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江初才带着白小蛇回来,两只手拿着那两盏灯。
他走得后门,此时后院中只有他的房间里亮着灯。
“欸?谁在我房间啊?”
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看样子是他们离开时忘记熄灭灯火了。
而在长廊处的另一间房里,**的江秋城听到了院中的动静,偷偷打开窗子,露出小小的缝隙,只见江初一人提着两盏灯回来了。
“江秋城,你做贼呢?”
闻兰看着身旁这人从偷偷下床到窗边弯腰偷看的夫君,就如同贼人一般。
“自然不是。”
江秋城赤着脚回到**,盖上被,开始思索今日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睡。
“江秋城,你不睡觉这是做什么?”
因为江秋城翻身声音太大,把闻兰吵醒了。
“不翻了。”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翻身的动静,死盯着上面的床幔。
在漆黑的屋子内,有两道光让江初无法安心入睡,他只好爬起身,走到桌边将那两盏灯熄灭,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回到**,他看着身旁这人,“轻珩,你知道我在信上写了什么吗?”
“不知道。”
江初嘿嘿一笑,盖上被子,“我和表哥说有喜欢的人了,不过我不让他告诉别人,这是个秘密。”
“嗯。”白轻珩看到了。
江初凑到他眼前,“那你告诉我昨夜你写了什么?”
白轻珩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希望你的愿望都实现。”
“没了?就写了这个?怎么不写写你自己的愿望?”
“这就是我的愿望,你的呢?”
“我的?就是希望我爱的人健康平安,希望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会实现的。”
江初笑了一声,“时间不早了,咱们早点睡!”
“明日我要和他们说一下去找前任老师讨论一下关于学问上具体问题,他们肯定会让我去的。”光明正大和老蛇在一起,这才是他想要的。
“傻。”
白轻珩轻敲他的头,又揉了揉。
“不傻,你以后光明正大走进来,就说咱们讨论关乎学问的问题。”
不过,他总觉得让白轻珩光明正大来到他家里,不需要偷偷摸摸的。李林来他家就从没有过这样子。
二人玩得好,玩得开,江秋城和闻兰都知道李林是他最好的朋友。怎么轮到白轻珩来找他,和他一块玩,便偷偷摸摸了呢?
难道是做贼心虚?
“我决定了,以后你得常常来找我玩。”让他爹娘发现这个事实,白轻珩也能来找他玩。
“……”
“别想了,睡吧。”
第二日一早,白轻珩又变做小蛇绕在他的腕上,整理好一切,江初却发现昨夜写的信件被他不小心碰到地上,可那本书却安然无恙的放在桌子上。
“昨夜我忘记抹蜡了,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得?”
“只知道玩了。”白小蛇补了一刀。
江初低下头,盯着手腕处小蛇,“……你给我抹上蜡,别光看热闹!”
“……”
整理好一切,江初对闻兰说了自己要给秦州表哥寄信件,之后到白轻珩家与他讨论一下学问上的诸多问题,今夜可能会晚一些回家。
闻兰便放他走了。
把信件交给了府衙里专门管理分派信件的人,江初特意嘱托他不要把信件丢失。
“不知道今日去哪里玩?”
小蛇:你不是要和我讨论问题吗?
“你傻吗?那是个借口!”话说出口,江初便后悔了,眼前走来一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唐秋宜。
此刻的她脸上依旧有些肿,不过比那一日好太多了。
“唐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荒郊野岭的,一个姑娘家家的来这里做什么。
唐秋宜看向眼前之人,抿嘴笑了一下,“江公子,多日不见,这一见面便吼人啊?”
“抱歉,方才我在自言自语。”
江初心里恼怒,骂了这臭小蛇八遍。
“那你该去看看大夫。”唐秋宜不大相信,方才那么大声算自言自语吗?突然,她心头生起了一种猜测,江初此人是一个潜在的狂躁病人。
还好他们两人上次相亲之事黄了。
他干笑一声,“你为何在这个地方?”
“自从前些日子遭难,本姑娘发现其实咱们主城穷人也很多,所以呢,我们唐家决定为一些家里揭不开锅的穷人免费施粥。”
“……唐姑娘还真是乐善好施。”
“不过,我为何在城里没有见到那些人呢?”
唐秋宜带着他边走边道:“你不知道,前阵子不是下雪了吗?山上雪崩,下面的住户遭殃了。”
“啊?怎么会这样?”他竟然不知此事,当日到山上去找白轻珩,虽然路滑,可并没有过多积雪,怎么会发生雪崩呢?
“那山几乎占了咱们谈州大半的地方,山脚下除了那条偏僻的上山路,周遭几乎都有村户居住,保不齐哪边塌陷,哪边村户便遭殃了。知府大人都发了赈灾款了呢。”
江初微微点头。也许是那些日子他到田苗镇补房子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前些日子他爹确实很忙。
“那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呢?”
唐秋宜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来到了那个因为雪崩被破坏的村子,如今已经重建的差不多了。
这个村子很小,看上去只有十几户的样子,村中央有几处棚子,有些唐家小厮在施舍粥,还有馒头。
定睛一看,最中间那个施舍粥的男人是当日救了唐秋宜的那位章公子。
“小云啊,多给老太盛一点粥,家里还有两个孙子呢!”
章玖云舀了一大勺粥盛在了那老太的盆子里。
“也给我多盛呢,云哥。”
“还有我,小云,先给我盛!”
眼下,一群人围了上去,江初走了过去,拿过另一个勺子吩咐那群人排好队,为他们盛好粥。
唐家家财万贯,施舍粥这种事情,已经进行了四日,每日只有午时有粥,馒头,玉米饼和咸菜。这对于这些刚刚花费大量经历重建家园的百姓便是雪中送炭。
等为他们盛好粥后,他们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江初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白小蛇,缠在我手腕处跟着我施粥累不累?会不会把你晃晕了?”
小蛇:还好,没感觉。
“……”
众所周知,江初在谈州百姓眼中是纨绔子弟形象,经历过前阵子唐秋宜落难以及今日施粥的小事,章玖云发现他并没有传说中那样不堪。
他擦了擦汗,巡视一周,终于在一处角落处看到了江初,随即自来熟一般坐在了他身旁,“江公子,你方才在和谁说话呢。”
“……我在自言自语,不要管我说了什么。”他干笑两声。
不过,江初在他和唐秋宜二人之间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就在他和章玖云说话的空当,唐秋宜向这边瞅了不下五次。
他知道,这瞅的几次并不是看他的,人家是在看曾经救过她的英雄章玖云。
“章公子,怎么会帮唐小姐施舍粥呢?”
“不瞒江公子,我便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因为村子里父母遗留下的房子被破坏,我就到主城租房子住。”
“原来是唐姑娘为了报答你,所以才帮助你们村子里的人啊!”
提到唐秋宜,章玖云笑了笑,“若没有我,唐秋宜发现了这些百姓也会来帮助他们的。”
“看样子章公子很了解唐姑娘。”
“不了解,她一个大小姐,我这种人怎么会了解她呢!”
他察觉出此人语气中的带有一丝自卑,是因为身份地位问题,可这本就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他见章玖云比较合眼缘,开启了话匣子。
“章公子可别自己看不起自己,实不相瞒,我爹,他之前并非现在这样!”
“他很穷,我从出生就没去过他家里,因为他居无定所。”
见章玖云似乎是很惊讶,他接着道:“我娘她家很有钱,外公看不上我爹,你看,现在我爹不是照样娶了我娘吗?”
“这根本不是问题。”
在他看来,江秋城和闻兰之间的故事是一个比较励志的故事,对于章玖云这个看不起自己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例子。
“江大人曾经不是朝廷里的官员吗?”
“反正他曾经穷的不行,还跟别人抢吃的。”
“……”章玖云似懂非懂点头,他没想到谈州知府大人曾经也是那种孤苦伶仃之人。
江初无所谓的耸肩,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闻兰还经常跟他谈起他爹年轻时的趣事呢。
“江公子与我说这些是不是……”太不把他当外人了。
江初依旧坦**,轻拍身旁之人的肩膀,“我这是在激励你。”
“说得在理。”章玖云轻轻点头,“不对,我怎能和知府大人比?况且我也……”
“无妨,跟你提一下我爹的事。”江初笑了笑,又轻拍了他一下。
“是这样吗?”
他的话,让章玖云入了心。
“听闻江公子前阵子与唐秋宜相过亲?”
“……”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只是被人逼着去的,章公子,我对唐姑娘没有非分之想。”
他感到手腕那条小蛇开始缓缓向着他手臂上爬,痒痒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帮你。”
说完,江初对他轻轻挑眉,又示意他看身后的唐秋宜,捂住胳膊大步跑了出去。
章玖云转身看去,唐秋宜瞬间背过身,不再看他。
看向远处江初消失的背影,章玖云感慨,“江公子还真是性情中人,丝毫没有一些大家公子的怪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