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289 有一计

289有一计

不辞行在前头,走到轿子前,行了个礼道:“陛下,苏小姐过来了。

苏葵见状一愣,是没料到这轿子里头坐着的是这么一位。

她走神之际,轿帘已被里面的人用手拨开了一半。

苏葵呼了一口气,弯身走了进去。

自打上了轿,苏葵从开始一句见礼的话说完就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一直没有焦点。

自打那日她将事情捋顺了,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下定了决定之后,就一直避着慕冬,偶尔撞见他和苏天漠谈事,也是极快的走开。

这一点,慕冬自然是察觉的到,可是他却是十分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做了什么事情又惹得这个小东西对他退避三尺了。

横想属想,他也是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以前总听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现在总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一路上相对无言。

落了轿,慕冬在前,苏葵垂首跟在后头随他朝着华颜宫行去。

华颜宫前依旧守着两排御林军,见慕冬过来齐刷刷地行礼,一路上,但凡是有人经过,必得下跪高呼吾皇万岁礼上一场才能作罢,已让苏葵急的不得了。

进了内殿,慕冬径直坐了下来,算是说了二人今日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好好劝一劝她——”

苏葵点头应下,同不辞一起进了华颜的寝殿。

刚踏足进去,便是一股药味儿扑鼻,是连房中的熏香也盖不住。

两个水灵的小丫鬟守在床边,都是愁着一张脸。

苏葵走近,坐在了床沿,便挥手打发走了守在房里的下人们。

不辞亦同她们一同走了出去。

“我知道你醒着呢——”苏葵望着躺在**,脸色沉暗无血色的华颜。出声说道。

华颜缓慢地睁开了双目,眼神空乏至极。

“你倒是不怕死。”苏葵声音顿高,近乎呵斥般的道:“你以为一死就能百了了吗?你有没有替那些在乎的人考虑过?”

华颜面色微动,无声的摇头。

苏葵望着她脖颈上缠绕着的绷布,皱眉问道:“伤口还疼不疼?”

华颜仍旧摇头,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一样,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机。

苏葵既气又无奈的叹着气。表情松动了不少。

她起身。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药碗端了过来。

还不及她开口,便听华颜虚弱而又固执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喝。”

“不想去找我哥了?”苏葵端着药走近,垂眼看着她问道。

华颜眸中点亮了一簇光芒。

“你肯帮我?”她抬头对上苏葵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办法我倒是有一个。”苏葵坐了下来。道:“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先把身子养好——”

“真的有办法?”

苏葵点头:“我何时骗过你了?”

说到这里,华颜还是比较相信她的,毕竟苏葵虽说平素爱耍个小聪明偶尔捉弄与她,但也只是在嘴上占占便宜,在紧要关头,她的确说话算数。

“我相信你。”华颜虚弱地一笑,费力的撑着身子,半倚在床头。

苏葵舀起一勺乌黑的药汁。递到华颜嘴边。

华颜顺从的喝下。苦得皱紧了眉头,“好苦 ”

“良药苦口——再说了,这可都是你自找的。”苏葵见她神色,笑的颇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

华颜此际却顾不上跟她斗嘴,一勺一勺的吞咽着。直将那一整碗药给喝得精光。

接过苏葵递来的绣帕,她边擦着嘴边迫不及待地问道:“药我也喝了,你的办法可以告诉我了吧?”

苏葵按着她的肩膀半是强迫着她躺下,又将被子给她拉好,在华颜目光的威慑下,她才道:“你先好好歇着养伤,办法,等你身子养好了我再跟你细细地说。”

“你——”华颜闻言不由气结,才深觉自己被坑了。

“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也无用,难道你觉得你现在的样子下得了床了?”

“我 ”

“好了,你就安心的养伤,我跟你保证等你伤一好,我一定把主意告诉你——在这期间,你必须好好吃饭,按时喝药,我也会按时过来审查你的表现。”苏葵一本正经地跟她说着。

华颜还算知趣地答应了下来,毕竟这事儿的主动权还握在苏葵手中。

苏葵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待华颜渐渐地睡熟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唤了不辞进去守着。

不辞听闻华颜喝了药,那叫一个高兴,脸上的郁色终于被一扫而光。

见她走了进去,苏葵这才露出了愁容。

她哪里有什么主意,那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什么主意,当务之急,保住华颜的命才是紧要。

华颜这边算是稳住了,一时半会儿是没什么事,可她该怎么圆这个场,是个很大问题。

越想越觉得犯难,华颜那么信她,她总不好到时告诉她其实她根本没有什么办法,都是骗她的吧?

只怕她这句话刚落音,华颜就会火山爆发将她彻底烧成灰烬。

想到这种不可承受的后果,苏葵只觉背上压了一座大山,巴掌大的脸痛苦地皱成了一团,活像一棵被寒霜虐过的小白菜一样萎靡,垂着头出了寝殿。

正坐在厅中喝茶的慕冬,一抬头,被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给惊了一把。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了?”

苏葵不怎么标准地行了个礼,便见慕冬抬手示意她坐下。

她现在满心都在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也顾不上许多,径直坐了下去。

“方才给公主喂了药,都喝了。”

慕冬一听,这不是好事儿吗?

他略一思考,便约莫猜到了原因来。

照华颜先前闹的程度来看,又怎会肯老老实实的喝药?想必苏葵同她这场谈话,定是答应了什么条件,才让华颜妥了协。

苏葵静坐了半晌,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偷偷看了慕冬一眼,才试探地道:“陛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今天的事情难保不会发生第二次”

见她终于有了‘兴致’肯开口用自己说话,慕冬自是配合,他将头扭过去看向她,问道:“所以依你看?”

“臣女认为,这种事情须得从根源上彻底的切断,才可以免除后患。”苏葵比划了一个砍断的手势,一脸的果决。

慕冬脸上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那你认为怎样才能彻底的切断?”慕冬挥手屏退四周。

见他如此,显然是意识到了她的‘企图’,苏葵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道:“臣女是有一计。”

慕冬点了头,示意她说下去。

看了一眼慕冬的脸色无异,她将言辞又组织了一遍,小心地道:“所以臣女想恳请陛下下一道旨意,召臣女的兄长回京——”

“这就是你答应华颜的条件吗?”慕冬淡淡地出声,望着她道:“此事非同儿戏,你认为光是因为华颜的缘故,便能说服得了我?”

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亦或是她根本看不出他是否生气,留给了她解释的余地,苏葵大松了一口气——她可真怕她这句话刚说出口,便被彻底的否决了。

“自然不是全为了公主一人。”苏葵清了清嗓子,一副关心国家大事的口吻说道:“臣女听说国公岛那边如今局势相当稳定,敌营撤换了主将致军心不稳,五日前秦将军带兵前去围剿,斩获敌俘三千,敌军退至数百海里以外,又是一场胜仗——”

这个消息是苏天漠那日亲自同她说的,而从那时开始她心里便有了个想法,今日恰巧撞上华颜这件事情,经方才一番深思熟虑,她才决心跟慕冬好好谈一谈。

“就算如此,也不可放松警惕。”慕冬脸色没有什么起伏,发表着中肯的意见。

“陛下说得没错。”苏葵附和着他的话,那口气极有拍马屁的嫌疑。

而慕冬则感觉到她接下来便要说‘但是’‘可是’诸如此类的转折语句了。

果然,下一刻便听苏葵说到:“可是臣女也相信,有水战经验丰富,谨慎行事的秦将军坐镇国公岛,再加上骁勇善战的水师们固守,虽不能说此后再无忧患,但就目前来说,也可保证一年半载的安宁。”

“你可还有其它的理由——”慕冬单手肘支在二人中间的紫檀木茶几上,食指弯曲抵在太阳穴的位置,半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询问。

他知道,苏葵虽偶尔会使性子,且当初很不赞成苏烨远征,但是他也知道她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地方。

所以,她不可能单单为了私心便贸贸然地开口劝他将苏烨召回京城。

国公岛的近况确实乐观,但这理由,却不够充分。

他总不能看情势稍好,就将将军给召回京来。

毕竟敌军只是败退,并未退出西磬江境内,总是叫人无法彻底安心。

这仗,还是得继续打下去。

苏葵一转头,悴不及防之下就撞上了他温温凉凉的目光。

在那双幽深的眸中,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缩影。

苏葵暗暗在袖中掐了自己一把,才唤回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