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战旗

第691章 我的记忆

第六百九十一章 我的记忆

在人生的黄昏,没有了案牍的劳形,也远离了乱耳的喧嚣,三两老友或于棋盘厮杀,或去菜地除草,独自悠闲时,一生珍藏的记忆便如溪流一般叮咚叮咚从眼前跳过,其中,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那一顶皮帽子。

四十八年前,印度以尼赫鲁为总理的政府,悍然挑起一场大规模的中印边境战争。

那时,我是中华军西线一名参战的战士,经受了我军在西线雷霆反击、追击阿三们的战火洗礼。

硝烟早已散去,往事却难忘怀,那场战争中的大人物、大角逐、大场景、大胜利早已被史家浓墨重彩,而大战争中的小战士,他们当时的生存状态如何?生活方式怎样?鲜为人知的生命感受又有哪些呢?

作为中印西线作战的亲历者,虽然快五十年了,我仍为那时的情境魂牵梦绕。

那年,我是中华军第22装甲旅第209机步营3连2排1班年龄最小的一名战士。

我们旅作为战备值班部队,1953年10月7日凌晨,在人们周末放松的时候,我们坐上军用卡车从新疆塔什库尔干市向喀喇昆仑山山口的边境线出发了。

卡车被篷布蒙得严严实实,蒙得严实有两层意思:一是保密,连队的行动不能让敌人知道,二是御寒,阻挡外面的风雪。

一辆卡车装一个班,一个班12名战士。

我们按照平时的训练,将背包在车厢底摆成四行,再两两相对坐在自己的背包上,双腿岔开,你的腿中间夹者我的腿,我的腿中间夹者你的腿,成犬牙相错状。

战士们就这样挤坐着,保持绝对的静默,悄然前行。

冰封雪冻的砂石路坑坑洼洼,又是上山的盘山路,汽车像蜗牛一样,一步三摇地向上爬行。

没完没了的拐弯,嗡嗡不止的车噪,加上燃烧不彻底的油烟从篷布的缝隙直往车里灌,战士们苦不堪言。

卡车还没盘上半山腰,我和部分战友颠簸难耐,翻肠刮肚地把吃下的食物全吐了。

等到卡车爬上海拔四五千米高寒缺氧的山路,头就像要爆炸一样疼痛。

每到一处我军的补给站,双腿就如同僵尸动弹不了,下车都是班长和战友扶着我。

这样的连续昼夜行军,第三天下午到达一个休息站点,只听排长大喊:“不要呆坐,掰着自己的脚趾头往上跷一跷,再用手揉一揉自己的小腿。”

战士们立即执行命令,一名名叫王克景的新疆兵,抓住我的小腿又揉又捏。

我问:“你要干啥?”

他说:“排长说了要揉自己的小腿。”

我指着他正揉着的腿问:“这是你的腿吗?”

他红着脸说:“哎呀,怎么揉错了。”

弄得全车人哈哈大笑。

车越往前走,高山反应和晕车就越严重,一连五天,除了晚上排长逼着我喝点温水,我没吃一丁点食物。

第五天也就是10月12日的下午,终于熬到了目的地——五二四三高地。

我们进驻前,这里荒无人烟,这是一个以海拔高度命名的半山沟,往前可以通天文点、河尾滩、神仙湾等我方哨卡。

到达高地,战士们分成小组扎营,扒开一片雪,撑开单兵帐篷,再铺上一块雨布,这就是床了。

在这海拔五千多米的高寒山地,夜晚的气温常在零下三十度以下。

这个季节,也是我的家乡——河北最冷的季节,但家乡再冷,也不过零下十三,四度。

高地的帐篷里有取暖设备,这得益于芬兰教官几年前的指导,帐篷外的寒风像冰刀一样割脸,祖国这座神圣世界之巅的高地燃烧着所有中华军战士们的一腔青春热血。

白天,战士们可以四处运动运动,到了晚上,除了睡觉就是站岗,战士们睡觉的时候不脱大衣,两人一组,把脚伸进战友的衣里,互相取暖,夜晚呼出的水汽,遇到物体立刻凝结成冰。

天亮后,帽子和眉毛都结了白霜,像个圣诞老人,帐篷顶上也挂着四五寸长的冰凌。

到过高原的人都知道:除了呼吸困难,头痛外,就是人没力气,特别容易疲劳。

忙了一天的战士,晚上如果没轮到站哨,睡个好觉,就是幸运的人,若轮上睡觉后的头班岗,和天亮后的最后一班岗还好说,讨人嫌的是睡觉后的第二班岗和天亮前的倒数第二班岗,因为在寒冷的夜晚碰到这两班哨,一晚就别想睡了。

若在歌舞升平的花前月下,两小时转瞬即逝,而在凛冽的寒风中,抱着钢枪迎风而立,真有点度时如年了。

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里,我可爱可敬的战友为了让别人多睡两小时,经常一站就是两班岗,试想这样的品德是何等的高尚,吃苦耐劳的毅力是多么伟大。

两个多星期后联勤人员给我们运来了加厚的棉帐篷和火炉用酒精,还有家乡那纯度很高的白酒。

在海拔5243米的高原上,当时米饭、面条等热食都煮不熟,就连刚烧开的水,手伸进去也不觉得很烫。

我们的食物以野战干粮为主,距离山下路途远,一般的蔬菜在路上就烂了,所以脱水的干菜、咸菜加上肉罐头就成了主菜。

一次,营里从山下运来了青豆角,炊事班炒菜时又加了几个红烧肉罐头,班里的值日员打菜时,把满满一碗青豆角放到了班长碗里,笑着说:“班长处处带头,最辛苦。”

班长把碗递给我说:“李桂明年纪小,要多吃青菜,补充维生素。”听到这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这碗青豆角,它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我每当想起这件事,眼泪总是忍不住地往下掉。

生活虽然艰难,但我们从不感到苦。我们能在祖国最需要的时候,出来保卫中华边防,就是全中国最光荣,最幸福的人了。

边境战事结束,凯旋的我们得到联勤部门副司令苏紫阿姨组织的慰问,除了慰问品,我还得到一顶皮帽子,原因是我的帽子打仗时不知道丢在那里了。

近五十年了,这顶皮帽子有收藏家出高价要收藏,我没舍得,一直珍藏着。

因为帽子空白处有苏紫阿姨亲自写的--赠给可爱的小朋友,勇敢的小勇士。

因为它见证了一个真理:站起来了的中国人,谁再来羞辱欺负我们,谁就会碰得头破血流,打他个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