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刀

第一四五回 生回

方荣只得另找了一破庙,里面乞丐也有几个,不过早已睡着了,方荣轻轻寻了个地方也睡下了。第二日,方荣醒了过来,却见那几个乞丐早已醒了,正远远地瞧着他。

一丐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怎么没发现你?”

方荣忙道:“大概子时。在下不敢打扰各位,所以轻轻进来睡下的。”

那说话的乞丐慢慢走到方荣面前道:“京城帮内兄弟姐妹我都认识,我怎么没见过你?”

方荣心道:“难道乞丐便非要是丐帮之人么?”却是不敢说出来的,忙道:“在下家乡发洪水,当地官府更加重苛税,我只有与母亲流浪至此,不想母亲前几日病死了。我可怜的娘啊。”说到后面,想起许久没见过爹娘了,真的流下泪来。

不想那乞丐骂道:“少作戏了。你当我瞧不出你是会家子的么?你是不是朝廷派来做奸细的?”说着已是一掌往方荣肩上击来。

方荣知道他武功低微,不然自己怎么会瞧不见他内力,于是装作躲不开,生生受了他这一掌,倒在地上,许久爬不起来。

另一老乞妇忙上前搂住方荣道:“别打了,可怜的孩子。”抚摸着方荣乱发道:“孩子,你愿意加入丐帮么?我带你去见执法长者。让你加入丐帮,如何?这样便没人敢欺负你了,你只要为人正直,好好努力,便是当叫花子,也能出人头地的。”

方荣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外面一声音道:“你可是崆峒派的什么屠用?”

方荣一听,不是司马笑的声音?忙爬起来跑了出去,一见,正是崆峒派屠用一帮人,另一边正是司马笑与恶神毒神。

屠用道:“不错。你们是什么人?”

司马笑怒道:“是便成了。”话未说完,一掌已往屠用面门击去。

屠用倒也非泛泛之辈,早知司马笑等人不善,已拔剑而出闪了个剑花化解了这一招,但司马笑动了杀机,杀招便源源不断攻来,屠用岂是司马笑对手,还好崆峒派其他人也早已准备,帮着屠用将司马笑挡开了。

恶神毒神见状,也提掌往屠用攻来,几人虽是后起之秀,但岂是三人对手,三人之招又狠又毒,不过十几招,崆峒派一人已死于毒爪之下,几人也已受了伤。

丐帮之人见状,虽知自己更非三人对手,但岂能袖手旁观,都冲上前去。三人岂会客气,一下三人又死在毒爪之下。

方荣本来是想让司马笑教训一下崆峒派之人,但不知会有这结果,再也不能忍下去,见恶神正要一掌击在一丐帮之人面门之上,忙闪身上前接了恶神一掌,恶神只觉胸中一阵气闷,鲜血差点从口中喷出,心下一惊,想不到丐帮之中竟有如此佼佼者。不过已杀得性起,一掌又击了上来,却见方荣突地变出三掌,与自己对了一掌,另两掌却击在了他双胸之上。这回真喷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司马笑与毒神大惊,忙停下去查看恶神伤势。

崆峒派等人也不敢攻上前,忙也去查看死去与受伤之人。

许久恶神缓过气来,站了起来道:“阁下是何人?”

现在方荣胸中也一阵气闷,恶神其实已用了全力,要在以前,方荣岂会如此,本来以为这两掌,会要了恶神命的,现在看来他不过受了轻伤而已,笑道:“要你命之人。”

恶神怒道:“小子,你把自己瞧得太……”忽地又从口中吐了口血出来,又倒在了地上。

司马笑与毒神见他竟是晕死过去,忙一齐输了真气,恶神才醒了过来。司马笑见他已受了重伤,不能再打了,而自己与他武功也只在伯仲之间,要胜方荣也没把握,还是师兄命要紧,扶起恶神道:“屠用,今日算你命大,你害我女儿的账不会一笔勾销的,你们等着崆峒派被灭吧。”说完扶了恶神展开轻功而去。

屠用忙过来跟方荣与丐帮之人道谢。

方荣冷冷道:“你不用谢我,我可不是为了救你。”

屠用有些尴尬,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他却与自己有仇一般,忙道:“不管怎样,始终是你不许了我们。少侠,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方荣嘿嘿一笑,道:“你连他们都不知,他们中一个是司马笑,一个是恶神、一个是毒神。”

屠用等人都是大惊失色,屠用道:“怪不得如此厉害。若非有少侠,我们当真全死在他们手下了。”

方荣道:“你们最好还是回崆峒派去吧。不然你们可见不到你们师兄弟们最后一面了。”

屠用大惊,这才想起司马笑果然要灭了崆峒派,不过道:“哼,崆峒派当真那么不堪一击么?义贤庄固然厉害,但要真想灭了崆峒派,可没那么容易。”顿了顿道:“既然方荣已死,义贤庄之人定然会上崆峒,我们便会崆峒,与义贤庄之人绝一死战。少侠,再次感谢,告辞!”说完与众师弟们抬着死去的二人、扶着受伤之人离去。

丐帮之人一个也不再理方荣,抬着死去之人离去。

方荣不知他们为何不感谢自己却离去,自然也不便问,再者,自然本来也不愿与他们为伍,不理自己更好,想起自己还要去见于婷等女,忙往住处跑去。

当到那时,将各处寻了个遍,却是一个人也没有了。方荣知道她们一定是去找自己了,只要自己在这等着,她们一定会回来的。等了一天,天也黑了,竟是一个人也没回来,只得在客厅睡下了。又等了一天一夜,还是一个人也没有回来,方荣只得到大街上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街上也很少武林中人,找到晚上,不知不觉走到安宁王府后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便要进去找朱湘算账。正要跃上墙头,忽见一黑衣人先跃上了墙头。方荣瞧那矫捷的身手,轻盈的步法,分明是个女子。

方荣恶念马上化去,好奇心大起,忙悄悄跟在后面。

黑衣人一直在墙头上跑,府中守卫竟是发现不了,方荣瞧她竟是往朱湘闺房方向去,心道:“难道她其实便是朱湘?不对,要是她进自己家何必鬼鬼祟祟?可是她怎么对府中如此熟悉?”

黑衣人到了朱湘房间,直接开门走了进去,只听得一人惊道:“你是什么人?”正是朱湘的声音。看来黑衣人并非朱湘。

黑衣人道:“把方荣遗物给我。”

方荣一听这声音又惊又喜,原来这声音正是花语婕所说。正要下去相见,忽然想到也不急于一时,且瞧瞧她要干什么。

朱湘啊一声道:“你是花语婕?”

花语婕厉声道:“快把方荣遗物给我。”朱湘忽地扑在**哭起来。花语婕上前厉声道:“快方荣遗物拿出来。”

朱湘怒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当我是什么人?要拿他的东西,你先把我打败了。”

花语婕一掌便往朱湘肩上击去,朱湘忙一翻避过了这一掌,花语婕又一掌掌往朱湘攻来,朱湘开始倒没想到她真动起手来,也没防备,招招都避得甚是狼狈。方荣暗暗叫好。

朱湘转到墙上挂着的剑旁,抽剑而出疾往花语婕刺去。朱湘一得剑,便如换了个人一般,嗖嗖嗖三招,分刺花语婕手掌、左肩、三腿,将之逼开了。花语婕一身怒气不知如何发泄,马上换了一套掌法,这套掌法专避利器,身子紧贴剑身,却是伤不着她分毫,而掌风却对朱湘如影随形,朱湘剑法虽厉害,但经验却没花语婕丰富,斗了三十几招,朱湘心下乱了起来,花语婕寻了个破绽,一掌击在了朱湘左肩上。

花语婕不再相攻,又道:“快将方荣遗物拿来。”

朱湘哼一声道:“除非你杀了我!”说完也换了一套剑法再往花语婕攻来。

朱湘手中之剑忽地发出一声长啸,如鹰啸、如虎吼,花语婕乍闻被吓了一跳,心神一分,朱湘剑已刺了上来,又发出一声悦耳的莺啼,花语婕回过神来,也是狼狈地避开了。

朱湘之剑不停地发出禽兽的叫声,有时叫人如痴如醉,有时叫人比死了还难受,有时又突地被吓一跳。方荣本来定性极好,但也不免不停分神,脑中只不停地想着叫声,却总是忘了剑招。连方荣都如此,更何况花语婕,根本不敢再靠近,只得远远地避开。

房子本来不大,早已被弄得天翻地覆,一会,床也塌了下来,露出一把宝剑与一个精致的盒子来,那剑正是以前朱湘被方荣夺去那把。

花语婕却理不了那么多,拾起那剑正要往朱湘刺去,却见朱湘流下泪来道:“快把剑放下。”

花语婕马上明白过来,忙去抱那盒子。

朱湘扑了过来要去夺盒子,花语婕也是一时激动没提防,朱湘已抱住了她来夺盒子,一下两人全不用招式,如街边泼妇一般撕打起来。于是两人马上衣冠不整了。

不过还是花语婕首先反应过来,忽地伸指点了朱湘穴道。花语婕也不再理她,整了整衣服乱发,将那盒子打了开来,瞧着盒中之物,见了方荣附身符,泪如洪般涌了出来。朱湘也跟着哭了起来。

花语婕骂道:“你哭什么?你害死方哥哥,若是另一个人,我早一剑刺死你了。可是……杀了你有什么用,方哥哥都回不来了。”说完抹了泪关了盒子,拿了那剑便要离开。

朱湘忽道:“那剑是我的,不许你拿走。”

花语婕一听更怒,将剑一丢,道:“谁要你的破剑。”

朱湘又道:“令牌也是我的,衣服也是我的,盒子也是我的。”

花语婕越听越气,将那附身符取出,将命盒子一摔,道:“你真是不要脸的贱人。”说着上前打了朱湘一个耳光。

朱湘又羞又气,话也说不出来了。

方荣知道花语婕误会了,不然她不会如此生气,本来想上前相认让之不要如此伤心,现在却有些不敢了。忽听得不远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知一大帮人已冲来,而花语婕却好像还不知道,再也不及多想,忙飞身下去将花语婕抱起,跃上墙头往外而去。

花语婕开始想不到自己如此轻易便被人抱住了,心中只道自己太伤心一时分神才被他得逞,想要挣开时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正想要骂他时,却发现抱住自己之人好熟悉,那抱住的感觉好熟悉,脑中一下空白起来。

当方荣抱着他到一个无人之处放开她时,她才回过神来,瞧了方荣一阵,忍住无比激动的心,转过身去道:“跟我来。”

方荣不知她要干什么,道:“花妹,你要带我去哪里?”

花语婕听了他这声音,这一声“花妹”,更确定,回过身来,泪流了出来,提起双手便不住往方荣身上打去。

方荣知她委屈,不敢乱动,反正她也没用力。花语婕打了一阵,又转身往前跑去。

方荣忙跟在后面。到了一条小河边,花语婕蹲在河边,手轻轻划着河水,命令道:“过来。”

方荣大喜,忙上前蹲在她旁边。

花语婕掏出一条手帕放入水中洗了,又道:“把脸伸过来。”

方荣忙道:“我自己来洗吧。”说着要去夺手帕。

花语婕将眼一瞪,道:“不许动。”

方荣无奈,再也不敢动了,只含情脉脉地瞧着花语婕俏俏的脸,只恨不得上前亲一口。

花语婕瞧着他眼神,忙将脸别过一边,用手帕轻轻抹他的脸。方荣脸上污垢渐渐被抹去,露出了方荣本来面目。

花语婕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扑入方荣怀中紧紧抱住了方荣,骂道:“你这坏蛋,怎么这么自私,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说了不许离开我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了,你只为自己着想,却为什么不想想我们?你走了,不知道我们比你更当心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没了武功,为什么还要走?当我听到你落崖身亡时,你不知道我们……燕儿更要寻短见,她不停的怪自己,二哥每时每刻都看护着她呢……”

方荣忙道:“好了,花妹,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我错了。花妹,你知道么?我的武功又全回来了。花妹,你不知道我是不死人么?我是诈死。是骗别人的,想不到连你们也骗了。让你们当心了。”

花语婕骂道:“你知道后果多么严重么?莹儿妹妹一听到你死去,当时便吓晕了过去,燕儿更是寻短见。我们……我们……我现在真想狠狠打你一顿……”

方荣笑道:“你刚才不是打了么?我差点被你打出内伤。”

花语婕哭得更大声了,道:“你还说笑。你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方荣忙道:“我一时太高兴了,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然让我见到了你。你不知道我心中多么高兴么?”

花语婕在他怀中早已意乱神迷,道:“你以后要敢再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方荣忙道:“是。花妹,快带我去见于姐她们吧。她们也正为我的死伤心着呢。”

花语婕忽地啊地一声,离开了方荣怀抱道:“快,于姐去霍府了。”

方荣奇道:“于姐去霍前辈家做什么?”

花语婕道:“我们本来商量好了,我去找朱湘拿你的遗物,于姐去找霍去霸取你的遗……呸。总之快去把于姐叫回来。”

方荣忙一把抱起她道:“那我们快去吧。”

花语婕又羞又气,骂道:“你放开我。”

方荣脸上一红,道:“对不起,我又忘了,我答应过你不能再抱你了的。”

花语婕哼一声道:“你是不是这样抱别的女子抱习惯啦?”

方荣忙道:“没有没有。”

花语婕又哼一声,道:“我知道,她们都是你‘抱’回来的。别的喜欢你的女子也是一般。”

方荣心道:“原来我果然是**贼,我抱了她们后,她们自然非我不嫁了。我以后再也不碰女子了。”忙道:“花妹,我知道错了,我们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么?我们找于姐回来才是正经。”

花语婕脸上一红,道:“那我们快走吧。”说完在前面带路。

到了霍府,方荣忙又将脸抹黑了,道:“花妹,你不要进去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你回去告诉燕儿、莹儿她们,说我回来了。”

花语婕低下头来,道:“那你小心。你一定要带着于姐回去,要是明日巳时你还没回来,我便……我便回百花宫当宫主。”

方荣正色道:“你当宫主,我便去百花谷将你抢出来。让你当不成百花宫宫主。”

花语婕嗔道:“百花谷可不是你说去便能去的地方。”说完转身跑去了。方

荣心中一阵甜蜜,等不见了花语婕身影才跃墙而入,正不知往哪里走,忽听得不远处有打斗之声,心下一惊,忙往那方向而去,果然有于婷在内,只见于婷正与贺功相斗,而霍去霸坐在一把椅子上,另三名名捕将于婷与贺功围在当中。

于婷手握一柄长剑,而贺功却凭一双肉掌与之相斗。于婷剑法大气磅礴,大有君临天下之势,又如游龙戏海。而贺功却是贴身搏斗的大手法,表面看来是于婷剑气整个罩住了贺功,不过贺功这近身搏斗之术毕竟是他成名之手法。于婷也是险象环生。

方荣又见他们堪堪斗了三十几招,于婷之剑忽地一声长啸,如鬼哭,如神嚎,众人都是一惊,一分神,于婷之剑已将贺功手臂划了一道长口子。鲜血马上流了出来。

贺功忙止了血道:“于姑娘,我输了。”

于婷也不客气,道:“把方荣骨灰盒拿来。”

方荣心道:“想不到于姐之剑啸与朱湘之剑啸有异曲同工之妙。”

霍去霸道:“于姑娘,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于婷走近几步,却也不敢太靠近,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霍去霸轻声道:“其实那不是方荣的骨灰。”

于婷一怔,道:“你的话什么意思?”

霍去霸道:“方荣根本没死。至少,我们找到的尸体根本不是方荣的尸体。我们至今未找到方荣的尸体,那便是说方荣可能根本没死。”

于婷心下一喜,但只怕是他缓兵之计,或出于一片好心安慰自己而已,道:“那你们为什么说那是方荣的尸体?你们是捕头,且会如此糊涂?”

贺功道:“当时我亲眼目睹方荣落下崖去,后来我们下崖去找,当时长宁公主也在场,他一瞧尸体旁的剑,更瞧见那尸体脖子上的附身符,又从衣服中找出一块令牌,她便肯定那是方荣了。当时那尸体已被秃鹰啃得面目全非,当时我也很是伤心,长宁公主又不肯离开那尸体,直到长宁公主在崖下将尸体火化时我才查看了一番。其实,那尸体死了至少有三天了,而方荣从落崖到我们下去找也只一夜而已。后来,我又查看了四周,确有人走过的痕迹。当时,我想到方荣处境,也没跟长宁公主说。回来我才告诉了大师兄。于姑娘,你放心好了,我们已派人在崖下四处找了。一定会将方荣找到的。”

于婷听了,喜极而泣,道:“真的么?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将尸体火化了?你们怎么配当捕头?连这点也不懂么?便是火化也轮不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