着前方两人的动作。

“左边那个前方聚集了强大的能量,右边那位手中持着的,是冷兵器吗?抑或是……”雷玛分辨了一下,虽然双足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但好在上身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两人站位极尽巧妙,均在自己的死角发动攻势,在这样的情况下,雷玛也只能选择抵挡一面的攻击。

“右边!”虽然左边的力量强大得令他感到恐惧,但不知怎么的,雷玛却非常在意右边的动作,思索之下,力量澎湃涌出,朝着右边的那名敌人席卷而去,与此同时,用脊背硬生生挨住了那毁灭性的一击。

炽热,冰冷,直到此时雨辰才发现那力量竟然包含了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一瞬间,力量包裹全身,雷玛只觉得左半边身子开始燃烧,皮开肉绽,右半边身子却堕入冰窟,感受着刺骨的沸腾,直至麻木。

“没用的没用的,我遏止住了你的视觉神经,你就算再强大,也无法与我为敌,还是乖乖交出你的身体吧,一具武神之躯,我已经期待太久了。”

雷玛浑身剧痛,麻木,两股强大的力量几乎将他撕碎,单单压制这力量对体内的侵蚀便已经消耗了他几乎全部体力,更别说回话和反击了。

“得想个办法。”

“想个办法?没用的没用的,你一半的身体机能都已经被我侵蚀,也得多谢你选择硬抗灵魂之焰的侵袭呢,如不是此,我也不能这么轻松的将占据范围扩大,好比这样……”

雷玛的思想完全被解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脱离了控制,横扫过来,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死吧死吧死吧!”一侧的脑袋尖啸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朝着雷玛倾泻怒火。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雷玛的脖颈便被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要知道,雷玛全身被武神之气笼罩,本身便比最坚硬的金属还要坚固,在刚才,面对直接轰在自己脖颈上的力量也能不退不让,可现在却被撕开,可见力量之强,简直匪夷所思。

一面感觉着两边的力量再次凝聚,雷玛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死定了。”雷玛不甘心,明明是比自己更弱的对手,却完美的压制住了自己,明明已经达到了武神的境界,却依然不能和命运对抗吗?

他这么质问着自己,脖颈上迸发的力量已经让他无法忍受,几乎放弃抵抗。

他知道,如果现在放弃,整颗脑袋必定会从脖颈上被分离开去,不甘之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甚至没有找到,我活着的意义,我甚至没有找到,我的过去……”

突然之间,雨辰的话语仿佛回荡在耳边:“你曾经是我的伙伴。”

“我是那家伙的伙伴?”若有所思话语,雷玛微微勾起了嘴角,“或许这是真的也说不定。”

“你是雨辰大人的伙伴,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是雨辰大人将你从扎姆雷塔沙漠之中救出的,想想看吧,雷玛。”

雷玛瞪大了眼睛,还为反应过来,只听耳畔一阵凄厉的惨叫响起,难以置信的回过头去,即使双眼无法张开,雷玛依然能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量一阵阵松弛,最后褪去。

而身边那枚头颅之上,插了一枚长长的东西,雷玛分辨了一下,好像是长枪。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当雷玛疑惑之际,只觉得浑身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紧接着,双目之中光芒一闪而过,逐渐也能看到一些东西。

半边身子的麻木骤降,雷玛心念移动,猛一震,只听闻一阵惨呼,由自己脖颈拉出的一团软绵如稀泥般的物质扑哧一声落到地上,激起一阵阵白气。

“便是你,侵入了我的身体!”雷玛并不是愚鲁之人,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激怒之下,下手更无丝毫保留,双手张开,强大的斗气撕破空间,聚集成两枚炽热的火球,雷玛嘶吼着,便要将两枚火球抡下。

“静默领域,完全封禁。”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急促的话语响起,随着话音落下,一轮轮如鲜花般的符文猛地绽放开来,瞬间便将雷玛的双手裹入其中。

雷玛只觉得自己似乎轰入了一团棉花之中,触手之处皆为绵绵无物,力量也被尽数卸去。

雷玛大惊之下,不觉自主的后退几步,他很清楚自己方才释放出的力量究竟如何,自负就算是自己全力抵挡,也难免被震伤,而对方竟然轻松接下,实在太过诡异。

这并不同于方才被那尖嘴猴腮的强者吸取力量,这种感觉,几乎让雷玛认为自己是故意卸去了力量。

而这样的结果……

“静默领域,反震。”

雷玛只觉得胸口一阵沉闷,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去,一如方才他轰飞那格鲁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好在他身后出现了两束无形的力量,拖住他的身子,使他不至于飞的太远,紧接着那力量缓缓将自己放下,雷玛这才得以正视,这刚才就一直在帮助自己的强者。

“是你!”雷玛大吃一惊,不是因为别的,他认识来人,过去,曾经当过自己一段时间手下。

八人骑士团之一,名号为刺。

雷玛一向不擅长与阴沉的人打交道,很不巧的,刺为人阴沉,话语更是少的可怜,就算雷玛当了半年多八人骑士团的统领,和对方说话数加起来也不过十句。

而且每每都是自己发令,对方回应,说不上什么沟通。

究竟是为什么?会让刺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援自己,雷玛并不天真,不可能以为这会是什么为了帝国,为了友情,他相信,其中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利益纠葛。

再联系刚才那句话,意义就有些明朗了。

“你是雨辰的人?”

“我是兰斯大人的人,所以便是雨辰的人,这点你不用怀疑,而且,我会出现在这里,全是因为雨辰大人的托付,他早预料到帝都要打乱一场,特别吩咐我,一定要保住你的性命。”

“哼。”雷玛冷哼一声,“我可不觉得,我有必要买叛徒的人情。”

“雷玛大人可曾记得是谁将你从扎姆雷塔沙漠救出?”

“这自然是洛萨大人。”

“可如果我要说洛萨大人根本未曾进入扎姆雷塔沙漠,你这条命,全仰仗于雨辰大人和您的父亲,你又该如何说?”

雷玛哈哈一笑:“你这话说得蹊跷,我父亲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强者,何以进入百万之师的扎姆雷塔,雨辰的事情我也大概了解一些,只不过在扎姆雷塔走了一遭,混了点名声而已,他当时的力量仅仅为武帝上,又怎么可能与扎姆雷塔千百强者对垒,只不过是政治需要罢了。”

“果然如此,你*,因为泰瑞斯和洛萨一直在蒙蔽真相,也罢,当年事我也不愿再提,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杀出去,再细谈如何?”

刺说得诚恳,他或许从没在人面前说过这么多的话,以至于越说道后面,越发显得断断续续,似乎接不上词了。

雷玛皱了皱眉,嘲道:“我可没有那么愚蠢,在这样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却听身边的刺大叫一声小心,一把推开了他的身子,雷玛眼角一瞥,只看到两柄如棍如枪的武器,将那刺穿了两个透明窟窿。

雷玛大声嘶吼起来,便要挣扎着冲过去和对方拼命,却没想到身后一冷,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一并质朴无比的长剑就这么当胸将他穿透,他吃力的回过头去,却发现握着剑柄的主人,赫然是那方才被自己轰飞那名尖嘴猴腮的强者。

“我靠,我还没玩够呢,夏,你出来干什么。”那名妖娆的女子大喊起来,雷玛吃惊,知道她便是方才接下自己全力一击的强者,听在耳中的话语,仿佛对方和自己交战,尚未使尽全力一般。

这是非常诡异的事实,要知道,雷玛是和雨辰较量都能暂时不落下风之人,现在却被这些诡异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中,莫不是证明,这些人的实力甚至超过了普通的武神?

雷玛不信,但又不得不信,因为胸口开始蔓延的剧痛,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该死的。”雷玛紧紧握住胸前那枚利刃,他脑海之中,闪现出了一幅画面。

“母亲……”雷玛突然记起了,那副熟悉的画面,那被利刃穿透的火红色身影,和两名少年的嘶喊。

立在那火红色身影背后,那蓝发飘飘,熟悉而又陌生的敌人。

“卡穆!”雷玛双目通红,愤恨的喊出了那个名字,双臂一鼓,生生将胸前的利刃掰成两断。

“喝啊!”仰天长啸,从伤口涌出的鲜血瞬间聚成一团,涌结在雷玛上方,一条条如蚯蚓般的青筋从额头鼓起,令人恐惧。

“糟!他要自曝斗气,快闪!”也不知是谁喝了一声,那原本聚集在雷玛身边的六人顿时作鸟兽散,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玛嘶吼着,似乎将全世界都抛在脑后,无边的力量在他身边凝结,周围的空间开始崩塌,建筑开始粉碎,瘫落,那原本狂暴的能量风暴,在雷玛此时爆发出的力量面前,简直如微风一般和蔼。

搅碎了时间,毁灭了空间,雷玛依然不停的催发着力量,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道道可怖的裂纹,从那裂纹之中透出的,不是鲜血,只是无边的黑暗。

他已经堕入黑暗,似乎就要无法自拔。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天空坠下,猛地来到雷玛身边,双手一张,一枚红色的绳索无声张开,瞬间将雷玛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绳索似乎有着奇妙的力量,瞬间将雷玛即将爆开的躯体静止下来,不仅仅如此,原本疯狂扩散的力量,徐徐回归雷玛体内,那一条条可怖的裂痕,也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快合拢。

“冰棺。”来人一点手,淡淡的话语脱口,整个空间的气温瞬间凝成冰点,将雷玛与身边倒下的刺一起,封入厚厚的冰霜之中。

“我来晚了,不过总算不算太晚。”那人抬起头来,消瘦的面庞,死气沉沉的双眼,厚厚的眼袋,长发凌乱的搭下,一身朴素的长袍,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张面庞的主人的身份。

卡连,洛芬三豪杰最后一位,也是最低调的一位,失踪已久的他再次出现在人前的第一件事,便是救下了雷玛的性命。

“雷玛,我说过,我回以自己的方式补偿,我父亲欠了你一条命,那我便将你这条命救回来,我不会让你死的。”

言罢,卡连双手猛地将地上那块厚实的坚冰举起,双足猛地发力,破开头顶的能量风暴,飘然而去。

就在卡连带着雷玛离开的当下,莫雷格的核心,皇宫的核心,中央大殿之内,泰瑞斯的仪式已经接近尾声,随着那炽热的光芒逐渐褪去,立在殿堂边上的埃辛,也笑得愈发残忍。

就在刚才,他的部下悉数回归,一直知道自己手下非常强的他,却没想到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面对一个武神,雷玛,手下六人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重伤,便将对方击败,方才还以为雷玛会给自己造成一些麻烦,现在看来,都是他多虑了。

于是现在他也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泰瑞斯身上,他知道,当眼前的光芒全部褪去,名为泰瑞斯的时代,将落下帷幕。

“为我把住大门吧。”埃辛淡淡说着,脱去了大衣,抛在地上,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大步踏入了殿堂之中。

光芒之下,三名人影逐渐显现出轮廓,丝毫未变,泰瑞斯和亚瑟分居两枚小阵,而那拉雯,静静躺在大阵之中,浑身皮肤暗淡无光,也不知是死是活。

反观其他两边,皆是浑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犹如天神下凡。

“好了,我想你们应该穿起衣服,毕竟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埃辛拍了拍手,不合时宜的开口,两边齐齐睁开双眼,紧紧盯着埃辛的面孔,竟然同时开口:“埃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克雷斯班呢?”

埃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克雷斯班院长累了,需要休息,而我在意的是,你们之中究竟谁是亚瑟,而谁,才是泰瑞斯呢?”

“大胆!”两人又是同时发话,“竟然敢直呼朕的名讳,你也太不知规矩了!”

埃辛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失态不已:“该死的,好像出了点很有趣的状况,泰瑞斯,你难道将自己分成了两个人?”

“放肆,什么两个人,这里不只有一个人吗?埃辛,你是否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究竟是谁给你这个权利,在这里站着与我说话。”

顿了顿,他似乎略带思索的说道:“不对,这里的确有两个人,你,和那可悲的女人,多亏她,我才能达成完美之躯,成为与真神比肩的存在。”

“从今往后,你与日月同寿,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前进的脚步……是吗?泰瑞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所谓的霸王之道,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结果到最后,你骗到的,只是自己而已。”

埃辛拍了拍手,顿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瞬间占满了整个空间。

这百名一模一样的埃辛,同时开口,对着泰瑞斯笑道:“知道吗?我一直在看你,我希望你能称谓理想之中的帝王,可惜,你的自信心愈发膨胀,竟然忘记了该恪守的信条,你忘记了谦逊,忘记了自律,忘记了,你曾经许下的承诺,一心追求永恒的统治,甚至忘记了,你统治人民的目的。”

“不必你来教训我,小子,我知道你一直窥视我的位置,难道你没觉得奇怪吗?自古以来,为帝者,从来只有一位,而我,却给了你一个副王的名头,你难道真的以为,我这是天真的仁慈吗?”

挥了挥手,左右两人一起开口,连声调都协调一致:“我只是觉得太无趣,掌控世界,掌控力量,一切一切都太过无趣,若论雨辰是天才,那十六岁便已经窥探到武神门径的我,便是神了。”

泰瑞斯,或者说是两个泰瑞斯一起狞笑起来:“没错,我才是真正的天才,人类历史上唯一的天才,但天才总是会遭到上天的嫉妒,天给了我力量,却没有给我一副能够承受这力量的躯体,所以我才让洛萨封印了我的力量,一切都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泰瑞斯哈哈大笑起来:“而这一天终究到了,埃辛,你选择了最错误的时机与我为敌,你这是在螳臂挡车,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