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121 狐裘

121狐裘

马车停在了王城西街街口,一个身着浅蓝色小袄同色罗裙模样娇俏的丫鬟跳下了马车,掀开了车帘,扶下了一位衣着不凡,怀抱八角紫铜手炉的少女。

平素没东街一半人流的西街,由于近春节的缘故也颇为热闹,大多数是出来采购年货的,也有打从城外来挑了货物来卖的小贩,都想着能在春节前赚些银钱,好过上一个好年。

见苏葵显然不是寻常人家,两侧的小贩待她走近都热情的招呼着。

皆被堆心还算客气的回绝。

今日出来是赴宿根的约,不管二人平素关系再如何的好,可一个小姐的生辰总是不至于请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前去参宴,宿根便提前了半月前让她生辰之日务必是要挤出半天的时间来,好歹让他亲口说声生辰快乐。

约在西街一座茶楼之中,乃是白家名下的产业。

由于年关将近,且天气太冷,所以来喝茶的人倒是没有几个,苏葵刚进了楼,便有人领着上了二楼。

宿根早已从大开的窗户中看到了楼下的她,待苏葵进来的时候,冲她一笑。

苏葵皱了眉:“这么冷的天还开着窗户,你气色似乎不怎么好。”

宿根听了心下很受用,是知她对朋友都是这么个关心法儿,却还是觉得很舒坦。

抬起左手关起了窗户,“生辰快乐,终于是长了一岁了。”

苏葵听他口气,道了声谢,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觉得身子暖了许多,方开口道:“十来天没见你,你去了哪儿?”

“最近染了风寒,在家里养着就没出来。怕过了病气儿给别人。”

苏葵见他脸色是有些不对,“如今可是好了些?”

宿根就点头,自身侧拿起一个大红锦盒,看着倒是喜庆的很。

苏葵猜想应是礼物,开着玩笑道:“受着风寒还有心思给我备礼物?该不会是拿块石头充数吧?”

宿根眉毛一挑,半真半假的道:“我若是跟你说就是为你备礼物才染了风寒,你信是不信?”

见惯了他这幅不正经的模样,苏葵自是不信,“备个礼物还能染上风寒?我倒要瞧一瞧是什么礼物。”

宿根哈哈一笑,将锦盒推到她面前桃缘山神全文阅读。

苏葵信手拆开。摸了摸柔软银亮的皮毛,张了张嘴巴,“这是在何处买来的?”

堆心望去。更是瞪大了眼睛,银狐裘素来有千金难求一说,红狐狸常见,银狐却是罕见。

银狐皆是在深山之中,动作灵敏狡猾。很难捕猎,且一件狐裘少说也要七八张狐皮才能制成,所以一件上好的银色狐裘往往会卖到天价。

且就算你有银子,也不一定买的到。

“我一个朋友开了间成衣店,刚好被我撞到,还没拿出去卖便被我低价买来了。”

苏葵抬眼望向他。犹豫半晌,“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即使二人关系匪浅。可始终只是朋友,至少目前是如此,平时一些简单的小玩意收便收了,可这价值不菲的东西,她却觉得没理由去收。

虽说是友谊无价。但一码归一码,且不说宿根只是一介平民。这么大的手笔太过奢侈,就算是富庶之家,她也不能收。

宿根脸上笑意不减,似乎早料到她不会轻易收下,“你拿起来看一看再说。”

苏葵不解,但还是立起身来,将盒中的狐裘拿起来抖了一抖,这样整体看来更显精致。

但并不觉有什么不对啊,拿疑惑的神情望着他,“看什么?”

宿根一本正经的道:“这狐裘分明是女儿家的身量才穿得了的,你若不要,我拿回去只能当柴烧了。”

当柴烧?苏葵嘴角一抽,“你家中难道没有女眷?”

宿根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同她们关系不好,为何要送她们。”一句话说的理所当然。

苏葵想起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家里的情况,想必关系真不怎么好。

苏葵想再推拒,却听他道:“别唠唠叨叨了,我拿回去真是无用,你若再如此,我只得当你看不起我这个朋友了。”

苏葵一滞,将话咽了下去,“下一回,你若再送此等珍贵的礼物,休怪我翻脸了,一份心意就可以了,犯不着这般散财。”

宿根眼光闪闪:“日后谁娶了你真是倒霉,十足是个管家婆。”

换来苏葵的一记眼刀子。

宿根陪着苏葵在西街走了小半时辰,便道:“今日你生辰,别让那些小姐们久等,快快回去吧。”

“眼下刚过午时,她们要傍晚才能过府,你催我催的这么紧是做什么?”

宿根望着她披着银白的狐裘,显得更是不食烟火,心脏漏了几拍,笑道:“早些回去准备,外面这么冷,也没什么好逛的。今日特别,来日我再陪你逛上一整天。”

苏葵咕哝了两句:“一整天你不累我还累,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恩。”

“你也早些回去...”

宿根又恩了一声,目送她上了马车,这才将左手抚上右臂,大许是伤口又裂开了,一时间染红了手掌,在心里感叹还好有先见之明,穿了这件深紫锦袍,总不至于被发现受伤。

苏葵回到府中之时,竟已有不少人送了礼物过来,贵族小姐间的生辰,来参宴的自然都是女眷,宴请的名单是王管家设的,因为苏葵压根就不认识几个,其实按照她的意思将华颜请来,吃顿饭便成了,可话一出便遭了无数人的白眼,只得作罢爱我无需承诺全文阅读。

苏葵刚回了栖芳院,便见一道人影冲了出来,“小姐!”

苏葵看清来人,取笑道:“都嫁做人妇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小红眼一红,声音哽咽:“奴婢这。这不是想小姐了吗...”

二人是在王城西街置了一处小宅子,苏天漠不想二人日后一辈子都是奴籍,便还了卖身契,让二人去苏家产下的王记酒坊去熟悉流程,日后腾出一间铺子给夫妻二人打理,这些日子小红便跟着三满四处的跑,二人都是不想辜负苏天漠的期望,是没什么时间回苏府。

苏葵捏了捏她的手,见她愈加圆润的脸蛋,笑道:“现在你早已不是苏府的丫鬟了。不必奴婢奴婢的喊了——去见你爹娘了没有?”

小红擦了擦眼泪点头,“方才已经去过的,三满在我爹那商量事情。奴...我这便过来了。”

“那就用罢饭再回去。这些日子你们也没闲下来,年货可是置办了?”苏葵边说边扯着她进了房。

由于一些小姐来的格外的早,也不好让人都干坐着,苏天漠便遣了人前来请了苏葵,带诸位小姐去花园赏一赏花。苏葵虽不怎么乐意,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去了。

要说别处冬日里兴许真是难有花赏,可丞相府却是个例外,除了宫里的御花园和芙蓉园之外,丞相府的大花园也是四季如春了。

杜鹃花、天堂鸟、小苍兰、马蹄莲、仙客来、四季海棠、佛手掌、虎皮海棠、一品红等等,应有尽有——羡煞了一干的小姐。

这群小姐里其中多数都是未见过苏葵的。但却没有不知道苏葵身子不好的,可这样一看,皆在心底纳闷——倒是没觉得这位苏小姐身子差啊。

早来的毕竟不是太多。也就十来位,走的累了,苏葵便提议在亭中歇一歇,此亭名为凯旋亭,当年苏葵的爷爷苏国公命人所建。专为打了胜仗的将士们庆功祝酒而用,筑台半米高左右。四五节台阶,由十四根圆柱和八根方柱支承,八角重檐,气势雄浑,南面朝湖,本是栽种的一池好莲,现值深冬,只余萎叶立于湖中。

位置在苏府的最南面,距离主子们住的主院极远,徒步要走上半个时辰不止,苏葵夏秋过来赏莲的时候总是埋怨。

由于本是作为庆功之处所用,面积较一般凉亭大了四五倍不止,可容纳百人。

上流圈的女子们,在一起谈论的却并不全是首饰衣着,毕竟当人的物质达到一定的高度之时,便会转而去追求精神上的高度,是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才气。

而明水浣毫无疑问是王城贵女圈中引领精神文化的不二之人,走到哪里都少不了追捧和奉承。

一来一回间,苏葵倒是显得被冷落了,不过这些举止得体,说话小心到虚伪的女子们,你夸夸我,我再还回去,委实不是她所有意相交的类型,如今只盼着华颜早些寻过来,不然她可是要闷死了。

苏葵的无聊却不是被华颜给终止的,而是与她素未谋面的白泠泠。

是由二虎将人领了过来,白泠泠一笑道:“各位姐妹来的可真是早。”

“白小姐。”

不少人都起身打着招呼,白泠泠走到亭中,被众人拥簇着坐在中央的苏葵不难发现是今日的主人公,优雅一福:“想必这位便是苏二小姐了吧,泠泠这边有礼了王妃不洞房全文阅读。”

苏葵轻轻一笑,指了指身侧的位置道:“白小姐多礼了,请坐吧。”

白泠泠哪里见过苏葵,眼下得见她是这么一位娇人,大感意外,见她让自己坐到身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苏葵只是见身侧有空位,随手一指罢了,却不知只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给白泠泠的第一印象是极有好感。

若说王城贵女圈中谁最尊贵,如今后位悬空,自是华颜无疑,可她生性暴烈,极难相处,自然是没人敢往边上靠。

其次便是苏葵了,国公级的爷爷,官拜正一品的父亲,镇南将军的哥哥,如若不是生性孤僻,体弱多病,只怕也是众星捧月的对象。

明水浣才名美貌在外,有一位做过皇后的姨母,同四王爷交好,太子太傅的关门弟子,父亲官拜侧一品,自然也是贵不可言,可背后的靠山却是同苏葵差了太多。

然而之所以比华颜,苏葵都受人倚重,这一切,皆是不甘人后的她自己争来的。

白泠泠主要是家世美名在外,若论家中势力虽没有什么实权,但贵在家族庞大,美名远播,自幼心气高,潜意识里不过是害怕得不到肯定罢了,其实若是别人敬一尺,她便会还人一丈。

白泠泠坐定之后,惊讶的咦了一声,对着苏葵道:“竟不曾想这件狐裘竟是苏小姐定做的!”

苏葵听得迷糊,“白小姐何出此言?”

白泠泠一笑,也是清丽可人,“前些日子我在西街的成衣店中,得见这件狐裘,甚是喜爱,然店家如何也不肯卖与我,最后再三追问之下,他方对我说,这狐裘是有人亲自猎的皮子来做的,不能出售,我这才死了一条心。”

苏葵一怔,又听她道:“如今这天气,进山猎狐子,想必是难上加难,莫非是苏将军带人猎的不成?”

苏葵半晌缓过神来,想到宿根那句:“我若说是为了给你备生辰礼物才染的风寒,你信是不信?”

白泠泠见她失神,“苏小姐?”

苏葵蓦地回神,胡乱的点了头,觉得内心涌现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平生未尝。

他是不要命了吗?冒这么大的险,竟就是为了这件狐裘!

想起他苍白的脸色,不禁又涌现一阵愧疚。

这一刻,她万分希望这狐裘是他花了一万两买来的,而不是自己去山中猎来的,钱债好还,那么情呢?

众人一听苏烨亲自带人去猎银狐,不由一阵唏嘘赞叹,她们这类人缺的不是钱,正是这种难得的真情意。

苏烨这美名担的倒是莫名其妙了。

宴中,华颜不去坐为她专设的位置,偏偏要和苏葵挤在一桌,是让人见识到了二人关系极好。

众人却在疑惑二人何时竟如此交好了?都隐隐觉得眼前的苏小姐似乎同之前不怎么一样了,还是常来走动走动的好。

越是相处下来,白泠泠越是觉得苏葵好相处,虽对不熟的人没几句话,但不管身份如何,都不见她口气有异。

与她所不喜的明水浣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可能是由于不喜明水浣,她则觉得明水浣虽是待人看似温厚,实则虚伪至极,而这位苏二小姐虽不怎么爱同人寒暄,话中的不做作却让她十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