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047 没有立场

48 安乐

次日苏葵醒的甚早,立在外间的堆心听得内间传出似乎像是穿衣服的??声响,小心的拨开珠帘,却见苏葵已经起身。

堆心忙的走近弯身替苏葵穿上鞋子,方抬头道:“小姐,您要起身为何不唤奴婢伺候呢。”

苏葵望着近来终于不怎么怕人了的堆心,想起她刚来苏府时候又瘦又黄的脸色,这样一对比起来,还真是变了个人儿似的。

“我见天色还早的很,便以为外间没什么人。”

其实那晚苏葵发了噩梦之后,堆心便一直在外间守着,小红同几人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留人守夜的好,万一小姐夜里不舒服怕没人伺候。

由于苏葵又不愿有人守夜,于是小红便偷偷把守夜改在了外间,这样一来,苏葵倒也不知。

四个丫鬟中也就数眼前的堆心最是可怜,自小便在王城讨饭,后来被人强卖给了人伢子,应是吃尽了苦头。

无父无母的孩子,纵使有委屈也要忍着的感受,苏葵前世自是深有体会,不由得便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之所以给她取名叫做堆心,便是希望她日后可以似金花绿叶的堆心菊一般生机勃勃的活着,充满希望。

其它三个丫鬟也是给取得类似的名,凉州的两个姐妹,姐姐倒是实诚的很,便取名为云实。

妹妹与姐姐截然不同,最爱拍马屁偏生还总是拍不对地儿,时常让苏葵觉得哭笑不得,见她整日没个消停,便取了光萼一名儿。

至于另一个丫鬟,倒是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父母在王城街头卖豆腐为生,家中有一胞弟,因父亲病倒,才使家境潦倒了些,弟弟又要上私塾,逼不得已这才卖身进了府。

性格该温的时候温,该火的时候也火得起来,倒是几个丫鬟里最让苏葵称心的,赐名垂丝。

堆心伺候着苏葵洗漱完罢,见苏葵要出去,“小姐,一大早的您便要出去?可要奴婢陪着?”

苏葵摆了摆手道:“我去我爹那里,你留在院子里便成了。”

堆心应下,望着苏葵似乎时时刻刻都一副愉悦的模样,心中只觉艳羡,心道:像小姐这般长的好看,家世又好,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护着的人,又不曾吃过什么苦,才有理由活的这么明媚吧。

苏天漠住的院子在苏府的最东边,与苏葵的院子本是隔得不近,要穿过花厅方能过去。

可苏葵这些日子委实是闲的太厉害,一日在栖芳院后头的那片竹林里瞎胡转悠的时候,才发现竹林中一条蜿蜿蜒蜒的小路尽头,竟就是苏天漠的沁庭院。

竹林中央是一条可供二人并肩而行的小道,皆是用大块的青石板铺就。

太阳刚刚升起,茂密的竹叶几乎挡住了全部的阳光,只有斑斑点点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

卫国的气候和土壤是极难养成此等茁壮的竹子的,苏小姐的记忆中,最深刻的也是这片竹林。

这竹林未成之前,此处原是建着的三座偏院,而这三座院子,据说是当年苏葵的爷爷准备给苏天漠多纳上几房妻妾的备用之处,奈何后来没怎么用得上。

于是,某天苏小姐说很是向往西宁国的竹林子,苏天漠二话不说便把这三座未曾有人入住过的院子给夷成了平地。

花了无数人脉和钱财从西宁国请来了闻名遐迩的养竹大师元子竹,由于元大师这名字起得颇是符合他的职业,绰号便又称竹子园。

传说中的竹子园大师是个神一般的人物,据说纵使是在沙漠里,也能养出竹子来。

这竹林的土,也是从西宁国一车一车拉回来的,耗了多少人力物力自是不必言说。

在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装着养竹土的马车在王城大街上不曾间断过,而在卫国出了名的清俭低调的苏丞相,此举可谓是轰动一时。

竹子园大师果真也是名不虚传,不到三个月的时候便完成了这在常人眼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千株上好的竹苗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其中有一株便是意外夭折在了苏烨的脚下。

竹子园大师也相当负责,又细细观察了半月,见竹子的长势甚好,次日便打算辞行,把向来不外传的独家竹肥配方也一并送给了苏天漠,嘱咐着他只要月月施上一次肥,这片土壤便会一直维持着最适合竹子生长的湿度。

苏天漠一一应下,感动之余又邀请竹子园大师临走之前再去竹园看上一看。

大师自是应下,可这一看便看出事儿来了,在苏天漠毒辣的目光搜寻中,终于让他寻着了一片发黄的竹叶,于是便惊骇的问道:“大师您看,这叶子怎地都黄了!若是此般下去会不会整片竹林都黄掉?”

竹子园大师呆了一呆,接过那片叶子端详了一会儿,“这很正常,属于不可控的,并不会影响到其它竹叶。”

然而苏天漠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非要他在观察一段时间。

这一观察便观察到了一个落叶缤纷的季节。

“大师,这竹子现在还都这么细,会不会被雪给压折?”

竹子园大师又是一呆:“我还从未见过被雪压折了的竹子,竹身去了竹叶并无什么支撑力,且竹子是有韧性的,雪积不了多厚便会掉落。”

“大师,你之前未来过卫国,自是有所不知,我们卫国入冬大雪便不断,实在不比西宁的气候,不若来年待竹子长出新叶,大师且观察观察再走不迟,也好教一教下人们如何做好防冻抗雪的准备。”

转眼秋去冬来,竹子园大师望着皑皑白雪覆在光秃秃的竹身上,思念着远在西宁的家人,忽然顿悟出了一个哲理,人,不能过分看重钱财。

竹子园大师足足在苏府住了两年有余,为了不再让苏天漠挑出刺来,可谓是倾尽毕生所学的调养着苏府这片竹林,临走之前方道:“如今这片林子都比我后山那片长势还要好上几分了!”语气自是酸极。

苏葵忆起苏小姐的生平,实在让人很是不解,在这种温馨的环境下成长,她那忧郁的性子究竟是如何养成的。

思索间,已出了竹林到了沁庭院。

“小姐安好。”守在院门口的小蓝见苏葵过来,忙的行着礼。

“我爹可起了?”

“回小姐,老爷半个时辰前便已起身了。正在院中打拳呢。”

苏葵笑着颔首,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

“爹,我来了!”

苏天漠早上素来有打拳练剑的习惯,在自己院中也就未穿长袍大褂,一身白色里衣,更显得有几分亲切感。

闻听苏葵的喊声,便笑着转了头,“哟,还真来了啊。”

苏葵小跑着走近,到了苏天漠跟前,仰着脸望着他笑道:“那当然了,我说过我一定要好好学武,来日才可以保护自己,保护爹爹和哥哥,还要保护苏家!”

苏天漠见她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两颊的酒窝若现,两颗微微露出的小虎牙更显出几分娇俏,再望到那双流光溢彩的清眸,脑海中猝不及防地闪过一张精致的容颜,眼睛蓦地有些酸疼。

“好好...”苏天漠不住的点着头,揉着苏葵柔软的头发。

“爹,今天教我什么啊?”

“教你一个所有高手都练过的功夫!”

苏葵闻听笑意更甚:“真的啊?什么功夫?”

“喏,那边有个茶碗,倒上一碗水,放头顶去蹲马步。”

“...爹...”

“想学功夫自然要先练基本功了,不然根基不稳,学什么都学不成。”

“....有没有不那么无聊的基本功?”

“方才谁说要学好武功保护爹爹来着?”

“我去拿碗...”

“再往下蹲一蹲,双手握拳,不是抱拳!放腰两边。”

“嘿!你这小滑头,这半碗水自然是任由你怎么晃也溅不出水来了!要倒满!”

“爹...开始确实是满的,可蹲着蹲着就剩半碗了...”

守在门口的小蓝听着院内的对话,笑意就没断过,望了望蓝天中浮着的云朵,门侧假山上立着几只家雀儿,叽叽喳喳的叫着,静好且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