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

第九十八回诡计阳谋来贝子玄功暗运惩妖狐

大门开处,只见孟霆的大弟子归伯奎陪着一个身披狐裘,像是“贵公子”

模样的客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四个随从:一个秃头老者、一个面肉横生的

中年汉子、一个看似一表斯文的少年,还有一个年约三十左右,打扮得油头

粉面,但却是瞎了一只眼睛的人。

归伯奎陪着他们进来,一脸孔极不自然的神气。

宾客中认识这“贵公子”的,无不大吃一惊!

原来这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金国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的儿子完颜

豪。完颜长之是金国的亲王,完颜豪的身份亦即是小王爷了。

一间小小的镖局开张,竟然有个“小王爷”身份的贵人亲临道贺,这是

谁也意想不到的事情!赵斌心里热呼呼的,要想上去献个殷勤,双腿却先自

吓得软了。

但除了赵斌父子之外,虎威镖局的镖师和孟霆的门人弟子,大家却都是

敢怒而不敢言了。

赵斌注意的是“小王爷”完颜豪,他们注意的却是完颜豪带来的那四个

随从。

那个秃头老者是淮北平原的大盗“程氏五狼”中的老狼程彪。那个面肉

横生的中年人是他的长子“青狼”程挺,一表斯文的那个少年人是他的少子

“白狼”程玉。他还有两个儿子&m;#65533;“黑狼”程英和“黄狼”程浩合称“程氏五

狼”,这两人却没有来。

那个油头粉面的独眼汉子“名头”也不在“程老狼”之下,他是江湖上

著名的采花大盗绰号“野狐”的安达。

宾客中有知道“野狐”安达的来历的,无不心中暗怒。试想在一个镖局

开张,各方好汉藉这机会前来聚首的场合,竟有一个**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这不仅是侮辱了主人,也侮辱了宾客。但因这“野狐”安达乃是完颜豪的随

从,众宾客也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了!”

但宾客们还不知道,完颜豪这几个随从还是孟霆的仇家呢!孟霆那次护

送韩佩瑛到扬州完婚,中途遇劫,劫镖的主脑人物就是“程老狼”和“野狐”

安达。要不是准新娘子韩佩瑛出手,孟霆一世英名,恐怕早已付之流水,甚

至未必还有性命再回镖局呢。

这件事情赵斌父子不知道,镖局里的老镖师和孟霆的门人弟子则是知道

的。归伯奎之所以一脸尴尬的神气,也就是为此了。

在人檐底下,不得不低头。孟霆无可如何,只好上前行礼。

完颜豪哈哈一笑,说道:“孟老镖头,听说你和这几位朋友有过一点过

节,我把他们带来,你不见怪吧?”

孟霆字斟句酌地答道:“小王爷屈驾光临,敝局上下,同感荣宠。孟某

干保镖这行,有时难免开罪江湖上的朋友,但绝不敢明知故犯,得罪小王爷

的手下人。还望小王爷体察下情,原谅草民无心之过。”这番话说得不卑不

亢,言下之意,他根本就没想到完颜豪以小王爷的身份,会结交黑道上为非

作歹的草寇。

完颜豪笑道:“孟老镖头,你无须如此客气,你知道我的来意吗?”

孟霆道:“请小王爷明示。”

完颜豪说道:“我知道他们劫过你的镖,不过这是从前的事情,现在他

们早已洗手不干,跟随我做了王府的卫士了。所以我特地把他们带来,想和

你孟老镖头化解从前的嫌隙的。”

孟霆说道:“小王爷言重了,江湖上保镖的遭遇劫镖的事极寻常,一点

小小的过节,揭过也就算了,小王爷为此劳神,小民倒是心有不安了。”

完颜豪哈哈笑道:“孟老镖头真是个爽快人,俗语说得好:不打不成相

识,那你们以后多多亲近吧。”

“程老狼”和安达等人依次和孟霆见过,“程老狼”说道:“孟老镖头,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呢!”

孟霆怔了一怔,说道:“多谢我什么?”

“程老狼”道:“我们若不是折在你的手下,还不会这样快就金盆洗手

呢。”

孟霆说道:“对啦,我也还未曾恭喜你们高升呢。你们能够碰上小王爷

这样的‘好主子’,这是你们的福气,与我孟霆无关。”心里在想:“你们

虽然早就不是好人,但甘心做鞑子的爪牙,这可要比做强盗更坏十倍!”

“程老狼”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说道:“孟老镖头,你这话也说

得是。那次劫镖的事,在我们来说是因祸得福,在你来说,你能够逢凶化吉,

这却是多少凭点运气了。嘿嘿,孟老镖头,我和你都走了眼啦,想不到你所

护送的那位新娘子,武功竟是那么厉害!”

谷啸风听见他们说到自己未婚妻的头上,份外留神,心想莫非他们已经

知道佩瑛和蓬莱魔女的关系,特来查探,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来意呢。心念未

已,果然便听得安达接着说道:“孟老镖头,我有一事未明,倒要请教。”

孟霆心头微凛,说道:“安兄想问何事?”

“野狐”安达摇一摇手中的折扇,说道:“孟老镖头,你那次保镖,事

先难道不知那位新娘子是武学大名家韩大维的女儿么?”

盂霆说道:“惭愧得很,我只知道韩家是洛阳城里的大富户,后来才知

道是韩大维,否则我也不会不自量力,替他保镖了。”

安达说道:“她的夫婿是什么人,你也不知道么?”

孟霆说道:“我只受托护送那位韩姑娘到扬州去,她的丈夫是什么人,

我就管不着了。”

安达说道:“那么你现在总该知道他们夫妇的情况吧?”

孟霆说道:“你这话说得倒是有点奇怪了,为什么我一定会知道呢?”

安达笑道:“你替谷啸风把他的妻子送上门来,他们夫妇还能不感激你

的恩德,和你结成好友么?”

孟霆苦笑道:“我那次的事情,还能瞒得过你老哥子吗?我根本就没有

把新娘子送到扬州,半路就出事了,刚好是你们来过之后的第二天。”

安达说道:“我也听得人家说了,听说劫‘镖’的是百花谷奚家的大小

姐?”

孟霆说道:“是呀,所以我根本没有见到谷啸风,焉能和他结为朋友?”

安达说道:“不过我又听说那位奚大小姐早已把新娘子送回去了,她们

只是好朋友闹着玩的。你那次虽然在奚玉瑾手里吃了亏,但对付托你保镖的

韩家父女来说,却也不算是有辱使命。所以,我以为无论如何,你总应该比

我们多知道一点他们的消息。”

孟霆说道,“实不相瞒,那次我未能把新娘子送到扬州,根本就没脸去

见韩大维。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大都,对他们的消息真是一无所知。”

“程老狼”冷冷说道:“我倒听说谷啸风这小子已经到了江南,他现在

是帮文逸凡组织什么义军,想要和金国对敌呢!”

谷啸风混在人丛之中偷听,听到这里,暗暗好笑,心里想道:“你这是

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我就在你的眼前,你却不知。”

“程老狼”又道:“听说那位准新娘子韩佩瑛如今也是在金鸡岭蓬莱魔

女那儿,和她的未婚夫婿谷啸风一样,同样是要和大金国作对!这事孟老镖

头你也不知?”

孟霆佯作大吃一惊,说道,“委实不知。我们干镖行的,只要人家付得

起镖银我们就替人家保镖的了。至于人家是干什么的,我们可不便过问。”

完颜豪道:“孟老镖头不用多心,我们不是来查究你那次保镖之事。不

过,我对这件事情倒也很感兴趣。听说那位新娘子武功惊人,不知她长得怎

样?”

“程老狼”道:“长得倒是花容月貌,不过手段却也十分狠辣。我们都

曾吃过她的亏呢,安老弟吃的亏比我更大。”

“野狐”安达的一只眼睛就是给韩佩瑛打瞎的,对韩佩瑛自是恨之刺骨,

听了这话,怒气冲冲地说道:“哼,这臭丫头要是给我碰到..”“程老狼”

道:“碰到了她,你又能怎样?”

安达说道:“请小王爷把这臭丫头赏给我做小老婆。”

大都镖行的领袖马如龙、邓山君等人,听得安达如此肆无忌惮的信口雌

黄,都是禁不住眉头一皱。要知韩大维名重武林,乃是他们所尊敬的人,倘

若不是因为安达现在的身份是完颜豪的随从的话,他们焉能容得他侮辱韩大

维的女儿,恐怕早就要打他的嘴巴了。

完颜豪本来想说几句轻佻说话的,看见众镖头的脸色甚不自然,蓦然一

首,想起自己应该保持身份,遂只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降伏得了这个

雌儿,我才不管你怎么样呢。”

安达不知已犯众怒,犹自洋洋得意地说道:“好,那就多谢小王爷的赏

赐了。我现在或许还不是这臭丫头的对手,但有这许多好朋友帮忙,还怕降

伏不了她吗。嘿嘿,我一抓住她,就先废了她的武功,叫她服服帖帖,非做

我的小老婆不可!”说罢哈哈大笑。

谷啸风在人丛中听得他侮辱自己的未婚妻,几乎气炸了心肺,但一想: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好暂且忍住。

大都主家招待客人的习惯,在筵席未开之前,是有茶点瓜果之类奉客的。

李中柱正在拿着一颗红枣要送进口中,趁着别人不注意,把红枣在鞋底擦了

两擦,舒袖一遮,双指一弹,就把那枚红枣弹了出去。

安达正在哈哈大笑,嘴巴还未合拢,只听得“卜”的一声,那枚红枣已

是飞入他的口中。安达一声尖叫,牙齿断了一根,人却似着了定身法似的,

动也不能一动。嘴巴也还是张得大大的,合拢不来。

李中柱悄悄和谷啸风说道:“我今天出门,在街上不小心踩着驴粪,这

枚枣子的滋味,可够他尝的啦。”

谷啸风心里痛快之极,但却也不能不暗暗吃惊。

“李兄,你不怕惹出事吗?咱们不打紧,连累了主人就不好了。”谷啸

风说道:李中柱在他耳边笑道:“谷兄,你放心,事情不会闹大的。

别说打断他的一根牙齿,你就是再给一点厉害让他尝尝,我担保完颜豪

也是不敢追究。”

谷啸风听他说得如此之有把握,不觉有点将信将疑。心想:“怎的他敢

说这样的‘满话’,难道完颜豪还会害怕他么?”

完颜豪的随从突然给人暗算,把牙齿都打断了,这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事件,吓得镖局里的人都呆住了。

谁知果然不出李中柱的所料,完颜豪怔了一怔之后,忽地摇了摇头,斥

责安达道:“你怎能说这样轻薄的话?怪不得有人听不顺耳,要惩戒你一下

了。”

“野狐”眨眨独眼,红枣已经吐出来了,但嘴巴仍然合不拢来,也说不

出话。只见他面上肌肉抽搐,显然正在抵受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痛苦。

“老狼”程彪是个行家,看出不对,说道:“奇怪,他这个样子,似乎

是给人家点了穴道。小王爷,你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一顶高帽子给完颜

豪戴上去,完颜豪听得开心,微微一笑,说道:“不错,你很有几分眼力,

待我给他解开穴道便是。”一捏安达的鼻子,安达打了一个喷嚏,这才能够

说出话来:“多谢小王爷。”

完颜豪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祸从口出,安达,你以后可不能这样再

信口胡言了。”安达又羞又气,在完颜豪面前,只好诺诺连声。

原来李中柱是用师传的“惊神指法”,把那枚红枣弹出,一物两用,既

打断了安达的牙齿,又戳着了他人中上的“闻香穴”的。

李中柱的师父武林天骄的“惊神指法”,是从金宫珍藏的“穴道铜人图

解”琢磨出来的。这门点穴、打穴的功夫,除了武林天骄之外,就只有完颜

豪的父亲完颜长之懂得最多了。完颜豪学了几年,才学到父亲的五成本领,

勉强可以用来解穴。

是以完颜豪一见安达是给人用“惊神指法”暗算的,就不禁起了疑心,

疑心这个暗算安达的人是武林天骄檀羽冲了。

武林天骄在金国皇族中的辈份比完颜豪高,武功更是远胜于他。即使有

“金国第一高手”称号的他的父亲完颜长之,说起武林天骄,也是颇为忌惮

的。

完颜豪之所以不敢发作,就是因为忌惮武林天骄之故。他怎知偷施暗算

的人,不是武林夭骄,而是武林天骄的徒弟。

一场出人意外的风波也出人意外的结束了,镖局的人松了口气。宾客间

的酬酢继续进行,虽然大家还是有点忐忑不安,表面的气氛总算恢复了一片

热闹。

事情过后,完颜豪惊疑不定,蓦地想起一个人来。“我怎么忘了公孙璞

这小子呢?这小子曾经得过武林天骄的指点,他可也是懂得惊神指法的啊!”

但随即又想:“公孙璞这小子是个老实人,暗中作弄人家的手段,似乎不像

是这小子所为。”

完颜豪捉摸不透,暗自思量:“如果是武林天骄的话,我当然招惹不起,

但假若是公孙璞所为,我轻轻将他放过,那就太不值得了。”

由于他猜疑不定,只好把程彪叫来,悄悄地吩咐他几句,叫他留心宾客

中的可疑人物。程彪又把完颜豪的命令告诉他的两个儿子和安达,于是他们

便分头在宾客之中穿插,留心注意每一个似乎可疑的客人了。

赵斌看见程彪向他走来,连忙上前奉承,哪知程彪对他并不重视,淡淡

的和他客套两句之后,便即和坐在他旁边的这个“绸缎店老板”丁实大打交

道了。

赵斌忙给他们介绍,程彪哈哈笑道:“用不着你替我介绍了。丁老板,

你不知道我,我可是早就知道了你呢!”

丁实暗暗吃惊,不知有什么破绽给他瞧出,当下强自镇定,说道:“我

是个做小生意的人,程大人知道我的贱名,我实在是感到太荣幸了。”

程彪笑道:“丁老板你太谦虚了,说起绸缎店来,谁不知道你的大宝号

呢?听说你们在南边设有联号,京城里难以买得到的苏杭绸缎你们也有。”

丁实说道:“多蒙夸奖,小号规模不大,货式倒还齐备。苏杭绸缎,是

我们在扬州的联号代为批发的。”扬州属于金国统治,隔江就是南宋的国土

了。丁实特地声明联号是在扬州,乃是避免“通敌”的嫌疑。

金宋两国对敌,但南北之间的货物交流还是有的。丁实为免避疑,加以

解释,却反而引起老于世故的程彪的疑心了。心想:“怪不得余化龙说这个

绸缎店的老板似乎有点可疑,他若然是个普通的商人,就不该这样多心。”

赵斌说道:“丁老板的宝号不但货式齐备,他们店里的裁缝在京城里也

是第一流的。听说许多达官贵人的衣服都是在他的宝号定做。”

程彪笑道,“这个我也早已知道了。我们一位御林军中姓余的朋友,前

几天到过贵号,不知丁老板可还记得?”

丁实说道:“小号的伙计曾经和我说过,那天我恰巧不在店里。”心里

倒是松了口气,想道:“原来他是因此知道我的。”

丁实小心应对,程彪多方试探,倒也找不到他的什么破绽。

程彪捉摸不透,心里想道:“看样子这家伙倒像是个精明能干的生意人,

并没什么江湖气味。或许他因为我是王府的随从,所以刚才才特地要和我那

样解释吧?”

两人正在说话之间,那“野狐”安达摇着一把折扇,也在朝着他们这边

走过来了。

安达笑道:“你们在谈些什么,谈得这样高兴?”

程彪说道:“这位是鸿福绸缎行的大老板,很够朋友,你也来结识结识

吧。”

安达道了一声“久仰”,问道:“丁老板,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朋

友来的?”

丁实不觉又是一怔,不知他这样问有何用意,只好含糊答道:“我只是

代表小号来的,并没镖行的朋友带引。”

赵斌说道:“丁老板是带了两个伙计来的。是伙计,不是朋友。”

安达笑道:“过两天我想到贵号缝件衣裳,不敢麻烦你做老板的,认识

你的伙计,或者倒是方便一些,你那两个伙计呢?”

丁实佯作游目四顾,半晌说道:“刚才还在这里的,现在不知哪里去了。

安大人,你放心,我一回去就会特别交代他们,只要你安大人一来,包管招

呼妥当。”

赵斌有心讨好王府的随从,说道:“喏,在那一边。要不要我叫他们过

来?”安达说道:“用不着了。我是有求于人,应该让我过去结识他们才是。”

安达在人丛中找着了李中柱和谷啸风,对李中柱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

理会,径自就和谷啸风说道:“你贵姓呀,咱们好像是见过的,对吗?只恨

我的记性太差,一时间却是想不起来了。”

谷啸风在两年前是曾和安达见过一次,不过那次是在乱军之中,他们只

是朝了相,还没动手,谷啸风就给一名蒙古的神箭手射中,滚下山坡去了。

现在的谷啸风打扮成一个猥琐的小伙计模样,和当时那个气宇轩昂的谷啸风

当然不大相同。

谷啸风本来是想避开他的,不料仍是躲避不开。心里怒气暗生,想道:

“你既送上门来,我也不和你客气了。且叫你吃个哑巴亏,吃了亏还不知道

是我干的。”

安达缺了一齿门牙,说话漏风,谷啸风竖起手掌,遮在耳旁,说道:“你

说什么,我听得不大清楚。”安达气得红了脸,就要发作。

赵斌有心巴结安达,走过来道:“安大人问你,他说他和你好生面熟,

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的。”

谷啸风装出一脸孔惶恐的神气,说道:“安大人,你一定是记错了,每

天进出小号的人虽然很多,但安大人你若来过,我一定记得。我记得的主顾,

我也一定会向他先招呼的。”言下之意,独眼的客人极少,安达若是来过的

话,他自然印象深刻。

安达冷笑说道:“不管你是否认识我,我现在总算认识你了。咱们亲近

亲近!”

折扇一收,伸出手去,就和谷啸风握手,心想:“这小子委实有点可疑,

且不管他是谁,他对我不够礼貌,就该让他吃点苦头!”

谷啸风佯作吓了一跳,说道:“安大人,我只是个小伙计,我可不敢高

攀。”但安达不由分说,已是抢上去握着了他的手。

谷啸风“哎哟”一声,额上暴出一颗颗黄豆般大小的汗珠,赶紧抽出手,

呻吟说道:“安大人,你,你气力好大。”

安达试出他丝毫不会武功,疑心倒是去了一半,哈哈笑道:“对不住,

捏痛了你吧?”

赵斌笑道:“以后你可要多学一点礼节,别给你们的丁老板丢脸。”他

是个武学的行家,安达有意“惩戒”这个“不懂礼貌的小伙计”,他自是看

得出来。谷啸风继续装作忍住疼痛的模样,连声说道:“是,是。”

安达的疑心去了一半,但仍然觉得这小伙计似曾相识,正要再行盘问,

忽听得程彪在那边和丁实说道:“刚说曹操,曹操就到,我那位姓余的朋友

来了。”

安达抬头一看,看见余化龙穿着御林军军官的服饰走了进来,不觉有点

诧异,心里想道:“怎么他不在王府,却也来了?难道是王府出了什么事么?”

原来余化龙本来是想跟完颜豪来的,但完颜豪恐防镖局的客人中,有和

义军有关系的侠义道人物,是以不想余化龙在这种场合露面,故此将他留在

王府。不过这话他可没有对余化龙当面说明,是过后他才和安达、程彪等人

说的。

余化龙无暇与程、安等人招呼,神色匆匆的就走去找完颜豪了。安达料

知定有急事,于是也就无暇再去盘问一个小伙计,连忙与程彪回到完颜豪的

身边。

完颜豪眉头一皱,说道:“余化龙,你来这里做什么?”

余化龙道:“王爷请贝子回府。只有我知道贝子是在这里,所以差遣我

来。”

完颜豪道:“是什么事?”

余化龙道:“王爷说有位客人来到,请贝子回去招待。”完颜豪道:“什

么客人?”余化龙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完颜豪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去吧。”正要和主人告辞,站在他旁

边的“野狐”安达,忽地捧着肚子,喉头“咕咕”作响。

完颜豪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安达,你怎么啦?”

安达捧着肚子呻吟道:“我、我..”话犹未了,只见他已是双眼翻白,

额头一颗颗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涔涔滴下。蓦地“卜通”一声,倒在地上,滚

来滚去。他张开了口,似乎还想说话,但已是说不出来。

程彪说道:“莫非他又是受了人家的暗算?他刚才虽然说话失当,但亦

已是受过惩戒的了。那个人还要折磨他,做得也未免太过份了。”

完颜豪看了一看,摇头说道:“这次并非穴道被封。”程彪父子把安达

扶了起来,让完颜豪替他把脉。

忽地只觉臭气扑鼻,中人欲呕。完颜豪连忙掩鼻后退,挥手说道:“赶

快把他抬走!”

程彪忍着臭气问道:“抬往哪儿?”完颜豪怒道:“咱们要赶回王府,

难道还要抬着他随行?你将他搬进后堂,请镖局的人暂时帮忙照料。”

程彪惴惴不安,说道:“不知他到底是着了什么暗算?”

完颜豪眉头一皱,显出极不耐烦的神气,说道:“别多问了,他已经不

中用啦。”原来安达受的什么暗算,完颜豪亦是看不出来。

程彪不觉凉了半截,顿兴兔死狐悲之感,心里想道:“他还没有死呢,

你就不理他了。看来王府这座靠山,也是很靠不住,能不叫人寒心!”

一个意外的事件接着一个意外的事件发生,满堂宾客都是惊骇莫名。人

丛中李中柱悄悄和谷啸风说道:“谷兄,真有你的。你这一手可要比我刚才

那手还更高明,这骚狐吃了苦头,当真是有口难言,死了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谷啸风道:“以他的本领,大概还不至于就死掉的。”李中柱笑道:“死不

去,这苦头也够他受了。”

原来这“野狐”安达,正是给谷啸风将他弄得死去活来,而且还不知道

是着了谷啸风的暗算的。

谷啸风恨他出言侮辱了自己的未婚妻,刚才与他握手之际,暗中使上了

少阳神功。

谷啸风的少阳神功已练到将近炉火纯青的境界,当时安达丝毫也不觉

察,过后方才发作。一发作就不可收拾。少阳神功震撼他的五脏六腑,痛苦

难以形容,屎尿都撒出来了。他哪里还能够说话?”

孟霆是个老于世故的人,连忙说道:“小王爷,你的随从留在这里,若

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担当不起。不如这样吧,我请人将他抬回你的王府,

你也派一个人帮同护送。”

完颜豪皱眉道:“有甚不测,我不怪你就是。”

就在此际,忽见孟霆的长子孟铸又陪着一个客人进来,一踏进客厅就喜

洋洋地说道:“爹爹,你好大的面子,任大侠亲自来向你道贺啦。”

原来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任红绡之父、谷啸风之舅任天吾。

镖局的客人还未知道任天吾早已做了金廷的鹰犬,见他来到,都是又喜

又惊,心里想道:“任天吾是侠义道中的成名人物,小王爷不知道他的底细,

两人碰上了面,莫要闹出事来。”但因任天吾在武林中的身份,众人只好佯

作不知他是和抗金的义军有过来往的人,拥上前与与他招呼。

谷啸风可是不能不吃惊了,暗自思量:“我化了装,别的人认我不出,

任天吾料想是会看得出来的。”趁着众人没留意,连忙躲避,悄悄从角门溜

出大厅。

完颜豪看见任天吾来到,则是暗暗欢喜。原来他和任天吾是约好了一个

先来一个后来的。他要任天吾仍然以“侠义道”的身份出现,替他侦察孟霆

这班客人。

任天吾因为早和完颜豪约好,是以进来之后,也装作不认识他。只是去

找孟霆道贺。

此时程彪父子正在抬着安达,茫然地站在孟霆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任天吾看见这个情形也是暗暗吃惊,和孟霆招呼过后,便问他道:“这

位客人是谁,他是突然患了急病么?”

孟霆苦笑道:“任大侠,你来得正好。你见多识广,请你给他看看,他

是着了暗算还是患了病?”

任天吾装模作样地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呢。你是知道我

的规矩,这位好像是官府的人呢。”

孟霆只好说道:“任大侠,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完颜贝子,这个‘病人’

是贝子的随从安达。”

任天吾装出一副冷淡的神气,似乎是无可奈何的勉强和完颜豪见了礼,

淡淡说道:“我是个小百姓,涉及王府的随从,我可是不敢多理闲事的了。”

完颜豪也装作无可奈何的求他道:“我这随从得了急病,一时无法请到

大夫,任老先生你就帮个忙看看他吧。是死是活,那都与你无关。”正是:

妖狐遭重创,吓坏小王爷。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