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好欺

第74章 肖祁寒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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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八年七月,肖祁寒返京。

沈星风留在扬州,继续帮温觉治病。

温觉的病越发严重了,要是没有人上前拉着他,他甚至可以一整天坐在原处,连眼睛都不眨动一下。

齐老拿温觉束手无策,只是道,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虞。

沈星风只能带着温觉又去找那丁大夫。

可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丁家的下人拿扫帚赶了出来。

沈星风又一次无功而返。

回去的路上,沈星风撞见了明阑。

他有些意外,他怎么会在这里?

肖祁寒明明都回京了。

明阑见到沈星风,也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一礼:“沈公子。”

“肖祁寒还没有回京吗?”

明阑摇头:“侯爷四日前已经回去了。”

“那你……”

“我有别的事情要替侯爷办。”明阑皱眉,“而且,我已经不是侯爷的侍卫了。”

沈星风不解:“什么意思?”

明阑深吸了口气:“就是帮侯爷办完最后一件事,我就不再是下人了。侯爷还我自由了。”

沈星风却反应过来,“那他的身边,岂不是没有保护他的侍卫了?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明阑攥紧了拳头:“事成之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他正和沈星风说着话,远远的跑来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的对明阑说,“那老农现在住在城西那边呢,他以前就在霍家当过马夫,因为前年下雨摔了一跤,把腿给跌坏了,所以就被放出了霍府,举家搬去了城西住着呢。你要找的人或许他知道在哪里。”

明阑点点头,从怀里掏了个碎银子扔给他:“带路。”

那人眼神放光,笑的合不拢嘴:“哎,大爷请。”

沈星风往前走了两步:“肖祁寒要你去找什么人?”

明阑没理他,转身走远了。

……

沈星风是在一个傍晚发现温觉学过武功的。

他看到温觉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从哪里薅了一把树叶,当做暗器,往不远处的一个米袋子扔。

那粗糙的麻布制成的袋子,被树叶割裂的全是锋锐的刀口。

沈星风惊呆了。

他幼时曾听说过,有人能以树叶杀人,他还只当玩笑,再加上他出身将门,自觉的那些暗器阴险,所以更是不愿沾染。

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用的树叶伤人。

而且还是温觉。

怎么会是温觉……

沈星风缓缓的走到温觉的背后,“温……”

温觉如同一道闪电,“嗖——”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苍白色的手指死死地掐在了沈星风的咽喉处。

沈星风瞪大了眼。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在温觉察觉出这个人就是日日陪着自己的人,他很快便松开了沈星风,又木讷讷的坐回了凳子上。

沈星风摸了摸自己冷飕飕的脖子,有些茫然:“温觉,你到底……是什么人?”

自从发现温觉会暗器后,沈星风便不大让温觉出门了。

温觉终日躺在**,昏昏沉沉的熟睡。

这一年的冬天。

老三乔熠矜风尘仆仆的找到了沈星风。

沈星风许久不见他,惊喜的很,“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逃出来了。”乔熠矜撇撇嘴,拍拍身上的雪,把沈星风泡好的牛乳茶给喝了。

“允应慎看你的看的那么严,你居然能跑得出来?”

乔熠矜皱皱眉,眼神暗了暗:“他啊,他最近忙着给那小皇帝管天下呢,哪有功夫浪费在我的身上。”

乔熠矜托着下巴,冷笑一声:“那个什么大臣给他送的美女啊侍妾啊,塞的他的王府都快装不下了,整天吵的我头疼,肖祁寒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找你来了。”

沈星风有些无奈:“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和允应慎闹脾气所以才跑到我这里避难来的吧?”

乔熠矜“啪”的一巴掌砸在了桌子上,手掌都给自己震麻木了。

“我才不因为他吃醋呢。”他甩了甩手,捏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他是亲王,三妻四妾,姬妾成群是迟早的事情,我有什么醋好吃的?更何况,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压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星风看着他一身名贵的装束:“锦衣玉食,还能叫什么地步?”

乔熠矜嘴里塞着糕点,嚼着嚼着,眼眶骤然一红,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的砸了下来。

沈星风吓了一跳。

“怎么吃着吃着还哭了你?瞧你这点出息。”沈星风把碟子往乔熠矜面前一推:“都给你了行不行?我一块都不吃。”

乔熠矜用袖子蹭了蹭眼睛,声音嘶哑,抽噎道:“我已经……已经……七年没回家了。”

乔熠矜比沈星风大一些。

七年前,乔熠矜只有十四岁。

乔熠矜眼泪继续往下掉,“我爹娘不要我了。”

沈星风从乔熠矜那里听到了这个被埋藏了很多年的故事。

乔家是个书香门第。

乔熠矜的父亲知识渊博,还是一名大夫,常常给家附近的人看病,而且不收取一文钱。

乔熠矜是乔家最小的孩子。

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乔熠矜几乎是被捧在掌心里衣食无忧的长大的。

父亲严厉,母亲慈爱,兄长疼惜。

这才养出这个明朗灿烂的乔熠矜。

十四岁那一年的中秋,乔熠矜在外面看花灯,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男人。

他倒在路边上,几乎是奄奄一息。

乔熠矜立刻叫了家里的小厮,把男人抬回了家里。

沈星风隐隐约约猜到了:“是允应慎吗?”

乔熠矜点头:“嗯。”

允应慎在乔家养了三个月的病。

乔熠矜对自己捡回来的男人很有兴趣,时常跑去找他玩。

允应慎总是会和他说一些京城的事情,这让久居小镇的乔熠矜觉得大为新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直到那一天晚上,允应慎把他压在了身下。

回忆至此,乔熠矜脸色有几分冷意:“他说他不会负我。可惜啊……”

可惜,纸是包不住火的。

他和允应慎的事还是被父母发觉了。

一个书香门第,岂能容忍这种为世人所不齿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家中?

乔熠矜被用了家法,被打的皮开肉绽,也坚决不肯低头认错。

然而允应慎却不知所踪。

他咬牙等着允应慎来找自己,一个月,两个月。

第三个月的时候,允应慎终于回来了。

彼时的他已经华服加身,早已经是位大人物,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他当是激动坏了,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他爹娘拉都拉不住。

可允应慎却只是微微皱皱眉,那眼里分明是几分厌弃和抵触。

他对乔父说,“请你管教好你的儿子,不要让他再出来勾引人。”

乔熠矜如同被人甩了一记耳光,他像是疯了一样,想要把允应慎从马上扯下来。

他在胡说。

明明是他。

明明是他强要了自己,还哄着自己说一辈子对自己好。

他怎么能这样?

乔熠矜大哭着被父母带回了家。

当街出了这么大的丑,乔父气坏了。

又把乔熠矜打了一顿,然后当着祠堂列祖列宗的面,将乔熠矜开除了族谱。

乔熠矜就是这样被赶出了家。

他跪在门口,怎么哀求,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父亲厌恶他,母亲恶心他,两个兄长只道他不孝,不配为人。

乔熠矜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被扔到了荒山,四处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锦衣玉食娇惯着长大的小少爷,渐渐的学会怎么低声下去的去讨一口饭吃,去偷去抢。

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狗血喷头。

再后来,乔熠矜就进了乞丐窝。

“我是真的恨他。”乔熠矜苍白的笑了笑:“我以前还想着娶七八个媳妇儿呢,我居然会相信一个男人的话,简直蠢死了。要不是他,我不会被家里人赶出来的。”

乔熠矜的眼眶又红了,“你知道吗?我经常偷偷跑回去,躲在我家对面的那颗大树后面,前年,我奶奶去世了,我都不能去送她……我恨死允应慎了!我恨死他了!”

乔熠矜脑袋埋在臂弯了,嚎啕大哭起来。

沈星风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他。

乔熠矜哭够了,才抹干眼泪,“他现在身边不缺人,不把心思花在我心上反而是好事,我也能在这里多陪陪你和温觉。”

沈星风点头:“行啊,这里空房间很多的。”

乔熠矜想起一件事来:“哎,你知道吗?肖祁寒又要去打仗了。”

“和金国?”

“是啊。我来的时候,已经动身了吧。”乔熠矜说个不停:“他已经让小皇帝把好几个大臣关进了狱里,朝中对他不满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这次出征,我看倒是有不少人希望他能死在那边。”

沈星风笑了笑:“真如此就好了。天下就少一个祸害了。”

乔熠矜推了他一下:“你舍得他?”

“那你舍得允应慎吗?”

乔熠矜赶紧做了个恶心要吐的动作来:“老子巴不得他和肖祁寒一起死了,合葬算了吧。”

沈星风拍着桌子乐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咱们一定要给他们上坟去。”

“不仅要上坟,还要带着咱们的媳妇儿一起去!”

沈星风没有等到肖祁寒的死讯。

大齐九年的春天。

肖祁寒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