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213 留下

213留下

端听他隐隐带着兴奋的口气,只当他是遇到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好事一般,真不像是被人掳去问话其间还险些丧命,劫后余生之后,一个正常人所该有的反应。

铺床的中年男子“哼”了一声,责怪着道:“还说!我怎么交代你的,不该说话的时候就装哑巴,今日若不是你爹我反应快,你这个兔崽子还有命回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没脑子没记性的儿子!真是造孽!”

少年从板凳上跳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的笑着:“族里的人都说我不是你亲生的,说我生的这么好看,一点也不像你!”

“嘿!你这个臭小子,有种再说一遍——你不是我巫趋山生的是谁生的!”男子气呼呼的撸起了袖子,朝着少年走了过来。

“爹,我错啦!”

“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不敢了,不敢了...”

掌灯时分,戚嬷嬷来了苏葵房中。

“小姐睡下了吗?”一身深翡衣裙的戚嬷嬷出声问向守在外面的光萼,依旧是一副严厉的神情篡嫡最新章节。

光萼见她这样问起,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没好气的道:“小姐已经歇下了,嬷嬷请回吧。”

戚嬷嬷冷撇了她一眼:“去跟小姐通报一声,说老身有话要跟她说。”

光萼气结,对戚嬷嬷压制的许久不满一股脑全爆发了出来,兴许是受苏葵的事情影响,大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小姐现在已经很难受了!你还要去拿你的那一套女诫去侮辱小姐吗?”

戚嬷嬷皱眉轻斥道:“身为一个丫鬟,如此大呼小叫,出言不逊,成何体统!”

“我是小姐的丫鬟。我怎样用不着你来管,今天有我在,你休想进去!”光萼双手叉腰挡在她面前,俨然一副恶奴的模样。

戚嬷嬷向来受人倚重,何时受过这种冷遇,一时也气的不得了,一张脸沉的吓人,“放肆!真是无法无天了!”

光萼“哼”了一声,还想再开口反驳,却见云实从内间走了出来。责怪的看了她一眼。

云实走过来行了礼,“嬷嬷,小姐请您进去。”

戚嬷嬷压下心口的怒气。扫了云实一眼:“就瞅着你还是个知礼数的,好好教一教你的妹妹,这种性子,日后随小姐进了王府,也只会给主子添乱。”

“我...”光萼脸色红白交加。被云实暗暗踩了一脚,才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云实态度极好的应下:“嬷嬷教训的极是。”

戚嬷嬷这才算是满意,不疾不徐的走了进去。

苏葵端坐在一方矮案旁,案上燃着安神香,却安不了她的心神。

“嬷嬷请坐。”

戚嬷嬷“恩”了一声同她对面而坐,见她脸色带着明显的倦色。“后日便是大婚,要好好歇着才行。”

“外面的传言,嬷嬷想必也有耳闻了。我终究不是圣人,自然做不到视而不见——”苏葵目光不离缭绕的青烟,苦笑了一声,大约猜到戚嬷嬷接下来的训话,“若嬷嬷是来说教于我的。还请改日再来吧,我今日实难冷静下来。若言语冲撞了嬷嬷,未免不好。”

戚嬷嬷闻言竟笑出了声,“你又未曾做过品行不端之事,我为何要对你说教?”

苏葵一滞之后,对着戚嬷嬷颔首道:“多谢嬷嬷。”

“不必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谣言本就不可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对付流言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受其影响,做好自己,你不去理会它,日子一久,便不攻自破了。”

苏葵不置可否的一笑,“我自不怕外人如何看我——”

她怕的是,被这些流言包围的不止是她,还有宿根。

“既然已经认定他是你未来的夫君,便要信任他。更何况六王爷绝非不明事理,听信市井流言的凡夫俗子。”

“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苏葵将视线移至窗外,“多谢嬷嬷宽慰,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戚嬷嬷望着她消瘦的身形,自打从龙华寺一事之后,整个人便瘦了下去,如今又遇到这种风波——再如何,也是一个柔弱女子罢了,能独自一人背起这些,已是太难得。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难得放柔了口气道:“想再多也没有用处,养好身子才是正事,早些歇着吧。”

“多谢嬷嬷关心吉时医到全文阅读。嬷嬷也去歇着吧。”

次日早朝。

元盛帝咳了几声,“可还有事要议?”

“臣等无事要奏。”

本以为接下来便要听到宣告退朝,但却听坐上之人道:“鹤延寿,宣朕旨意。”

鹤延寿答了声“是”,行至玉阶之下,缓缓撑开了手中圣绢,“允亲王接旨。”

攸允眼皮一跳,出列跪拜,俯首道:“臣接旨。”

鹤延寿特有的尖利声音回响在殿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允亲王攸允,品德敦厚,数年来恪尽职守,清正严明,朕甚为欣慰,念其功高,赏黄金万两,城池一座,赐地凉州,赐封为谦王,于半月之内迁往任职。钦此!”

赐地封王?!

好一个赐地封王!

凉州闹了灾荒,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举国上下谁人不知!

且凉州距离王城甚远,来回舟车劳顿,少说也要半月之久的时间,若日后允亲王当真兵变,可谓是占尽了劣势!

众位大臣脸色各异,心中都跟明镜儿似的。好一招调虎离山计。

攸允若从,自然正中皇帝的下怀,若不从,便是抗旨不尊,居心叵测。

不管日后谁输谁赢,但眼前,他还是个臣子。不得不听命于人的臣子。

攸允低垂着头,眸中红光时隐时现,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藏在了袖中。

“允亲王可还有异议?”元盛帝淡淡的开口,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眼底一派运筹帷幄的神色。

攸允闭眼片刻——目前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一切都还未筹备周全,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坏了大局!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了消息的璐璐即刻慌了神。去苏府寻了苏烨。

“允哥哥就要去凉州了——”

苏烨拉着她坐下,“今日早朝之时,我已经知道了。”

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你,要随他一起去吗?”

璐璐神情挣扎,低着头道:“我,我不知道...”

不是不明白若她跟着攸允去凉州意味着什么。

二人皆默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一个是不知道该不该留她, 一个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你...”

“我...”

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怔愣了一瞬,对视一笑。

苏烨抬手示意她先说。

璐璐点头,口气带些试探的意味:“若是,若是我跟允哥哥一同去凉州。你会不会怪我?”

苏烨口不对心的答道:“不会,我尊重你的选择**似火,腹黑顾少强索欢。”

璐璐眼神一闪,不知情绪如何。

苏烨轻轻咳了一声。正正经经的道:“可是凉州气候太过干冷,你去了只怕会水土不服,而且那边还在闹饥荒,虽说也饿不到你,但定是没有留在王城来的好。”说罢又补上一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若是这话被苏葵听到,定又得扶额叹气了——请问还能有比这更没有说服力。更不靠谱的留人借口吗?

璐璐险些被他逗笑,抬头正视着他:“你希望我留下吗?”

要的不过是一句肯定罢了。

女人在这方面总有着超乎想象的固执,有些事情即使大家心里兴许是明白的,但还是偏偏想亲口求证,且在这个求证的过程中,若是对方的态度模棱两可,甚至会让她产生怀疑的心态。

苏烨错开她的目光,“我无所谓,你只要觉得喜欢就可以——”

璐璐眼神一凝,“...我明白了。”

苏烨摸了摸鼻子,心里在琢磨着她究竟是真明白了还是假明白了?

璐璐见他不说话,觉得心中气性顿生,“噌”的起了身,声音带着赌气的意味:“我这便回去收拾,免得到时走的太急落下什么!”

苏烨闻言傻了眼——合着这还是没能明白啊...

先一步拉住了她,“真的要走?”

璐璐将脸别到一旁不去看他:“你既然都说了无所谓,我,我还不至于死缠着你!——你还拉着我做什么?快放开!”

苏烨仰脸笑了起来,声音清朗无比,是彰显了他此刻的心情之好。

璐璐这才转回脸,怒瞪着他:“笑什么笑!”

苏烨止住笑意,只一双眼睛不离她的脸。

“看什么看!”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被圈进了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苏烨的声音自头顶传进她的耳中,带着温暖的笑意,“我巴不得你死缠着我。”

璐璐鼻子一酸:“可你方才还说无所谓...”

苏烨讪讪的笑开,“...我的错。”

璐璐暗自扯开一个甜甜的笑,仍旧觉得得亲口听到他的在乎,“你想我留下?”

有了刚才的教训,苏烨自然再不敢口是心非,老老实实的答道:“想,留下吧。”

“...我考虑考虑。”

“好,考虑好了没有?”

“...哪有这么快?我得慎重的考虑考虑。”

半刻钟后。

“现在考虑好了吧?”

“好了。”

“留下?”

“嗯...勉为其难的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