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293 骆阳煦

293骆阳煦

华颜的情况已在渐渐地好转,大许是问的累了也没能问出什么结果来,她便也不再成日追问着苏葵那个办法到底是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喝药养伤,不再成日郁郁寡欢,或大吵大闹,乱摔东西来出气,甚至每当苏葵过来的时候,还能听到她欢朗的笑声。

这叫守在殿前的一干御林军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的也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的草木皆兵,恨不得眼观四方耳听八面的,反之是觉得华颜公主若照着此番情势发展下去的话,那么,他们离撤队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苏小姐今个儿怎还不过来?”羽林军甲看了一眼正中的日头,出声道。

“大致是有什么事给耽误了。”

近来每每隔上一两天,苏葵便会进宫一次。

十来日下来,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对苏葵是打从心眼里刮目相看。

这样的大家小姐,他们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伶俐却不刁钻,行事说话不拘泥形式却又恰好的守礼,最重要的是她回回来都会给他们带来消暑的冰镇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水果沙拉’之类的名字。

那是苏葵前几日闲来无事,仿着现代的水果沙拉做出来的,只要有冰块就很简单。

本是琢磨来给华颜开胃降暑的,见他们成日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的也够呛,便顺带着多做了些。

按照往常来说,苏葵一般是清早出门儿过来。可今日已经过了午时,也不见她的人影。

却不知她是被一件极头疼的事情给绊住了脚。

一大早,她刚用罢早饭,便被苏天漠差人喊了过去。

她琢磨着横竖不急着进宫,便随着小蓝去了。

走着走着她便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路既不是通往花厅,也不是去往苏天漠的书房,而是去后花园和茅房的必经之路。

很显然,苏天漠没有任何可能会将她约去茅房

“我爹他人在后院儿花园里头?”

苏葵觉得有些不同寻常,这个时间苏天漠一般是在打打拳,喝喝茶,今个儿一大清早的怎就想起来跑园子里赏花去了?

小蓝闻言就嘿嘿地笑,这一笑不要紧。她直是笑得眼角都乐开了花儿。

“笑什么?”苏葵错愕的看着她,觉得今天身边的哪个人都不怎么正常。

小蓝抿嘴忍着笑,忙不迭地摇头道:“没什么”

苏葵神色复杂地皱起了眉头,不知怎地,她突然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而这种不详的预感终于在她抵达了凯旋亭之时,尘埃落地。

因着夏日日头太烈的缘故,前些日子。凯旋亭四处便置上了一层浅青色的纱幔用以遮阳之用,而此刻。苏葵打从背面看去,隐约是有着四五个人的身影。

她折身绕到亭前阶下,往亭中瞧去,不觉一愣。

她本以为是有人来寻苏天漠谈事罢了,潜意识里是觉着应该是个同苏天漠年纪不相上下的,可眼前这位同苏天漠对面而坐年轻的男子,也就是双十的年纪,从她这个方向看去,只得一个侧脸乐神无敌。却是极其俊朗的轮廓,不知先前是同苏天漠在说些什么,眉眼间荡漾着晃眼的笑意,笑声格外清朗。

身侧站着两个高大的随从,从绾发到穿衣都特别讲究,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家的仆人。

这是谁?

苏葵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苏天漠见她过来,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阿葵,快过来。”

“是。”

有外人在,且这外人她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来头,便依循规矩乖巧的行了礼才走进了亭里。

苏天漠抬手示意她坐下,便开口介绍道,“阳煦,这就是阿葵了——说来你们小时候就认识,也可算得上是发小了。”

阳煦?

苏葵在先主的记忆里使劲的刨了一遍,才勉强翻出来了几个模糊的画面,而且还是被他捉弄的狼狈不堪的凄苦画面。

当时的苏小姐也就是四五六岁的样子。

欺负比自己年纪小的弱小女童,这算是哪门子的发小?

“就是不知这些年没见,小葵妹妹还记不记得我了?”不管苏葵这边怎么想,骆阳煦这边还在正正经经的总结着故人重逢的开场白,笑着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小葵妹妹

苏葵嘴角不可查的抽搐着,大热的天竟觉身上一阵发冷。

见她的反应不怎么‘合格’,苏天漠拿手捅了捅她的胳膊。

苏葵这才回了他一个僵硬的笑容,“自然记得”

骆阳煦却丝毫不介意她的态度问题,自顾自地道:“想当年小葵妹妹随伯父去广阳的时候,才这么一丁点儿。”他光说还不够,还抬手比量着,苏葵见他的手放的是比石桌还要低,神色一阵复杂——哪有那么矮!

不过,广阳?

苏葵这才想了起来这位‘发小’的来头,前些日子苏天漠曾跟她提起过关于广阳骆家的事情,这个骆家可真的不是寻常的人家,祖辈曾是跟她的爷爷还有开国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大将军骆布雷,这位骆布雷当年的名声是跟苏傲群不相上下。

可就在国定之时,他却选择了辞去功名,告老还乡。

皇帝劝谏无果,见他去意已决,只得应了下来,彼时传闻是赐了无数金银布帛,且还赐了一道铁券丹书。

铁券丹书,将丹书从中间剖开,皇帝和臣子各执一半,是皇帝赐给功臣最高荣誉,可令世代享受优待不止,关键时刻,可免一死。

骆家祖上是矿商发家,家底丰厚,加上名声在外,任是朝廷重官也要敬重几分,故这些年来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近年来又涉猎了丝绸生意和玉器,大有富可敌国之势。

骆阳煦,则是骆家这一代的独子。

苏葵想到这里,不由猜测起了骆阳煦在这个风云息变的关头来到王城的原因。

骆阳煦含笑打量着她,点头道:“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就是走在大街上,只怕我都不敢认人了——”

“呵呵呵”苏天漠笑着点头,“可不是么,转眼间都该是嫁人了——”

“爹”

苏葵觉得自额角处冒起了两道黑线来,对苏天漠这种不管在什么场合,都将他盼嫁女儿的渴望表现的一清二楚的行为,感到深深的无力灾厄降临。

骆阳煦眼睛一眯,转头看向苏葵兴味地道:“小葵妹妹如此绝色,应不乏追求者才是,如此独善其身,该不是有了心上人吧?”

这话问的还真是不见外。

若她还是原先的苏小姐,只怕脸都要红到耳根去了。

还不待她说话,苏天漠便抢答了起来——“哪有什么心上人,这丫头就是非要按着一个标准来找,缺一都不可啊!”

她何时有说过什么标准了?

苏葵茫然地看向苏天漠,只见他无奈地道:“你说她要找个仪表堂堂,文武双全的吧,这倒也无可厚非,可偏偏有一点让人犯难,就是这丫头说是厌倦了王城的生活,想嫁到一个远离京都之地——”

“原来如此”骆阳煦似笑非笑,敲了敲手中的折扇。

“可你想一想,我们一家久居王城,她更没出过远门,先不说要挑一门适当的亲事是有多难,就算是嫁了过去,若是不知对方底细,我又岂能放心?”末了,苏天漠长叹了口气,似乎非常为难。

苏葵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苏天漠编造故事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对他以往的认知。

苏天漠见他的意思已经成功且隐晦的表达了出来,觉得该是功成身退,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的时候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一样,恍然道:“对了,我今日答应了要陪李太医下棋来着——时辰不早了,我得过去了。”

骆阳煦点头表示理解,“伯父既有约在先,还是别让李太医久等的好。”

“阿葵,阳煦这是头一回来王城,替爹好好招待招待。”

苏葵:“ 是。”

苏天漠这边刚带着小蓝出了亭子,苏葵便觉头上挨了一记,钗环一阵晃动的声响。

她一转回头,便见骆阳煦笑得一脸灿烂,晃着手中的折扇道:“怎么,这些年还记恨着我呢?”

“ ”

苏葵觉得前所未有过的无语和气结——她怎就什么样的人都能遇着?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小时候这么呆,长大还是呆乎乎的,真是让人看了想不欺负都难——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忽然就伸手在苏葵脸上捏了两把,动作之快没有给苏葵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见过不要脸的,可真是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道:“把手伸出来。”

骆阳煦挑眉而笑,倒是配合,将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苏葵眼前,取笑道:“莫不是这些年你还学了卜卦看手相不成?”

苏葵握住他的手腕,抬头朝着他笑,弯起的双眼似若琉璃,说不出的清澈灵动,两颗小虎牙随笑显露了出来,端是娇俏无比。

骆阳煦被这对明亮的黑眼睛给摄住了心神,一时有些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