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

第八十九回往事堪嗟怀玉女余威犹足隐凶徒

辛龙生本来就给他的姑姑点了穴道的,任天吾还不放心,又用自己的独

门手法,加点了辛龙生的两处麻穴。普通的手法点穴,十二个时辰之内,可

以自解,他用的这种重手法独门点穴,却必须他亲手解穴才行。辛龙生先后

被两大高手,点了三处麻穴,口中能够说话,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任天吾将他放在一间雅致的客房,说道:“这是你上次睡的房间,我还

是把你当作世侄看待,希望你今晚仔细想想,别辜负我对你的好意,明天和

我说实话吧。”辛龙生哼了一声,不理不睬。

任天吾笑道:“少年人莫要火气太大,你把长辈都得罪了,对你可没好

处。”走出去随手关上房门。

辛龙生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这是他上次睡过的房间,如今客房变作了囚房,他的心情也和上次完全

两样了。

上次他和奚玉瑾来任家之时,夫妻间虽然早已同床异梦,但最少也还维

持表面的和谐,如今则是他连见奚玉瑾也不敢见了。

奚玉瑾第一次没有听他说话,就是那次来到任家之后开始的。

回顾过去,辛龙生深深感到自己的丑恶,不由得心灵颤栗了。那次他是

因为探听得黑风岛主的女儿宫锦云被软禁在任天吾的家里,他想把宫锦云掳

作人质,这才要妻子与他一同来“拜访”任天吾的。

奚玉瑾和任家是世交,和任天吾的女儿更是自小相识的闺中好友,他要

奚玉瑾帮他的忙,那晚偷偷的把宫锦云抢了出去,好用来交换当时还被囚在

黑风岛上的他的姑姑。

黑暗中奚玉瑾的影子在他面前摇晃,他好像感觉得到奚玉瑾的冷冷目光

注视着他,那是鄙弃他的目光。

“玉瑾本来一再劝告过我,叫我不要这样做的,我却鬼迷心窍,一定要

她听我的话,帮我的忙。结果她口头答应我的要求,却反过来把宫锦云救走

了,还带走了一个任红绡。

“其实不待我把公孙璞推下悬崖,给她瞧见,她才鄙弃我的。在来到任

家之时,她已经知道我是存心不良了。

“我要把宫锦云拿去换我姑姑,岂知我的姑姑竟是那么样一个坏透了的

女人。我把她当作姑姑,她已经不把我当作亲侄儿了,她宁愿相信我的仇人

宇文冲,也不相信我。幸好当时我要做的那件坏事,没做成功。

“如今我落在任天吾的手中,这也是我存心不良,该得的报应吧。唉,

可惜我丝毫不能动弹,我真是恨不得我死了还好。只是现在我要自尽也不可

能了。”

正当他思前想后,深心愧悔,想要自尽的时候,忽地另一个少女的影子

浮现在他的面前,那是车淇的影子。

“觉往者之不可谏。知来者之可追。”辛龙生心里想道:“姑姑和宇文

冲正要去害车淇,我必须救她,我不能死!”

尽管他自知力量有限,即使不是被任天吾所囚,也未必救得了车淇,但

只要自己活着,最少还有着一个希望。

“听姑姑和宇文冲的口气,他们是要利用车淇作饵,钓车卫上钩。当然

他们无所爱惜于车淇,但最主要的目的,则还在于谋害车卫。我若是能够脱

身,无论如何要阻止他们的这个丧尽良心的勾当。唉,但我却又怎能脱身

呢?”

他消除了自尽的念头,心中稍稍宁静下来,想道:“天无绝人之路,但

愿这句老话不会骗我,反正我在这里胡恩乱想也是没有用处,不如莫去想它。

且待明天天亮再说。”

长夜漫漫,他不愿胡思乱想,又不能抑制心头的愁绪,于是试一试“赛

华佗”王大夫传给他的内功心法,试试凝聚真气,以图自行运气冲关。他深

知辛十四姑和任天吾的独门点穴手法,都是十分厉害,对自行解穴,本来就

没存着多大希望,只是长夜无聊,找件事情做做,也好抑制自己别去胡思乱

想而已。

哪知“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老话果然不错。他试用王大夫传他的内功心

法,过了也不知多久,奇迹忽然出现了。

先是一丝暖气从丹田缓缓升起,渐渐流遍全身。突然之间,他那三处被

封闭了的穴道,气血畅通,不解自解!

原来车卫的内功心法极为霸道,辛龙生后来又练了王大夫所传的内功心

法,这两种内功刚柔相济,配合起来,有意想不到的效力,终于把被封闭的

穴道全都冲开。

这时正是曙光微露的第二天的破晓时分了。但任家的人则都还在梦中,

没人起床。

辛龙生心头狂喜,站了起来,伸拳踢腿,试出自己的功力正在逐渐恢复,

心里想道:“任天吾这笔帐慢慢和他再算,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去救车淇。”

他打开窗子,跳了出去。任天吾做梦也想不到他能够自行解穴,辛龙生

神不知鬼不党的就走出了任家。

辛龙生跑出任家之时,也正是辛十四姑走来任家的时候。幸好辛龙生走

的是山后的一条小路,没有给他的姑姑撞上。

辛龙生抄后山的捷径,一口气跑到车淇家里,只见地上一个茶杯碎成片

片,人影却是一个不见。

“他们到了哪里去呢?难道淇妹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了?”心念未已,

忽地隐隐听了一声尖叫,从屋后面的松林传来。正是车淇的叫声。

墓园里车淇一声尖叫,晕了过去。宇文冲把刀锋移转,对准车卫的眼睛,

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就像猫捉住老鼠,要把老鼠戏弄一番似的,宇文冲的刀锋对着车卫,哈

哈笑道:“车卫,你想不到会落在我的手中吧?我等了二十年,总算给我等

着了今天了!”

就在他的狂笑声中,忽地一枚石子飞来,刚好打着他的匕首,刀锋荡过

一边。

宇文冲大吃一惊,喝道:“什么人?”说时迟,那时快,辛龙生已是旋

风一般向他扑了过来。

宇文冲喝道:“好呀,原来是你这小子!”辛龙生喝道:“不错,是我!

你害了我的淇妹,我非杀你不可!”“..”的一声,长剑疾刺过去,把宇文

冲的匕首削为两截。

宇文冲掷出匕首,反手擒拿,辛龙生回剑削他手腕,宇文冲喝道:“撒

剑!”呼的一掌劈下去。他的拳脚功夫比辛龙生高明得多,辛龙生剑招便刺,

削了个空,手腕被他劈了一下,长剑果然“..啷”坠地。

宇文冲那日和他斗个两败俱伤,本来对他也是有些顾忌的,但交手两招

之后,试出辛龙生的功力似乎反而不及从前,登时放大了胆子,哈哈笑道:

“你来得正好,你既是有情有义,我就成全你,让你们翁婿在地府团圆吧。

至于你的淇妹,她只能给你守寡了。”

辛龙生火红了眼,拼命搏斗。猛如怒狮。但可惜他穴道方解,功力尚未

完全恢复,拳脚功夫不及对方,不过数招,又给宇文冲打了一拳,跌出一丈

开外。

宇文冲冷笑道:“怎么样?是你能杀我还是我能杀你?”

辛龙生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喝道:“即使死在你的手上,也要

和你拼命!”宇文冲正在过来想要擒他,想不到他这样快就能跳了起来。

宇文冲一招“游空探爪”向他肩头的琵琶骨抓下去,辛龙生一个“倒踩

七星步”,沉肩缩肘,向宇文冲胸口猛撞。宇文冲这一抓若然抓下,未必抓

得碎他的琵琶骨,但可以将他抓伤。不过给他这么一撞,自己只怕也非受伤

不可。宇文冲胜券稳操,不愿和他拼命,连忙缩手变招。

车卫张开了眼睛,说道:“辛贤侄,我已经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以前我错怪你了。今日你为我们父女拼命,车某死了,也感激你,你走吧!”

辛龙生说道:“车老伯,你一世英雄,我不能看着你给宵小所欺,我不

走!”

说话之间,他又给宇文冲打了一拳,但宇文冲也给他劈了一掌。虽说他

着的这拳沉重得多,但己不像刚才那几次只是挨打了。

车卫说道:“龙生,你听我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吧,走

吧!”话中之意,不问可知,乃是要辛龙生留着性命,给他报仇了。

宇文冲见辛龙生越战越勇,亦是暗暗吃惊,心里想道:“不错,辛龙生

这小子已是练成了车卫的内力心法,今日若然杀不了他,再过几年,我必定

被他所杀。”当下一声冷笑,说道:“车卫,你现在才教他逃命,已经迟了!”

招数一变,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宇文冲的影子,把辛龙生的身形,笼罩在他的

拳风掌影之中。

车卫叫道:“走乾门,退巽位。玄鸟划砂!”辛龙生怔了一怔,蓦然省

起这是车卫教他破解敌招的方法,立即依法施为,虽然还是迟了一点点,给

宇文冲一抓抓破他的衣裳,但毕竟还是把宇文冲凌厉的攻势化解了。这一招

倘若没有车卫指点,他被撕破的恐怕就不是衣裳而是一大片皮肉了。

车卫接连指点几招,辛龙生渐渐和对方扳成了平手。宇文冲大怒喝道:

“你这老贼,我先毙了你!”托地跳出圈子,放开辛龙生,真奔车卫。

辛龙生大喝一声,猛扑上去,这一招没有车卫指点,给宇文冲反手一撑,

将他摔了一个筋斗。

车卫心头一凉,暗自叫道:“糟了,糟了!”他自己早把性命置之度外,

担心的是辛龙生给宇文冲这么重重一摔,只怕伤得不轻。一受重伤,那就要

想逃跑也不能了。

宇文冲哈哈笑道:“好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敢保这老贼?回头我再来

收拾你!”

哪知话声未了,他已走到车卫跟前,只觉背后劲风飒然,辛龙生又扑来

了。宇文冲大怒道:“你这小子当真不怕死吗?”

辛龙生道:“不错,我就是不怕死!”双掌一交,辛龙生斜跃两步,宇

文冲也是身形一晃,几乎跌倒。原来辛龙生过了这许多时候,功力已是渐渐

恢复,虽然他摔了好几跤,但彼消此长,还是比初上来的时候,更见精神,

没有车卫的指点,也差不多可以和宇文冲打成平手了。

宇文冲见他如此顽强,不禁有点胆怯,说道:“辛龙生,我和你的姑姑

是朋友,你何苦和我拼命?看在你姑姑的情面,我可以放你走,你走吧!”

辛龙生气往上冲,喝道:“你害了车姑娘,我就要和你拼命!”口中说

话,手底丝毫不缓,只听得噼啪连声,他给宇文冲打了两拳,宇文冲也给他

打了一掌。16 小 说 W .1 6.n 文字版首发

宇文冲给打着腰部,肋骨一阵疼痛,心里想道:“这小子真是邪门,怎

么越打气力越大了?久战下去,只怕我杀不了他,反而要为他所伤了。”当

下吸一口气,消除疼痛,一招“三环套月”,把辛龙生迫退一步,说道:“谁

说我害了车姑娘?你不信,你自己过去瞧瞧,看她是不是死了?”

辛龙生冷笑道:“我才不上你的当,你骗我走开,你好去暗算车老前辈

是不是?”冷笑声中,掌法一变,攻得更狠。

宇文冲刚刚暗算车卫不成,无法自辩,怒从心起,喝道:“好小子,天

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你既不知死活,我就成全你吧!”

呼的一掌劈出,力道突然增强许多,辛龙生双掌齐出,竟也招架不住,又摔

了一跤。

原来宇文冲偷学了车卫的内功心法之后,自知火候未到,本来不敢在对

敌之际强行运用的,但因看见辛龙生越战越勇,料想是他练了车卫内功心法

的功效,他不愿意与辛龙生拼个两败俱伤,因而也就试用自己偷学来的本领

了。

两人同样使用车家所传的内功心法,宇文冲原有的基础比辛龙生胜过不

止一筹,是以本来就处在下风的辛龙生自不免要更加吃亏了。

但辛龙生仍然是顽强之极,一跌倒立即又跳起来,无论如何,也要和宇

文冲缠斗。奇怪的是车卫却不再出言指点他了。

宇文冲斜眼一瞥,只见车卫跌坐地上,垂首闭目,俨如老僧,心里想道:

“这老匹夫想是知道指点也没有用,只好不出声了。看这情形,他大概是要

自行运气驱毒。但辛十四姑的酥骨散何等厉害,他内功再好,谅也不能在三

两个时辰之内恢复如初。”但他曾不止一次领教过车卫的本领,想是这样想,

可着实还是有点忌惮。于是加紧向辛龙生攻击,希望能把辛龙生打得重伤不

起,回过头来就可收拾车卫。

哪知他尚未能再次打着辛龙生,车卫忽地一声长啸,站了起来,朗声说

道:“龙生,退下,让我和他算帐!哼哼,宇文冲你这没出息的小子,你欺

侮我也欺侮得够了,有胆的你莫逃!”

车卫这一声长啸,把宇文冲的耳鼓震得嗡嗡作响。树叶在啸声中簌簌落

下。

宇文冲最担心的就是车卫恢复武功,如今听这啸声,显然是中气充沛之

极,中气如此充沛,非有深厚的内功莫办。宇文冲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没命

飞逃。

辛龙生道:“车老伯,穷寇莫追,由他去吧。”车卫说道:“不行。你

照料淇儿,我非找这小子算帐不可!好小子,有胆的你莫逃,你不是来找我

报仇的吗?我缚起一只手和你单打独斗!”

宇文冲哪里还敢回头,听得车卫的脚步声背后追来,他唯恨爹娘生少了

两条腿,跑得更加快了,心里暗自想道:“幸亏他是刚刚解了酥骨散之毒,

轻功似乎大不如前。我只要能够逃到任家和辛十四姑、任天吾三人联手,那

就用不着害怕他了。但盼在逃到任家之前,可千万莫要给他追上。”

宇文冲哪里知道,他以为车卫恢复了武功的,其实却是假的。

原来车卫在宇文冲与辛龙生搏斗的那段时间,重新凝聚真气。真气运行

之后,只勉强可以施展轻功而已,原有的武功远远尚未恢复。

他那一声长啸,乃是耗掉凝聚的真气,方能发出的。倘若要他依样画葫

芦的再来一声长啸,他就决计不能了。但那一声长啸,听在武学行家的耳朵

里,却确是显得内功深厚之极。宇文冲焉能分辨真假?

车卫之所以要吓走他,一来是为了挽救辛龙生的性命,像辛龙生刚才那

样的打法,即使能够取胜,过后也必定大病一场,甚至性命不保;二来他藉

口去追赶宇文冲,可以让辛龙生有个机会,和他的女儿相叙。

车卫心里暗暗好笑:“这小子倘若有胆量回过头来和我搏斗,我这条老

命可是要糟了。好,我再假意追他一会,待他跑得远了,然后慢慢回去吧。

现在可还不能给他看出破绽。”当下继续虚声恫吓,紧迫不舍。

车淇被父亲的啸声惊醒,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辛龙生在她身旁。

车淇大喜之下,跳了起来,叫道:“龙大哥,当真是你,我,我这不是

做梦吧?”

辛龙生柔声说道:“我答应过你要回来的,不是吗?”

车淇说道:“那恶贼呢?”

辛龙生道:“你爹爹已经恢复武功,宇文冲这恶贼给他赶跑了。”

车淇说道:“啊,那么我遭遇的事情,你都已知道了?”

辛龙生道:“知道了。我,我很抱歉,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灾祸。”

车淇怔了一怔,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他们害我,与你何干?”

辛龙生道:“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我的姑姑竟然和你爹爹的仇人串同

来害你们父女。”

车淇说道:“那个恶妇当真是你姑姑?”

辛龙生道:“不错,是我姑姑。但我已经和她闹翻了。”

车淇心里忐忑不安,望了望辛龙生,低声说道:“那么你姑姑说的话是

真是假?她说你已经、已经有了妻子?”

辛龙生心痛如绞,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她没骗你,

那是真的!”

此时,辛十四姑在任天吾的家里,也正是碰到了一桩她所意想不到的事

情。

任天吾听说车卫中了她的酥骨散之毒,业已遭擒,大喜说。道:“这老

匹夫一向崖岸自高,看不起我。好,待会儿我和你一同去看,看看宇文冲拿

他怎样报仇?但现在我却先要求你一件事情。”

辛十四姑道:“什么事情?”

任天吾道:“令侄甚是倔强,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肯说,请你劝一劝他。”

辛十四姑道:“我这侄儿令我也是十分头痛,不过我既然来了,当然是

要去劝劝他的,你就带我去见他吧。”

任天吾打开辛龙生所睡的那间客房,这才发现辛龙生已经跑了。

两人这一惊都是非同小可,辛十四姑说道:“我是点了他的麻穴的。”

任天吾道:“我也用独门手法点了他的两处麻穴,奇怪,他怎么会自行解穴?”

辛十四姑道:“龙生的本领深浅我是知道的,我点了他的麻穴,他决计

不能自解,何况你又加点了他的两处麻穴,莫非是有人将他救了出去?”

正在他们疑神疑鬼的时候,任家的一个家丁气急败坏地跑来报道:“老

爷,外面有三个客人定要见你。”

任天吾道:“是什么人?”

那家丁道:“是一个老头和一双少年男女。”

任天吾道:“姓甚名谁?”

那家丁道:“不知道。”

任天吾道:“你好糊涂,没问清楚,就让他们进来吗?”

那家丁道:“不是我让他们进来的,是他们硬闯进来的。如今他们已坐

在客厅等候你了。”

任天吾道:“你们没有拦阻?”

那家丁道:“葛大叔用力推那老头,也不见那老头还手,葛大叔便跌了

个四脚朝天。”这个“葛大叔”乃是任府管家,在下人之中,武功最好。

辛十四姑吃了一惊,说道:“这是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老任,看来这些

人是找你生事的来了。”

任天吾眉头一皱,说道:“好,且待我去看看是什么人,吃了老虎的心,

豹子的胆,竟敢跑到这儿生事。”

任天吾情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但恃着有辛十四姑在旁,心想对方是

一个老头,两个年轻男女,年轻人本领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自己和辛十四

姑称手,足可对付当世任何高手,还何须惧怕一个老头?

哪知一见了这三个人,任天吾固然是大感意外,辛十四姑更是吓得立即

跑了。

这三个人,一个是韩大维,一个是韩大维的女儿韩佩瑛,另一个则是任

天吾的外甥、韩佩瑛的丈夫谷啸风。

原来韩大维从一鸣道人和百悔和尚的口中,知道车卫住在舜耕山。但舜

耕山山高林密,却不知道车家坐落何处。当然他们若是搜遍整个舜耕山,也

可以找得到车家的,但未免太费时日了,因此他们先来找任天吾。任天吾是

谷啸风的舅舅,他的住址谷啸风是知道的,而谷啸风也正要找这舅舅算帐。

他们来找任天吾的目的之一,是要任天吾带引他们去找车家,目的是希

望在车家能够打听得到辛龙生的下落。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他们在任家发现了辛十四姑。

辛十四姑更是做梦也想不到会碰上了韩大维,此时她吓得魂飞魄散,一

瞧见了韩大维的影子,立即回身便跑,哪里还会顾及任天吾?

韩大维喝道:“好呀,原来你这妖妇也在这儿,往哪里跑!”

任天吾叫道:“有话好说,给我一个面子!”韩大维双臂一振,任天吾

拦不住他,蹬蹬蹬的倒退了六七步。韩大维飞快的追上前去。

辛十四姑把手一扬,飞出一个黑黝黝的圆球,“乓”的一声,圆球在空

中爆烈开来,喷出一团浓雾,浓雾中金光闪烁,是无数细如牛毛的梅花针。

这暗器名为“毒雾金针烈焰弹”,正是辛十四姑最厉害的一种独门暗器,

要特地用来对付韩大维的。

韩大维呼呼呼地发出三记劈空拳,恍如风卷残云,浓雾登时消散。

但浓雾消散之后,辛十四姑的影子也不见了。

韩大维料想已是追不上她,恨恨说道:“又便宜了这妖妇一趟。好,跑

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任天吾,你怎么说?”

任天吾没有韩大维那样深厚的内功,吸进了一口毒雾,呛得他直咳嗽,

此时正在运功驱毒。韩大维一把揪住了他。

幸亏任天吾只是吸进少许毒雾,以他的内功造诣,还不至于有大妨碍。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苦笑说道:“韩老哥,谷啸风是你的女婿,是我的外甥,

咱们好歹总是亲家,你就不能给我几分面子?”

谷啸风冷冷说道:“我没有你这个舅舅。”

任天吾心里暗暗吃惊,却装模作样的板起脸孔说道:“你的母亲和我虽

然兄妹失和,毕竟也还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妹,你怎能不认我这个舅舅?”

谷啸风冷笑道:“你别装模作样,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为了替母亲出气

来的。你对我的母亲不好,我固然气恼,但私事我也还可以不谈。”

任天吾道:“那你要谈什么?”

谷啸风愤然说道:“你根本不能配做我的舅舅。”

任天吾越听越是吃惊,强作镇定,哼了一声,说道:“我任天吾在江湖

上也不是无名之辈,你是自命侠义道的了,你可知道侠义道的朋友见了我也

要尊称我一声任老爷子么?你有我这样一个舅舅,难道还辱没了你不成?”

谷啸风冷笑道:“那是因为你假仁假义,骗过了侠义道的朋友。”

任天吾道:“哦,你是因为看见辛十四姑在我这里,才这样说么?不错,

我知道她是一个恶毒的妖妇,但我与她并无过节,她来拜访我,我以客礼相

待,那又有什么不对?啸风,刚才的事,你是亲眼见到的,她施放歹毒暗器,

连我也想害在里头。若然我是和她勾结的一号人物,她岂能下这毒手?”

韩大维道:“辛十四姑为何要特地来拜访你?”

任天吾道:“实不相瞒,她与车卫有仇,找我和她联手,我没有答应。”

谷啸风道:“这件事也还可以暂且不谈,我问你,余化龙是不是你的大

弟子?”

任天吾道:“不错,这又怎样?”

谷啸风道:“他是蒙古鞑子收买的一条走狗,青龙口之役过后,他与鞑

子兵同在一起,曾经给我碰上。他做的许多坏事,我都知道!”

任天吾心头大震,表面则佯作大怒说道:“这个不肖畜生,瞒住我私通

鞑子,我必定亲自清理门户,把他毙了!贤甥,多谢你告诉我。”

谷啸风冷笑道:“余化龙已经招供了,他做的坏事,都是他师父指使他

的!”

任天吾颤声说道:“胡说八道,这逆徒想是要求脱身,连师父也诬蔑了。

他含血喷人,你也相信他么?”

谷啸风道:“任天吾,你倒撇赖得干净,青龙口之役,你还记得么?”

任天吾道:“你提起这件事情,那就更可心证明他是陷害我了。那次我

和你替丐帮押运你岳父的藏金,送给紫罗山的义军,在青龙口遭遇西门牧野

和朱九穆率领的鞑子兵,我身受重伤,险死还生,啸风,当时你也是在场,

曾经目击的啊!”

谷啸风冷笑道:“任天吾,那是你假戏真做,做得太好了。”

任天吾变了面色,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谷啸风道:“你正是和那两个魔头串同了谋夺上官复寄存在我岳父家里

那批宝藏的,后来未能成功,你又假作见义勇为,替丐帮押运宝藏,暗地里

却把消息叫余化龙送给蒙古鞑子,好让他们在丐帮运宝必经的路上截劫。这

不但余化龙已经招供,宫锦云在我岳父家里,也曾亲眼看见过你,不过你不

知道她躲在床底罢了。那时,正是我的岳父家遭那两个魔头大肆杀人放火之

后,可是他们还没有找到那批宝藏。”

任天吾咬了咬牙,强辩道:“好,你叫余化龙和宫锦云来和我对质!”

谷啸风道:“余化龙已经逃往蒙古去了,当然将来我还是要找他算帐的,

现在可是不能去。宫锦云现在金鸡岭,你要对质,我与你到金鸡岭去见她。”

任天吾道:“很好,那就到金鸡岭再说。”心想有这许多时日,自己总

可图个脱身之计。

韩大维识破他的心思,冷笑说道:“你别想使用缓兵之计,其实用不着

对质,我已知道谷啸风说的话全是真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任天吾,你认了

吧。”

任天吾硬着头皮撒赖到底,说道:“你们都不许我分辩,好,你们杀了

我吧!”

谷啸风道:“对质也可以的,不必现在马上就去,不过,任天吾,我还

是劝你老实一点,过去你虽然做过许多坏事,但只要你老老实实,决心悔改,

你也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而且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你愿意做人还是愿

意做鬼,那就全看你了!”正是:人鬼殊途凭自择,回头未晚早思量。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