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的疼痛实在是难以忍耐, 呼吸无法遏制的跟着急促起来。
耳麦那边的夏节南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好像问了些什么东西，但叶与知却听不到, 他只能听到那越来越响, 像是在敲击着他耳膜的心脏鼓动的声音，和逐渐开始显现的血流声。
他看到谭弘抽出了刀，然后又朝着自己挥了下来。
来不及反抗，不，说是来不及反抗不如说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自己反抗。
搅乱思绪和和感知的声音让他连睁眼都变得艰难起来, 视线模糊, 身上力气也无缘无故的被什么抽离。
一定不能死在这里……
这里是现实, 和梦境里的不一样, 一旦死了就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就算无法反抗也必须……
叶与知猛地挥了一巴掌出去, 他自己都没看清楚他打了什么, 但显然谭弘被打了一个踉跄，连手里的刀都没握住掉了出去。
他稳了一下呼吸，扶住桌子，拼命睁开双眼寻找着能够出去的路。
腹部传来的疼痛还好, 主要是那震得他眼眶发酸, 耳膜也跟着难受起来的心跳声，就像是他的大脑也被这声音影响的跟着鼓动起来……马上就要炸裂了。
“低头！”
如同惊雷一般的吼声在耳边炸开，叶与知下意识跟随着指挥低了一下头。
而后有什么东西“嘭”地一声被轰得稀碎，又恶臭又湿腻的东西被溅了一身。
叶与知大脑整个空白了几秒，随着空白消退下去, 那一直回**于他耳边的心跳声也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到底有什么, 夏节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先闭眼。”
叶与知僵硬地跟随着对方的指示闭上了眼。
“好孩子, 很好……”夏节南的声音有种以前没有的紧张，闭上眼的叶与知很快就察觉到了这点不同。
“你先向右手边转身，推开你面前的椅子，然后直走，一直到我说停为止。”
他面前一定有什么正在发生着，叶与知想，但是他没有贸然睁开眼睛，而是按照对方的指示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刚出房间门叶与知就察觉到了某种危险自他背后的房间涌现着，他不敢回头，只是捂着自己的腹部，用力的呼吸并等待着夏节南的下一步指示。
“好……好，现在可以睁开眼睛。”夏节南说着，听呼吸好像也是正在全力奔跑着，“你朝外跑，往楼下跑，先离开那栋房子。”
叶与知深吸了口气，捂住腹部就朝楼下跑去。
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清楚谭弘是怎么找上来的，那奇怪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是不是与他有关。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既然夏节南都用到了离开“房子”那种话，也就是说明整个房子都成为了危险的地方吗？
这房子按理来说是夏节南现找的，应该不会有什么掩藏的危险物品之类的东西。
那就是谭弘吗……但谭弘他……
他不是人吗？
就算已经经历了那种事情，但这还是叶与知第一次真正意味上感受到现实的荒谬。本来以为会是安全房一样的现实却也有着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就好像是从梦境侵染进现实一样。
宛如平静生活崩坏的号角，在向他传达着常规被打破，宁静的一切都将结束这件事。先前的猜测也就在他眼前印证着……
不合理。比梦还要不合理。
梦境的一切不管怎么说，在醒过来的一瞬都能当成是虚幻，就算一切的分隔没有那么清楚……
叶与知跌跌撞撞跑到楼下，在出了门之后没多远就被拥进了怀里。那人只是抱了他一下，但瞬间干净带着些许肥皂味道和隐约有着的腥味的气息也拥抱住了叶与知。叶与知还没看清那是谁，精神就先一步松懈下来了。
“夏节南……”
夏节南点了点头，迅速扯开他的衣服，用随身携带的绷带给他腹部的伤口做了最简单的包扎。
“我已经打过120了，再等一会，没事……这种伤还没事……”
叶与知从他声音之中听出来几分慌乱，夏节南不像是在安慰自己，他无意识间的喃喃更像是在安慰他本人不要多想一般。
他忽然记起来，夏节南说过，他很难接受自己死这件事……
叶与知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他能慌乱的地方和时机，就算他自己现在状态也不行，但还能支撑住。他轻轻伸出手拍在夏节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绞尽脑汁的想着适合安慰的话：“……我没事，我还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开的枪很准，你救了我，所以没事的，没事。”
夏节南呼吸稍微缓和下来，原本凝沉的眼神也渐渐恢复一点光亮。
“是……我打中谭弘了，我救了你。”他似乎终于平静了一些，“先走，必须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通知了其他人来收尾，总之这边不能久留，阻止普通民众撤退也不是我们能做的，反而可能引起骚乱……去大路那边，他们人应该已经到了。”
叶与知点头，他转身正准备朝来时的方向走，夏节南就先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而后手下一个用力，就把他抱了起来。
“抱歉，但我觉得这样大概快一点。”夏节南低声解释了一句。
叶与知摇头：“没事，反而是我麻烦你了。”
夏节南抱着他小跑起来，直到离那房子有一段距离之后，叶与知这才开口问道：“……你开l枪的那个时候看到什么了吗？”
夏节南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是，我看到了一点东西。”
“但是我没想明白，谭弘为什么会直接去找你。如果他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话，那也应该是先来我这边，毕竟我已经到他家里了，但是他去找你……他又不打算用你来威胁我，而是直接对你动刀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我不应该用常人的想法去揣度一个疯子。总之抱歉，这次是我大意了。”
“你提醒的对，我应该多做一些准备。”
叶与知沉默了会，微微摇头：“你说的也没错，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去的话，那时候没有第二个人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开l枪打死谭弘。”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夏节南没说话，只是将怀里的叶与知拢紧了一些。
“我看到了一个正在抽长的，成长的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突然出差去了抱歉！！！周末赶赶（我这周固定得更1w5，应该可以的！！）
第125章 幕间28 夏节南看上去不危险了反而是一种危险……吗？
“什么叫成长的头？”叶与知一时间没理解过来夏节南说的什么意思。
夏节南微微摇头,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他埋头向前冲。
是那种东西吧？叶与知缓一步反应过来，如果是像梦境之中他们遇到过的那些怪物的话, 很难描述也是正常的。
但是在现实看到那些东西的夏节南的精神状态……
不管怎么说, 当时对方也确实为了保护自己很努力了，况且答应要来的是自己，夏节南也不是没有支付报酬。
要是现实也会一些精神分析这种技能就好了，叶与知想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夏节南抱着他的胳膊。
“抱歉，是我疏忽了, 本来我也应该时刻关注我这边情况, 看谭弘有没有回来的。”
夏节南摇头：“不是, 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 你注意不到才是正常的。”
他只是没想到, 为这次探索付出代价的居然会是叶与知, 如果当时他没有拦下来的话……夏节南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一点。
冲出了那边的乡村别墅群，来到了马路附近，这边有早已等待好的黑色商务车和便装警察。因为这边的事情比较特殊, 尽管他们也是来接应夏节南他们的, 却没穿警服。
在见到夏节南的时候，在商务车附近等候的一个领头的人立刻招了招手，商务车的车门迅速打开，里面的人空出了两排座椅的位置，同时手脚麻利的把座椅放倒, 方便安置伤员。
夏节南抱着叶与知跑过去, 把人放进车里, 还没转身便听到那领头的人说道：“医院那边我们联系过了，他们过来不如我们直接过去，我先让人把伤员送过去，你现在状况怎么样，能留下来配合我们这边的后续工作吗？”
“我没事。”夏节南点头，“配合工作是应该的，麻烦你们先送我队友。”
“好。”那人点点头，没等叶与知再问些什么，司机就按了按钮关闭车门。
得说点什么，叶与知想。这是现实，而他们刚才死里逃生。但是对于目前情况的事情他还没有夏节南了解的清楚，同时对方脑子转得比自己快，应该能察觉到更多的线索。
但是不管怎么样得说两句。
叶与知忍不住开了口：“我…谭弘死了之后心脏跳动的声音就消失了，可能不是房间的问题……然后…我其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你救了我，夏节南，我没事，我会在医院那边等你。”
夏节南看着他，直到自动车门完全关闭都没说什么。
但在车子启动离开前，叶与知却注意到车窗外盯着他方向的夏节南的口型似乎是说了一句“好”。
叶与知松了一口气。随着精神的完全放松，身体上的疼痛和疲惫完全席卷了他的意识，很快，他就在座椅上陷入了昏睡。
再度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证明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而周围陌生的环境又让他感觉有点茫然。
叶与知坐起来，打算好好看一下周围，顺便找找自己的东西的时候，注意到了床边正趴着似乎在休息的夏节南。
在看到夏节南的一瞬间，叶与知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他好像见到过这种类似的场景。自己躺在某个地方，而旁边也是趴着这样一个人，连睡姿都很相似。
只是可能他刚醒过来，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见过。在他打算继续回忆一下的时候，趴在那休息的夏节南也动了动，跟着抬起头。
“……醒了吗？”夏节南声音听上去也挺困的。
“嗯。”叶与知点头，他看了眼自己的腹部包扎处理好的伤口，又转头去看床头柜。
受了伤恐怕要爽柯鹄那边的约，希望他那边不要太大惊小怪……
“对了。”他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们那边事情处理好了吗？”
“疏散排查完了，谭弘家也搜索了一下。”夏节南说着，从旁边拿了个小包过来，“找手机吗？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起来了。”
叶与知愣了一下，点头：“是，谢谢……那有什么发现吗？”
“还有，谭弘的尸体……”
夏节南摇头：“目前不清楚，但是他那边搜到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书。看上去都是手抄整理成册，而且时间并不长。”
“书册要暂时整理一下，可能过段时间会再让我去解读。但是展览室那边的情况基本清楚了。”
“他买的大部分肉都被打散成了肉泥，然后混合一些动物大脑还有血液、□□、海水之类的东西灌进去的。但现在比较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一堆东西一直没腐烂变质。详细的原理可能要等彻底清扫完毕才能知道。”
叶与知听着有点生理性不适，他点点头表示了解。
“至于谭弘的尸体。”夏节南沉吟片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
“我跟着去看了一下……怎么说，我大概猜到了他当时是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叶与知跟着问道。
“他想取代你。”夏节南答道，“他的那个头被我打碎了，但是能看出来头骨异常，而且通过遗体上的辨识…也不难看出来，他似乎正在朝着你的模样变化。”
叶与知沉默了会，觉得现在问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好，但他确实太好奇了。实在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只是通过身体就能看出来吗？”
夏节南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嘴：“嗯，因为不太像谭弘吧……身体部分。”
叶与知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追问下去了。深究下去不论是“夏节南熟悉自己的身体”还是“夏节南熟悉谭弘的身体”都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这件事情就算是暂时结束了吗？”他转移话题问道。
夏节南点头：“目前来说是这样的。那块的居民也以战争年代残留的危险物品排查这个理由暂时疏散出去了，大家都挺安全。”
“还有一些其他的补贴和报酬，具体的晚点我跟群主那边扯完再给你。”
叶与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好，那……你现在没什么问题吧？”
状态看上去不奇怪，还没刚出上次被突然拉进去的幕间世界诡异，但叶与知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担心。
夏节南看上去不危险了反而是一种危险……吗？
“伤口上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给你缝了针，你可能需要先住一个星期院，看看伤口好怎么样。”夏节南倒是没注意到他这边的些想法，只是继续说着其他的事情，“还有要忌口的东西挺多，你等下我发给你……”
叶与知听了回过神，他“啊”了声，忙从夏节南给他的那个小包里翻出了手机。
打开手机屏幕他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柯鹄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看上去还挺期待晚上的聚餐的。
叶与知心里有些愧疚，但现在他也确实去不了。他只好含糊地说了一下自己有点别的事，可能去不了。
消息一发过去，那边柯鹄就打了电话过来。
叶与知拿着手机僵了好一会才接了电话。
“喂，怎么了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瞒着我啊？”
叶与知：……
他一直觉得，柯鹄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准的过头，而且对方还是一副直来直去的样子，让他也不好欺骗什么。
见叶与知半天没答话，那边柯鹄叹了口气：“小叶子啊，我好歹是把你当兄弟的，不管你是不是这么认为啊，要真出了什么事，你连我都瞒着……你这我……”
“我……不是……”叶与知支吾了一下。
他面前的夏节南打了个手势，问需不需要帮忙。
叶与知闭嘴想了会，还是摇头。确实……柯鹄是他的室友也是他的好朋友，这种事情瞒其实也瞒不了多久，更何况对方都那么说了……
“其实我……这边出了一点小意外，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你出什么事了？”
“我……”叶与知握着手机，他肯定不可能如实告诉对方，只好找了一个看上去没出什么大纰漏的借口，“就是我跟人去外面…做事情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然后撞到了一个凸出来的钢筋上……所以来医院了。”
“怎么这么倒霉？！”柯鹄叫道，“你在哪个医院？我带他们俩来看你！”
“不用……”
“搞快点，快说，这么大事怎么可能不去看你。而且你家里人不在C市吧？你住院的东西总还没拿吧？这我们必须来一趟。”
“别说了，快报，我们晚上在你住院的地方聚餐。”
叶与知：……
“我有忌口……”
“你看我们吃。”
叶与知有些哭笑不得，以前只在那种笑话上看到有这种类似迫害的事情发生，没想到柯鹄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但听了之后心情好上不少，他也就不再纠结太多，报了医院名字。
柯鹄回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们晚点过来”就挂了电话。
“是室友？”夏节南见他放下手机才开口问道。
“嗯，他们说待会来看我。”叶与知答道。
夏节南看了他一会，而后笑起来：“那也行，他们来了你这边也可以稍微热闹会，介意我在这吗？”
叶与知摇头：“不介意……只是你待在这边没事吗？”
“我没任务的时候基本就是无业游民。”夏节南笑了笑，“有的那点事情也只用通过网络就能解决了。”
说着，他也跟着拿出手机去看了看自己的消息。
刚一打开界面，夏节南就看到了姜兴发来的消息：“杜芸进医院了。”
*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