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171 天眼

171天眼

房间四角立着汉白玉的柱子,上面残绕着妖冶的雕花,花瓣是由硫金雕刻而成,花蕊镶着的是耀眼的宝石,地上铺的皆是名贵的波斯地毯,一阵微风从窗缝中钻了进来,吹起了软榻之前的轻纱,露出了一具凹凸有致的身形来,只见榻上女子披散着一头波浪黑发直至腰间,额间束一条精致的珠带,缓缓撑开了一双眼睛,竟是如深海般的蔚蓝之色。

轻启朱唇,语气犹如寒冰:“亏我极力向王爷举荐你——”

进房的女子此刻已摘落了帷帽,正是刚被刘庆天休弃的香杏是也。

听那蓝眼睛的女子口气慑人,躬身跪下:“首领恕罪,此事本是万全,被激怒的刘庆天已是答应我一同出府而去,只是不知为何即刻改了心思...”

香杏的话还未说话,便被一声冷笑打断,只见那蓝眼女子神色嘲讽:“自己无用,还找来此等说不通的借口——需要我动手,还是你自行了断?”

香杏脊背一僵,声音带上了恐惧:“首领饶命,求首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定会将此事办妥!”

蓝眼女子似乎本就是想吓唬她一番,听她话语笃定,扫了她一眼,“时间不多了,刘严霸冥顽不灵,又身居要职,必须得死——杀不了他,死的就是你。”

香杏蓦然瞪大了眼睛:“首领,之前的任务不是最大可能的离间刘家父子二人吗?”

杀刘严霸?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且不说她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就说他那一身武艺,就是她望尘莫及的。

蓝眼女子微微蹙眉,眼神似乎是嘲笑的意味,“不要试图去理解所有事。有时候你不需看透,只需接受。”

“是人都有弱点,之前之所以让你接近刘庆天,不过就是为了日后布局罢了,明白了吗?”

香杏怔愣了好一会儿,方明白过来。

“我定当将此事办妥,不负首领饶命之恩!”

女子一笑,妖冶到了极点:“我还真以为,你在那柳巷烟花处,将脑子都给消磨干净了。”

今日天气阴阴沉沉的。却也为炎热的酷暑添了凉意。

苏葵窝在房中看书,看得入神之际,忽然手中的书卷被人抽走。不由地皱眉鼓起了脸,抬头却见来人一身月色曳地长裙华贵不凡,不是华颜又是谁。

被夺了书去,苏葵此刻的心情自然算不得好,一边伸手要拿回。一边没好气地道:“有事情找我?”

华颜快她一步将手放到背后:“你这人——无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苏葵无奈叹了一口气:“你先将书还我再说。”

华颜“啪”的一把将卷起的书敲在她的脑门儿上,“嘁,成日看书人都快看傻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

自打她知晓了苏烨同璐璐的关系之后,消沉了好一段时间,便变得越发的明媚起来。不是去马场,便是去游园,不然就是没事儿看谁不顺眼整治一番。

总之是叫人觉得成日里兴致都高的很。苏葵大许猜到了她这是在疗伤,打算从未恋先失恋的阴霾中抽身出来,华颜能如此看得开,她自然是觉得很好,但是。她也打心眼里希望华颜可以循序渐进一些,总不至于一天到晚的没个消停不是?

疗伤的幅度太大。那叫做折腾。

且华颜除了她之外,就没什么格外交心的朋友了,同白泠泠史红药看似关系不错,实则也是有苏葵做纽带的缘故,若是没有苏葵在场,她就从不会单独去见二人。

所以,成日里不愿消停的华颜,影射的是不得消停的苏葵。

被半拉半拽出了府的苏葵,坐到马车里才问道:“去哪里?”

华颜冲她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葵望她一眼,打了个哈欠,往一角缩了缩身子,闭上了眼睛小憩。

华颜不以她的冷淡为意,一路上都显得兴致勃勃,不时撩开帘子望上一眼,是在估算何时能到。

小半个时辰过去,苏葵被颠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觉察到马车在缓缓减速,迷迷怔怔的问道:“到啦?”

华颜点头,扯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待看清周遭之后,苏葵一脸不解地望向华颜:“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龙华寺?”

此时虽是信佛之风盛行,但她决计不信华颜会闲来无事礼佛上香。

华颜松开她的手,亲昵地挽上她的胳膊,边走边道:“平素是没什么好玩的,但今日可不比寻常——”

苏葵见她还在卖关子,顿时没了耐性,顿下了步子,“你倒是说不说,不说我回去了。”

华颜见她作势要走,忙地将人拉了回来:“嗳,听我说啊,真是有好玩的!”

挽紧了苏葵的胳膊又道:“今日可是无罙大师开天眼的日子,我前天得了帖子。”

无罙大师?听起来应是同无光一辈的僧人?

转头望向华颜,“开天眼?是怎么一回事?”

华颜略带鄙夷的望了她一眼,“你究竟是不是卫国人...”还算耐心的解释道:“开天眼是无罙大师的一项神通,可无罙大师常年游历在外,所以时间便不固定,上一次开天眼可都是三年前了的事情了——我告诉你,无罙大师的天眼可是很准的,通晓上下五百年,前世今生,任你上辈子是猫是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哈,”苏葵笑了一声,“那你可有让他帮你看过你是猫是狗啊?”

华颜扬起了下巴:“还用看么,我上辈子定是那九天之上的凤凰无疑了——不过你想见无罙大师,并非易事,每次开天眼之前龙华寺虽会提前下帖通知,但可不代表你就有幸得见无罙大师了。”

苏葵微微颔首,这倒也有些道理,毕竟像这种萦绕着神秘色彩的人物,势必要同他们这些个凡夫俗子保持一定的距离的,不然就显得不怎么神秘了。

但又不可彻底远离尘世,偶尔显示显示本领,提醒大众他的存在,那也是必须的。

“要见他可是有什么条件亦或是答题之类的?”

华颜见她全猜对,只当她隐约听说过罢了,道:“条件则是入他的院子之前,每人需得捐上一千两香火钱,答题年年不同,谁知今年又有什么新花样。”

苏葵略微惊讶了一番,她随口一说竟然全中,但这每人一千两委实有些坑了,可见前去求见的定也都是富庶之人,寻常的百姓哪里拿得出这个数目。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寺里的利益,不过你情我愿的,倒也无可厚非。

华颜又同她说了许多关于这‘天眼’的神奇和灵验之处,且表明了今日她势必要见这无罙一面,否则决不罢休的决心等等。

被华颜这一路上的渲染,苏葵不免也沾染上了几分期待,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他真的通晓前缘往事和未知的以后,卜算一番倒也无甚坏处。

不过听华颜说那问题一般都没什么固定的答案,是由那无罙的心情而定,便觉得心里没什么底儿,也不知她究竟能不能入得了这位大师的眼。

待二人行至寺门前的时候,不难发现今日的人是比往常要多上一半不止,大多数都是锦衣华服的贵家之女,其中也倒有几位眼熟的。

纵然守门的小沙弥认不出苏葵,但肯定是认得华颜的,皇家公主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二人前脚刚刚踏进了寺门,便有沙弥带着二人并着几个丫鬟进了禅房喝茶歇息,待到了时辰,自会有人前来通报。

二人在房中琢磨着今年的答题之际,不辞进来禀道:“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毕竟是血肉相连的亲哥哥,华颜一听便是一喜:“快将人请进来!”

“五哥!”华颜一见慕冬进来,立马一副孩子模样,上前亲昵的拉了慕冬的胳膊,扯着他坐下。

只是配着慕冬这张万古不变的冷脸,总有些不怎么协调的感觉。

“殿下。”苏葵走近了行礼。

慕冬却在她躬身之前先一步伸出手虚扶,苏葵是没料到他会有此动作,也不知是被慕冬的气场给震慑住还是什么原因,礼数将行了一半,是觉得不知是该继续行礼还是该收回,心神一阵恍惚,徒然被手背上微凉的触感惊回了神,竟是直直退了几步。

原是方才慌神之身,手背触碰到了慕冬伸出的手来。

自觉失态,刚想开口道歉,却听那无关喜怒的声音道:“坐吧。”

苏葵在心里吐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就记起了去年龙华寺中,佛像之前,替她扶香的那一只手。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这样小的一件事情,为何竟是记得这么清晰。

不待她疑惑下去,便听华颜道:“五哥,你也是来求见无罙大师的?”

“嗯。”

华颜微微嘟嘴,“三年前你不是已经问过了吗?”是觉得依照慕冬的智商,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白白占去一个名额,岂不是又降低了她的‘胜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