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

第七十九回生死茫茫忧故友恩仇惘惘念新知

小头目松了口气,连忙拿出一支号角,呜呜呜地吹起来,一面加紧划船。

辛龙生道:“咦,你怎么划回去?”

小头目道:“赶回去报信要紧,龙大侠,只好耽搁你一天工夫了。”原

来他吹那号角也正是要向附近的渔船报信的,但湖面上最近的一条渔船也还

是距离颇远。

那两个被辛龙生打翻落水的汉子冒出水面,叫道:“看你们往哪里走!”

他们是在东海长大的海盗,精通水性,游水赶来,竟然像是两条鲨鱼一样。

大船当中的那汉子喝道:“你们跑不了的,瞧着吧!”举起一枝铁锚,

猛力一抛,几百斤重的铁锚箭一般的飞来,对着小船落下。“轰隆”一声,

船顶穿了一个洞,船舱板壁两边散裂,小船震荡,小头目无法把得稳舵。

辛龙生长剑一拨,使出上乘武学中“四两拨千斤”的功夫,一拨一引,

大铁锚呼的从船头直飞出去,随即用千斤坠的重身法定着船身。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船底也裂开了一个洞,水登时涌进来,小舟向下沉,

向下沉..原来是那两个精通水性的汉子在船底做的手脚。

小头目喝道:“我与你们拼了!”跳进水中,和那两个汉子打起来,辛

龙生不懂水性,无法帮他的忙。只见湖面似煮沸了的一锅水,翻翻滚滚,下

面的情形,却看不见。没多久,水面一片鲜红!那两个汉子钻出水面,哈哈

笑道:“小子,有胆的下水和我们斗斗!”辛龙生眼见小舟即将覆没,心想

反正是一个死,浊气一涌,跳进水中。

这两个汉子刚才吃过他的亏,如今看出他一点不通水性,如何还不乘机

报仇?当下一个按着他的头,一个抱着他的腿,要令他吃饱苦头。

辛龙生被灌了满肚子的水,迷糊中双腿用力一夹,把那个抱着他大腿的

汉子夹个正着。反手一抓,又把按着他的头颅那个汉子紧紧抓牢,三个人缠

作一团,同时沉下水底。

也是这两个汉子太过欺负辛龙生不通水性,被辛龙生抓着夹着,浮不起

来,终于气绝。辛龙生是仗着内功深厚,在水底闭了气和他们苦斗的。推开

两个尸体之后,亦已是支持不住,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被一个个的浪头抛起抛落,没多久,也就不省人事了。

且说第二日一早,王大夫按时去给辛龙生针灸,这才发现他失踪了,大

惊之下,忙去告诉王宇庭。

王宇庭大为奇怪,说道:“他的病尚未痊愈,怎的突然不辞而行?我这

几天事忙,难道他是怪我怠慢他了?”谷啸风道:“他是侠义中人,气量绝

不至于这样狭窄,想必另有原因。咱们到他房间里看看。”

在房间里找到了辛龙生留下来的一封信,信上倒是说得堂皇冠冕,说是

感谢众人待他太好,心里过意不去,他是发过誓愿要在江湖上隐姓埋名,行

侠仗义的,是以不愿为人所知。现在他的病已经大致好了,请王宇庭原谅他

不告而别。末了又再多谢“赛华佗”王大夫这一个月来为他悉心疗治,“再

造之恩,永难报答”云云。

王宇庭叹道:“这位龙老弟倒是有古侠士之风,不过却也未免太过矫情

了。”

王大夫皱眉道:“还有十天工夫,他的病就可根治,何以他不肯再待十

天?我已经告诉了他,他的病根治之后,武功就可大进,那不是可以更好的

行侠仗义吗?当时他听了我的话,十分欢喜,丝毫没有透露过他是要走的。

嗯,我看只怕是另有原因吧?”

谷啸风道:“我一来,他就走。莫非他是不愿意和我到金鸡岭去?”蓦

地想起那日在百花谷遇上他的情形,心道:“那日,他也是一见我们就走,

他是没有理由要避开我的,难道他是要避开玉瑾?”

王宇庭老于世故,随即也想到了这一层,说道:“对了,实不相瞒,我

颇有意撮合他与奚姑娘的婚事,向他透露过一成口风的。说不定他已另有了

意中人,故此不愿到金鸡岭去,以免惹起麻烦。”谷啸风道:“那也可以在

你提出婚事之时,坦然相告呀。何必事先躲避?”

王宇庭道:“少年人脸皮薄也是有的。或许他是怕我把话说出了口之后,

再行推辞,那就有点难为情了。”

谷啸风道:“我总觉得这位龙大哥的行径有点古怪。”

王大夫道:“我也是这样想,他的武功兼有正邪两家之长。我问过他的

师承,他也不肯告诉我。”

王宇庭沉吟半晌,说道:“你怀疑他是车卫的弟子?”

王大夫道:“按道理说,二十年前,车卫早已退出江湖,似乎不该有他

这么一个弟子。不过他的内功路子,却确实是有点和车卫相近。我曾经替车

卫医过病,是以知道。”

王宇庭说道:“即使他是车卫的弟子,那也无妨。邪派出身,而能成为

侠义中人,不是更难得吗?”

王大夫道:“道理不错,就只怕他心里有疙瘩,怕咱们轻视他。”

谷啸风道:“倘若他心中有这疑虑,咱们倒是应该把他我回来了。”

王宇庭沉吟半晌,说道:“不错,我连日事忙,都还未恳切的和他谈过

心事呢。他必须乘船才能离开,待我查问一下,看他已经离开没有。倘若离

开未久,派快艇追赶,也还可以追得上他。”

刚刚说到这里,守卫进来报道:“水寨的周头领和一位巡湖弟兄说是有

急事求见总寨主。”王宇庭道:“啊,我正要找他,赶快唤他进来。”

王宇庭见了那两个人,便即问道:“周应,上个月和王大夫一起来的那

个姓龙的客人,是你带他上山的,你还认得他么?”

水寨头目周应怔了一怔,说道:“是脸有伤疤的那位客人吗?”

王宇庭道:“不错,你给我查问一下,今天早上,可曾有人渡他过湖。”

周应说道:“我没有见着他。不过这位弟兄正是有一件紧要的事情禀告

总寨主,一定就是和这位龙侠士有关。”

王宇庭忙道:“什么事情,快说。”

那小头目道:“我今早奉命巡逻湖面,看见一艘巨舟驶来,在碧莲峰附

近水面,和咱们的二条小船碰上,小船上吹起号角求援!”

王宇庭吃了一惊,说道:“太湖上从没海船出现,这一定是史天泽、乔

拓疆那伙海盗了。在咱们小船上的是什么人?”

那小头目道:“当时距离很远,我看不清楚,只知道是两个人。”

周应说道:“我已经查明了,掌船的弟兄名叫赵赶驴,他本是专司接送

客人的。今早也并没山寨的弟兄搭他的顺风船。”

王宇庭道:“那么和他同在一起的那个人十九是龙新了。后来怎样?”

那小头目道:“我听得角声,连忙划过去,刚到中途,咱们船上的人已

经和海盗打了起来。海盗船上有两个人跳过来,给咱们船上的人打翻落水。”

王宇庭道:“他用的是什么兵器,你说得详细一些。”

那小头目道:“这人武功很好,他用的是剑。那两个海盗凌空扑下,脚

未沾地,便给他刺伤。”周应接着说道:“我知道赵赶驴用的是分水刺。”

王宇庭连忙问道:“后来呢?”

那小头目道:“后来咱们这条小船给他们弄沉了,海盗船上先掷来一个

大铁锚,后来又有两个水鬼在船底捣鬼。赵赶驴跳下水和他们打,不幸已是

丧命。”

王宇庭大惊道:“那另一个人呢?”

小头目道:“小舟沉没,那人在水里和两个水鬼缠作一团,都没见浮起

来了。”

王宇庭大惊道:“周应,你还不赶快派人去打捞?”

周应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打捞了。”

说至此处,忽听得呜呜呜的号角声,三短一长,短声急促,长声凄厉,

此起彼落,这是发现强敌的信号。

王宇庭立即叫大小头目集合,准备迎敌。第一拨探子匆匆赶回山寨,报

道:“先后发现五艘海船,闯入太湖,如今正向下游驶去。”

东洞庭山老寨主韩成德说道:“上个月史天泽、乔拓疆被淮阴的江防军

飞虎军击败,想必是他们的残部退入太湖,找寻藏匿的地方。乔拓疆是东海

来的海盗,只有他才有那样大的海船。”

跟着第二拨探子赶到,报道:“上游发现官军的水师船只,大大小小的

船只,大概有一百多艘。”

王宇庭拍案而起,说道:“咱们可不能容许勾结鞑子的史天泽、乔拓疆

这股强盗来到咱们的太湖作乱。”

韩成德老成持重,说道:“总寨主的话当然不错。不过自从朝廷和金虏

讲和之后,韩?腚幸丫?∠?撕徒?弦寰??峡沟械募苹??栽勖翘??庞

侵犯。如今官军水师开入太湖,亦是不可不防。”

王宇庭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官军固然要‘袭灭’咱们,史天泽这

股强盗更是可恨。目前只有和官军联手,夹击这股强盗。当然咱们也还是要

提防他的。”16小说网手机站.16 .

当下王宇庭发号施令,调集一百只快船,立即进行追击。

调兵遣将刚刚完毕,水寨的头目也来到了。报道:“赵赶驴的尸体已经

捞起,另外还有两个海盗的尸体。”

王宇庭忙问:“可有发现龙侠士的尸体吗?”那头目道:“没有发现。

那地方水流湍急,恐怕是给冲走了。”

王宇庭叹口气道:“但愿吉人天相,有过往的渔船救他。不过不论他是

生是死,今日我都是要给他报仇的了。”他亲自出马指挥,和谷啸风、周应

与及那小头目合乘一条小船,领先出发。

这日太湖风浪颇大,王宇庭的小舟疾如奔马,追寻敌踪。过了一会,遥

遥看见五艘海船,在芦苇深处隐现,上游官军的金鼓声,亦已隐隐听见了。

王宇庭大喜道:“这伙强盗可跑不了啦,哈哈,他们闯进了绝地,虽有

坚船利器,也是无所施其技的了。”

谷啸风好奇问道:“什么绝地?”

王宇庭道:“他们闯进的地方名叫沉鳌荡,入口处水深,出口处水浅,

地形是个喇叭形,喇叭口泥沙堆积,大船必然搁浅,驶不出去。嘿嘿,他们

不熟悉水道,贪图那里风平浪静,这可不正是自投罗网么?咱们赶快追上去,

堵塞另一处出口,以免他们退回深水之处,改道驶出长江。”

周应说道:“从上游而下的官军,若是飞虎军就好了。这支江防军的主

帅是江南大侠耿照,最能打仗。”

谷啸风蓦地想起,说道:“王总寨主,有件事情,我忘了禀报你。飞虎

军的总兵官已经换了人,不是耿大侠了。”

王宇庭吃了一惊道:“换了什么人?耿大侠又出了什么事?”

谷啸风把耿照给韩?腚屑俟?盟降魉?闹罢饧?虑楦嫠咄跤钔ィ?档溃

“耿大侠已经辞官不做,至于飞虎军的总兵换了什么人我可就不知道了。”

王宇庭叹道:“南宋偏安江左,先杀了大败金兵的岳少保,其后又把在

采石矶大捷的主帅虞允文解除了兵权,让他投闲置散,如今又轮到了耿大侠

了。哼哼,皇帝老儿和韩?腚姓饫啻蠊俨恢?呛涡母危?獠皇亲曰党こ锹穑俊

谷啸风道:“但听韩老寨主所说,这次打败史天泽、乔拓疆的官军,也

正是飞虎军。看来总兵虽然换了,耿大侠的旧属官兵还是能够保持飞虎军声

誉的。那总兵官说不定也是飞虎军的旧人。”

王宇庭道:“不管总兵换了什么人,咱们今日总是尽力而为,即使官军

帮不上忙,咱们也能打败这伙强盗。”

王宇庭这只小舟飞快的追上去,后面的船只跟不上,还有一段距离。不

一会儿,这只小舟已经靠近沉鳌荡,那五只海船也发现他们这只小船了。

谷啸风道:“王寨主,咱们暂待一会。”话犹未了,只见敌方后面的两

艘船已经掉转船头,挂起他们的旗帜,正是乔拓疆横行东海时所用的标志骷

髅旗!

原来乔拓疆前头的那一艘已经发现出口水浅,驶不出去。是以乔拓疆才

调转船头,准备和王宇庭打交道的。

乔拓疆站在第二艘船的船头,哈哈笑道:“原来是王总寨主亲自来了,

嘿嘿,乔某未曾上山拜访,反而劳烦总寨主亲来迎接,实在是愧不敢当!”

王宇庭冷笑道:“我是接引你上西天的!”

乔拓疆道:“总寨主何必发这样大的火气,请听乔某一言。”

王宇庭冷冷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你有什么话好说!”

乔拓疆笑道:“王寨主此言差矣!你占太湖,我占长江,都是和官府作

对的,咱们可正是道上同源啊!官军要对付我,何尝不要对付你?咱们正宜

联手同抗官军!”

王宇庭大怒道:“放你的屁,你是勾结鞑子的奸贼,我是大宋独儿,谁

和你联手?”

乔拓疆变了面色,说道:“王宇庭,你要帮忙官军,我只好对你不客气

了!”

第一艘盗船的一个魁梧汉子喝道:“对,这老儿不吃敬酒,咱们就叫他

吃罚酒吧!”提起一枝大铁锚,作了一个旋风急舞,呼的便抛出去。

王宇庭同舟的那小头目说道:“这厮正是弄沉赵赶驴那条船的强盗头。”

王宇庭拿起一枝铁篙,轻轻一拨,使出“四两拨千斤”的绝技,搭着迎

面飞来的大铁锚,一拨一送,铁锚斜飞出去,落在湖中,轰隆声响,激起了

几丈高的浪头。

这人是盗帮里有名的大力士,曾经以抛掷铁锚毁坏敌船的方法弄沉辛龙

生和赵赶驴那条小船的,想不到故技重施,却给王宇庭轻描淡写的一举化解,

不由得大吃一惊。

王宇庭喝道:“好,我给赵兄弟和龙侠士报仇!”手上铁篙当作镖枪向

那汉子飞去,那汉子惊魂未定,已是给铁篙从前心插入,后心穿出,登时毙

命。

说时迟,那时快,乔拓疆的座船已然来到。乔拓疆也拿起一枝铁篙,说

道:“王寨主好功夫,咱们比划比划!”他那枝铁篙二丈多长,大船小船的

距离还在三丈开外,乔拓疆站在船头,向王宇庭刺来,自是不能刺到王宇庭

身上。

本来王宇庭的小船还可以有机会逃走的,但王宇庭以七十二家总寨主的

身份,对方首领出言挑战,他又岂能示弱。

王宇庭从小头目手中接过一枝铁篙,划了一道圆弧,迎上乔拓疆的铁篙,

双篙相交,火花四溅,乔拓疆手腕一翻,长篙压在王宇庭的短篙之上,王宇

庭的短篙倏地又翻上去,压下他的长篙。几度翻复,两人竟是功力悉敌,打

成平手。

盗船舱中走出一个大汉,这大汉比刚才押掷铁锚那个汉子还更魁梧,站

在船头,宛如铁塔。突然飞出一枝链子钩,粗大的长长的铁链足有五六丈长,

一端乃是利钩。这样长的链子钩,在他手中竟似舞弄一条绳索,毫不费力。

一声大喝,链子钩已是勾着了王宇庭这条小船。原来这个人乃是乔拓疆的副

手钟无霸,气力之大,当世无人能比!

谷啸风没有王宇庭的功力,拨不开那枝链子钩,一剑劈下,火星蓬飞。

他用的虽然是把宝剑,但因铁链粗大,却是斩它不断。钟无霸一抖铁索,把

谷啸风的宝剑反弹开去。“咔嚓”一声响,铁索一端的利钩,已是勾着了小

船的船头。

王宇庭和乔拓疆的铁枝铁篙相持不下,要收也收不回来。钟无霸用力的

拉,收紧铁索,小船竟然给他拉动,慢慢向大船靠近,小船上的周应和那小

头目要把船儿划开,哪里能够?

眼看两只船就要碰上,一碰上了,小船定必覆没无疑。谷啸风一个“黄

鹄冲霄”的身法,脚尖一点船头,身形平地拔起,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长

剑凌空刺下,剑尖对准了钟无霸的胸膛。这一剑虽然未必杀得了钟无霸,只

要迫使他腾出手来抵御,小船就有机会可逃。

不料腾出手来的不是钟无霸,却是乔拓疆。乔拓疆右手持篙和王宇庭相

斗,左手食指一弹,“铮”的一声,把谷啸风的长剑弹开。谷啸风脚尖未曾

着地,一剑刺空,乔拓疆的大手已经抓来。谷啸风凌空扑下,抓着他的手腕,

还未曾来得及回剑刺他,乔拓疆掌力一吐,喝声:“去吧!”谷啸风重心不

稳,身子向后倾跌。

背后无物凭依,势非跌下湖中不可。小船上的周应和那小头目不禁失声

惊呼。只见谷啸风朝天跌下,反手一抓,却抓着了链子钩的铁索,双手迅即

交替移动,沿着那条铁索,溜回小船。

谷啸风遇险之际,王宇庭略一分神,所用的短篙给乔拓疆的长篙压在下

面。乔拓疆哈哈笑道:“王寨主,咱们用不着分个胜负了吧?只要你答应不

趁这趟浑水,咱们就可以免伤和气!”他单掌应敌,击退了谷啸风,又压下

了王宇庭的铁篙,等于以一敌二,仍然占了上风,是以甚为得意,言下之意,

即是要王宇庭答允互不侵犯,他就可以叫钟无霸放开他们这条小船。

此时从上游下来的官军船只已经渐渐迫近,王宇庭那一百条快船也纷纷

追来,将快到达了。官军船上射来的箭,已是有些射到了盗船上面。

王宇庭“哼”了一声,双脚牢牢钉着船头,短篙又翻上去。那条小船虽

然仍然向前移动,但却缓慢得多。原来他是用千斤坠的重身法,定住了船身。

他在和乔拓疆以内力相持之际,仍然能够运用千斤坠的重身法,乔拓疆

也不禁暗暗佩服。

不过,因为这条小船仍然是给钟无霸拉得向前移动,虽然只是缓缓移动,

但因距离太近,看来已是等不到后面的快船赶来解救了。小船一碰大船,非

给碰翻不可。

正在十分危险的时候,忽地有条小船从上游顺流而下,疾如奔马,谷啸

风坐在船头调匀气息,抬眼望去,看见这条小船不像是官军的船只,颇为惊

异。

说时迟,那时快,那条小船已是闯进了沉鳌荡,掠过三艘盗船,来到了

乔拓疆那艘座船的旁边了。

乔拓疆尚自不以为意,心想官军之中有甚能人?一条小船,跑来奇袭,

济得甚事?此时他船上的弓箭手已经发射,挠钩手也在准备捕捉那条小船。

只听得一声长啸,小船上跳出一个人来,用的也是“黄鹄冲霄”身法,

可比谷啸风刚才扑上盗船还要快捷得多,有几枝箭射到他的身上,也不见他

用甚兵器拨打,那些箭竟是沾衣便即弹落。

这人是个青衣老者,乔拓疆看清楚了,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个青衣老

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大对头明霞岛的岛主厉擒龙!

一年多前,乔拓疆曾率领手下,要占据厉擒龙的明霞岛。一场恶斗,厉

擒龙被困在他所布的“六合阵”中。倘若不是黑风岛主宫昭文由于别有私心,

赶来调解,那次厉擒龙就要大大吃亏了。

不问可知,厉擒龙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赶来,为的就是要报这一箭之仇了。

说时迟,那时快,厉擒龙已是踏上船头,钟无霸首当其冲,深知他的厉

害,只好放开链子钩,全力应敌。

厉擒龙哼了一声,说道:“六合阵里也有你的,这笔帐顺便算吧!”钟

无霸左掌护胸,右拳击出。使的是“进步搬拦锤”的攻守兼备招式,钵口般

粗大的拳头,猛击出去,虎虎生风。

他这一拳力足开碑裂石,不料眼睛一花,面前的厉擒龙突然不见,只觉

虎口一麻,已是给厉擒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抓住。

厉擒龙喝声:“去吧!”顺着他的拳势一拖,借力使力,把他铁塔也似

的身躯抛了起来,只是轻轻的向前一送,“卜通”一声,钟无霸已是给他抛

了落水。

乔拓疆连忙抛弃铁篙,厉擒龙抢上来疾劈三掌。这三掌乃是他武功精华

之所聚,奇幻莫测,刚猛之极。乔拓疆硬接一掌,避开一掌,第三掌却给他

打个正着,“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乔拓疆手下的大小头目慌忙一拥而上。

厉擒龙一掌把乔拓疆打伤,喝道:“一掌还一掌,本钱已付,利息以后

再和你算。”脚尖一点船头,登时飞身而起。

勾着小船那条链子钩由于钟无霸给厉擒龙打翻落水,早已松开。王宇庭

拿到手中,当作长鞭一挥,厉擒龙抓着链子钩的一端,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

跳下王宇庭这只小船。

太湖义军那一百条快船纷纷赶到,王宇庭哈哈笑道:“堵着出口,咱们

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官军水师的船只从上游顺流而下,亦已迫近了“沉鳌

荡”,把另一面出口堵住。乱箭射来,乔拓疆的五艘海船夹在当中,背腹受

敌。

那五艘海船有三艘尚未掉头,出口处泥沙堆积,水浅船大,驶不出去。

乔拓疆当机立断,说道:“抢官军的小船!”

乔拓疆这股海盗惯经风浪,人人精通水性,一声呐喊,纷纷从大船跳下

去,弃船、抢船。

官军这支水师正是耿照做过总兵的那支“飞虎军”,虽然不及海盗的剽

悍,亦是甚为英勇善战。海盗抢船,官军一见水面有人头冒起,乱箭便射。

有些海盗潜水攀上官船,人未跳上,双掌就给刀斧砍断。激战当中,转眼之

间,只见鲜血已经染红了湖面。

钟无霸攀上一条官船,刀斧手斫将下来,钟无霸一声大喝,用力一揪,

官船竟然给它翻了过来。海盗和官军在水底厮杀,钟无霸再把官船翻转,抢

了第一条官船。片刻之后,乔拓疆也抢了一条。

王宇庭指挥手下快船,急忙驶过“沉鳌荡”,追赶乔拓疆、钟无霸那两

条船。不料官军的乱箭,竟然向他们射来。王宇庭朗声叫道:“我们是太湖

义军,帮忙你们捕捉海盗的,你们怎可敌友不分!”

水师总兵在挂有“帅”字旗的座船上喝道:“相爷有令,太湖水寇也要

一并袭灭。只管放箭!”

厉擒龙大怒喝道:“且叫你这官儿知道一点厉害!”接过官军射来的两

枝乱箭,双指疾弹,“卜卜”两声,那两枝箭不偏不倚的射到了帅船之上,

恰好当中穿过那面帅旗,余劲未衰,直射进船舱,插在总兵官旁边的小几之

上,吓得那总兵变作了缩头乌龟。

两船相距少说也有十丈开外,厉擒龙以指力发箭竟然胜于强弓猛弩,那

总兵官抖抖索索的慌忙叫道:“快退!快退!”此时乔拓疆和钟无霸那两条

小船早已划到岸边,两人已是弃舟登岸了。

王宇庭默运玄功,朗声说道:“耿大侠和我是好朋友,想当年采石矶之

战,你们之中,也曾经有许多人跟耿大侠打过鞑子,和我们太湖的义军,并

肩抗敌。咱们的弓箭应该射向鞑子和鞑子的爪牙,怎可拿来射自己人!”声

音掠过湖面,虽然是在厮杀声中,一众官兵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这番话说了之后,几百条船只布满的湖面突然静止,“飞虎军”弓不

拉箭不发,过了片刻,几百条船上同时爆出惊天动地的叫声:“王寨主说得

对,咱们自己人绝不打自己人!”

那总兵官吓得面如土色,只好连忙撤退。乔拓疆和钟无霸早已弃舟登陆,

王宇庭料想追他们不上,也只好下令回航。这一战虽没擒获罪魁祸首,但乔

拓疆这股海盗,除了钟无霸和乔拓疆逃脱之外,已是扫数尽歼,又俘获了五

艘海船,也算得是大获全胜了。

回到山寨,王宇庭才有余暇给厉擒龙和谷啸风介绍。厉擒龙道:“哦,

原来你就是谷少侠,我早就听得玉帆说过你了。”

王宇庭道:“这次多蒙厉岛主拔刀相助,只不知岛主远处东海,怎的忽

然来到此间?”

厉擒龙道:“听说小女曾经到过贵寨,有这事么?我是来找小女的。”

王宇庭道:“不错,今年春初,令媛和奚玉帆曾经到过我这里。谷少侠

当时也在此地。”

厉擒龙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王寨主和谷少侠可知道么?”

谷啸风道:“他们本来说要到金鸡岭柳女侠那儿的,但我离开金鸡岭之

时,却还不见他们来到。不过这半年来我已经走了几个地方,我是两个月前

重回金鸡岭的,也没住了几天,又来江南了,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到了那儿,

也说不定。”

厉擒龙道:“玉帆在我岛上养伤之事,想必你已知道?”谷啸风道:“奚

大哥非常感激岛主为他治伤。”

厉擒龙哈哈一笑说道:“他和你说这样的话?嘿嘿,倒是把我当作外人

了。小女已经许配给他,你们还未知道么?”

王宇庭笑道:“我早已看出来了,不过他们少年人面皮薄,我可不便当

面问他。”

厉擒龙道:“他的伤全好了吗?”谷啸风道:“全都好了,令媛以为你

还没有这样快回去的,她想先去一趟金鸡岭再回去,想不到你老已经来到这

儿。”正是:

老骥伏枥雄心在,重履中原觅掌珠。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