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176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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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葵却似没看到她的窘迫一般,“你先回答我,可是看清他的心意了,是否觉得他可以交付?”

垂丝脸色嫣红,夕阳落下一层金辉,半晌郑重点头。

苏葵又问:“若他此次平安无事,可愿嫁他?”

嫁他?垂丝不由就觉得无法匹配...

苏葵看出她的心意,似是开着玩笑道:“他可以为了你抗旨不尊,连皇上的话都不依,可见是非你不娶了,你若当真还不愿嫁他,那不如让他在牢里呆一辈子好了,反正出来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好不凄惨。”

“小姐...”垂丝抬头又低头,觉得心脏跳的太快,甚至让她无法思考,“奴婢,奴婢愿意...”

“好!”苏葵一笑,“能救他的,只有你一个。”

见垂丝疑惑不已,苏葵微微俯身向前,在她耳边说了个周详。

垂丝脸色几红,目光有些闪躲:“小姐,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你说呢?”

垂丝暗暗咬了咬牙,后而点头。

苏葵将头撇来——顾青云啊顾青云,这回事成之后你可欠了我一不小的人情啊...

若此刻垂丝转头望去,定能望见苏葵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

次日一早,华颜来了苏府,在路上撞见了刚下朝的苏烨。

二人许久都未曾单独见过面,华颜褪去了满腔热情,至少表面上褪去了满腔热情,这样猛地一见,多少会觉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苏烨先开了口:“来找阿葵?”

华颜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我先走了。”

不待听他回答,人已转了过去——她害怕。害怕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然后她会再一次的控制不住。

从前,是不想放开苏烨。

但是现在,却不是不得不放了,即使没有璐璐的出现,也是一样...

到了栖芳院的时候,华颜勉强将情绪整顿好,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大事?”

苏葵忙地冲她招手,“有事要你帮忙。”

苏葵将顾青云同垂丝的事情大致的同她说了一遍。“就是这样了,现在顾青云人在牢里,自然没机会面圣。我又没理由见皇上...就你最合适了。”

华颜明白了前因后果,“你还真是大胆,竟将我和父皇也给算计进去了——竟就是为了给他二人做媒!”

苏葵笑嘻嘻的拉过她的手,“哪里啊,这样不也是两全其美吗。正好也解决了你的烦事,不管如何,皇上都是要给你二人赐婚的,这样一来也免去了你的后顾之忧,哪里是算计了?”

华颜努嘴,“嘁。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想让我记你一个人情?想得美...”

“我何时说要你记我人情了,记来记去的多麻烦呀——不若。你直接还了?”

华颜被她这厚颜无耻的话给震慑住,半晌回了神方正经的道:“我只答应你跟父皇说一说,剩下的我可就不管了——你那丫鬟若是到时不认账的话,那可就是欺君大罪,不止进天牢吓唬他这么简单了...”

苏葵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没十足的把握我敢这么胡来么,咱们且等着喝喜酒好了——”

二人又扯了许多其它的事情。半个时辰之后,华颜便被苏葵催促着回了宫去。

未回华颜宫,直接去了御书房。

华颜进去的时候,元盛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合着双眼在小憩。

华颜望着他两鬓斑白的模样,还要整日操持国事,不由觉得心下一酸,自从从龙华寺回来之后,她觉得自己矫情了一百倍不止。

在她的记忆里,父皇从来没有这样平和的神情,对她也鲜少会有好脸色,她起初还会存了讨好的心理,去讨他欢心,可父皇对她从来都是不为所动。

渐渐地,她就不会那样去做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这个步入花甲之年的男人,不止是一位帝王,还是她的父亲。

她不是不羡慕苏葵,只是从没比这一刻更加羡慕过——有那么一个温馨的家庭。

她也不是没在心中埋怨过元盛帝,却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限心酸,只怕要不了多久,连这样静静的看着父皇,也都成了一种奢望了。

想着想着,眼泪就蔓延了眼眶。

元盛帝似有所查,毕竟自打坐上这个位置,就从没睡过一次好觉,浅眠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睁开双眼,却是华颜一副悲然欲泣的神情。

华颜没有防备,受惊一般的转过身胡乱的抹着眼泪,竟都忘了行礼。

元盛帝见她如此,问道:“怎么了?”

华颜这才回头,对他一笑:“没有,凉儿参见父皇。”

皇上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揉了揉眉心,“找朕有何事啊?”

华颜见他又恢复了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神情,嘴角溢出苦笑,“凉儿今日来,是为了那顾青云的事情。”

元盛帝“唔”了一声,淡淡的道:“朕只是让他进去清醒清醒,莫要以为朕对他看重了三分,就能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你此般关心他,又是为何?起初不是一万个不愿吗?”

“并非为何,只是父皇可能先前有些不清楚,这顾青云之所以如此,也是有原因的。”

元盛帝信手翻开批阅了一半的折子,垂着眸道:“什么原因,说与朕听一听。”

“顾青云他在刚入京之时,便同一位姑娘情投意合,后来是订了亲的,双方父母均已认可,就差将人娶进门了。父皇应当也清楚他的性子,自然不愿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之辈,若他真的能做出此等不义之事来,也是不配做我大卫的臣子。”华颜将苏葵的话稍加修改了一番,徐徐道来。“而我堂堂大卫公主,自然也不可能委身做小。顾青云之所以抗旨,应也是思虑了一番的。”

她毕竟比苏葵了解元盛帝,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听着舒服,又不会触怒他。

元盛帝微微一皱了眉,撑起眼皮望向她,目光带了些探寻:“据朕所知,你似乎并不爱理这些闲事。你是如何得知这么详细的?若果真如此,昨日顾青云为何不同朕明言,他若是说出实情。朕又不是不明事理,又岂会勉强与他?”

这种眼神虽不凌厉,却也叫人发慌。似乎是想从华颜这里看出端倪来。

华颜被他这一通问话一时扰了心神,幸亏是从小的环境教会了她临危不乱,很快平复了过来,笑了笑道:“说来也巧,今日凉儿去苏府寻苏二小姐听戏。她身边的大丫鬟哭着求苏小姐救她未婚夫婿一命,凉儿好奇,便问了几句,原来她就是与顾青云订了亲事的那位姑娘。”

顿了顿又道:“想来昨日事发突然,顾青云并未来得及细说,父皇震怒之下将人押了下去。他就是想说,只怕也是寻不得机会啊。”

元盛帝半晌恩了一声,想来昨日他一气之下确实没给顾青云解释的机会。

“所以你今日是来求朕将人放出来。并收回旨意?正好是圆了你不愿嫁他的心思?你打算的倒是周全么。”

这话换成普通的父女,大可当成带着调笑成分的话,一笑带过,但是他的身份配上这副不苟言笑的神情,便让人不由后背发冷。

在一个天子的眼里。往往容不得半分欺骗,尽管此事之于他来说无关紧要。尽管那个人是他骨肉相连的女儿,无关什么,只是习惯养就。

华颜顿时明白了——

“凉儿知错,此事本不该插手,父皇心思剔透,凉儿确实,确实是存了这个心思。”因为了解,所以知道此刻该顺着他的想法认错。

“不过凉儿确实句句属实,那顾青云确实是有婚约在身,并非可匹配之人——还请父皇明鉴!”

元盛帝盯了她好一会儿,方将气势收低,一笑:“朕自然是不会拆人姻缘,更不会让你做小,此事就此划过。”

末了声音提高,“只是以后,莫要自作聪明转着弯子同朕说事,明白了吗?”

华颜身形一僵:“凉儿记下了。”

“嗯,去吧。”

华颜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方大大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不是第一天见识到父皇的多疑,却是头一次身临其境。

这么小小的一个算不得‘算计’的‘算计’都让他如此介怀,若他真的知晓了苏葵原原本本设下的这么一个局,那后果——华颜打了个冷战。

苏葵早早同垂丝说明了计划,垂丝的爹娘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元女婿一顿好惊,一个劲儿的觉得垂丝是在做白日梦,但最终在苏葵的‘力证’之下,终究是信了。

若皇上真的暗查起来,还得同华颜的话对上才行,所以知会双方父母,那是当务之急。

顾家夫妻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前些日子才被顾青云接来了王城,自家儿子一进了大牢,早就急的不得了了,奈何无处求救,眼下听苏葵能救自家儿子,自然是全力配合。

且夫妻二人从未出过汴州,大字不认得半个,哪里见过垂丝这般容貌端庄,细皮嫩肉,知书达理的姑娘,就是他们方圆一百里的庄子里,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样的,一时间觉得捡了大便宜,倒是叫垂丝觉得汗颜的很。

总之,双方父母都满意的不得了,特别是顾家夫妻,唯恐这样好的儿媳妇被人抢了去,暗下商议着待顾青云一出来就将亲事给定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