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鞍齐眉

第195章 池鱼之灾

第一百九十五章池鱼之灾

外头那些传言,没人敢在舒眉跟前说。自打齐峻回府后,他特意交待竹韵苑妻子身边亲近之人,为了让夫人安心养胎,勿拿那些琐事打扰她。

舒眉每日闲来无事,便找些书籍,让雨润到她跟前念,日子过得平静而闲适,却茫然不知外头已经山雨欲来。

“不知表姐如今怎样了,似乎很久没她的音信了。”放下手中的画笔,舒眉捋了捋鬓边的发丝。

案边侍候笔墨的雨润,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望着她家小姐,道:“上个月不就见过吗?以前半年不上门,也没听您念叨?”

舒眉由抚了抚额头:“前次她来,是上个月的事?”

“可不就是上个月?!”施嬷嬷在旁边证实道,“还是国公爷百日祭奠,两位姑奶奶一起回的。”

舒眉错愕地仰起头:“是啊,最我是怎么啦?像脑子不好使了,跟七老八十的一样记不住事了。”

说着,她甩了甩头,一副颇为无奈的表情。

施嬷嬷见她停了下来,忙过来扶她休息:“瞧您说的,才二八年华,就叹老,咱们这把年纪的,不得马上入土了?”

然后,她又满脸悦色地对她道:“有身子的人是这样的,咱们家乡有句俗语——怀上笨三年。您现在才显怀没多久。到时哥儿个儿越大,精力更难以集中。所以劝您不要操太心……”

“怀上笨三年?”舒眉喃喃重复。又想了想,好像之前听人说过,不由莞尔。

“唉,养个孩子真不容易,从怀上开始就……真难以想象,当年昭容娘娘在那种地方……”想起至今没有音讯的四皇子,她不觉住了口。

有道是成者为王败者寇。想他小小年纪。就要遭遇这些,舒眉刚好一点的心绪,顿时又低落下来。

若是她此回头,定会发现身后的施嬷嬷,和雨润对视一眼,两人均是讳莫如深的表情。

雨润想起齐峻的交待,怕舒眉追问四皇子的事,忙将话题岔开,提起齐淑娆来:“奴婢刚才去前边,见到蔡嬷嬷忙里忙外的样子。好似到霁月堂有了什么喜事。”

“哦?!”果然,舒眉被她的话引开了注意力,她正要找人过去打听打听。就听到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芳蕙在那边招呼道,“香秀姐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夫人没传唤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舒眉的声音响起:“香秀你进来一下。”

没多大会儿。竹韵苑正屋内堂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位正当妙龄的女子走了进来:“夫人,您叫我?”

舒眉点了点头,问道:“听雨润说,好像太夫人那边有喜事,你可知道是什么?”

果然。香秀一脸欣悦,说道:“五姑奶奶回来了,听说五姑爷殿试得了二甲。她过来亲自跟太夫人报喜讯的。”

舒眉听到这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忙对雨润道:“赶紧帮我拾缀拾缀,咱们也过去跟她道道贺。”

雨润和施嬷嬷听了,赶忙行动起来。给她梳妆的梳妆,帮她换衫的换衫。

待两位嬷嬷搀着舒眉。跨进霁月堂的时候,没想到迎面而来的,并不是什么喜气洋洋的场面。

齐淑娆绷着个脸,陪着母亲坐在罗汉**。郑氏也是一脸阴郁之色。

这又是唱哪一出?

舒眉腹内不由嘟囔,难不成她相公虽中进士,她反而失宠了?

还不待她走近,就望见齐淑娆视线扫了过来,眸子里尽是难懂的寒意。这等状况,让舒眉不觉打了寒战。

倒是郑氏一看到她,忙直起身子,对儿媳道:“不在屋里好生养着,怎地又出来了?”

舒眉走上前去,到她跟前微微倾身行礼,解释道:“听说四姑爷金榜题名了,媳妇特意来跟五妹道喜……”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到郑氏母女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接话。

舒眉直觉里面有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齐淑娆也不理她,兀自将头扭到一边。对女儿失礼的举动,郑氏露出为难的表情,忙替她打圆场,解释道:“别理她!娆儿就是小孩子性子,她正跟姑爷闹别扭呢!”

舒眉点了点头,这小姑子跟她夫婿不谐,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就没少哭回娘家过,此番定又是双口子闹矛盾。

不过,本人既然羞于出口,她也不好触齐淑娆的霉头。

于是,舒眉不以为意,跟郑氏问起柯姨娘:“……产期快到了吧?!不知稳婆和奶娘什么都准备好没有?”

郑氏敛去面上的尴尬之色,忙答道:“都备下了,芳儿前儿还说,你这当四婶的,掌家的时候,没少不得看顾她。等孩子出世了,她再来跟你道谢……”

这么客气,倒让舒眉有些不知所措,她忙接口道:“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媳妇自嫁到宁国府,大哥就没少关照舒儿……”

提起齐屹,郑氏目光暗淡下来,嘴巴翕合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旁边的齐淑娆却不知怎么回事,鼻子里仿若哼了一声,噌地起身,跟她母亲告辞:“这两天上门道贺的人多,女儿不敢出来太久,要赶着回去待客。”说着,她朝郑氏福了一礼,理都没理旁边的嫂子,就抬起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这番动作,齐淑娆几乎是瞬间完成,舒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她的步声远去,接着就是门口水晶帘子的晃动、撞击的声音。

舒眉当场呆住了。

虽然自从怀有身子以来,她的思维反应较之以前慢了许多,可此刻直接打脸的举动,还让她当场就明白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直愣愣地站立起来。

郑氏忙朝她左右侍候的呼喝一声:“还不赶紧把你们家夫人扶着坐下……”

雨润一个激灵,忙过来帮忙搀扶。

郑氏见她神色不好,忙对屋里的伺候的人吩咐道:“老身有些话要跟四夫人说,你们都下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有众仆应了一声,行完礼就退了下去。

临走前,施嬷嬷眼神晦涩地望了一眼舒眉。

屋里的人都走干净后,郑氏才压低声音跟小儿媳解释:“你别嗔怪娆儿,她从小被我宠坏了。刚才她也不是要冲你发火的,只因她在孝期,被祺儿屋里人钻了空子,抢先怀上了。唉,宋家的老太夫人身子不好,一早就盼着三房的重孙出世……”

听到这解释,舒眉诧异地抬起头,问道:“那五姑奶奶在宋家日子不是很难捱?”

郑氏点了点头,道:“如今只祈求上苍了。娆儿跟祺子原就关系不好,本来要是生个儿子,没想到……唉,咱们府里这几年,真是祸不单行……”说完,她沉重地喟叹一声。

这句“祸不单行”,不知怎地让舒眉眼皮一跳,她当场记起那年她进齐府,高氏几次生事,想用迷信的法子赶她离开的往事。

先是利用晏老太君的病情含沙射影,又用让拿面具在黑暗中吓病齐峻,接着就是将秋姨娘小产的事栽赃到她身上。

如今四皇子失势,高家重新得势,历史会不会重演?!

想到这里,她不知不觉蹙起眉头。

郑氏以为小儿媳想到四皇子的遭遇,怕她心里放不下,忙劝道:“你也莫要想太多,只管安心待产,到时诞下麟儿,咱们府里就可喘口气了。”

感激地望了婆婆一眼,舒眉说道:“儿媳没用,帮不到五妹什么!不过,您不妨安慰五妹,孩子没出生,也不算完全没机会。或许那通房肚子里,怀是的姐儿呢?还是有扳回的机会的。”

郑氏微微颔首,赞许地望了她一眼,道:“你说的对,若娆儿就此跟姑爷闹别扭,岂不是让那些狐媚子有更多机会?”

见她脸色好了起来,舒眉心里稍稍安定。

郑氏望了她一眼,心里琢磨开了:“看来,不若让娆儿也住到寺里去。那孩子生下来时,八字就轻。还不如趁着现在不能同房,跟舒娘一样到红螺寺住上几月,也好在亲家母跟儿搏个好名声……”

舒眉见婆母神色渐好,陪着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出去了。

被人扶着下石阶时,她跟刚进院子的范嬷嬷打了个照面。

见到这位一直对她不错的老仆妇,舒眉忙上前跟招呼道:“嬷嬷这是上哪儿忙了来的?”

范嬷嬷见是四夫人,忙过来行礼,答道:“奴婢奉太夫人之命,去预约大夫了。怕柯姨娘生产时,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连稳婆们都没法子,到时又请不来太医。”

舒眉一惊,暗道,看来郑氏没表面上那么糊涂,心里也是有数的。知道妇人临盆时,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的。

想来,齐府这对婆媳过招了数次,彼此间都将对方的底儿摸清楚了。

舒眉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你赶紧进去吧!刚才五姑奶奶回来过,讲了一些糟心事,母亲心里正不痛快呢!嬷嬷进去帮我劝劝她!”

范婆子听后,面上一僵,再望向四夫人时,神色间有怜悯之色。

这种表情让舒眉心里咯噔一响,忙追问出了何事。

范婆子也不好瞒她,凑到她耳边问:“五姑奶奶没跟您发作吧?!”

舒眉怔忡,问道:“嬷嬷如何得知,她会向我发作的?”

范婆子原以为她清楚,不禁反问:“难道您不知,宋阁老被迫致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