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帝国

第207章 阐与截

第207章 阐与截

苏东坡说:“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也是只言其一,未言其二。其才其志固然重要,还须有时势机遇。

大羿的才志可谓不世出,可若没有帝尧来任用,又岂能杀六君,射九日。大舜的仁德可谓绝少有,若没有帝尧来拔擢,也不免于老死荒村,埋没无闻。

自夏禹家天下以来,天子以下大都向天庭拱手听命。只有一个后羿,一个武乙,想要踵继尧舜之事业。可惜这两人在历史上的风评并不好,大约都是恃武逞威之流,所以敢于向天庭叫阵吧。

可是千年以后,连这样的人都不再有了。

尧舜称神之事埋没无闻,孔子虽删订诗书,【尚书】断自唐虞,也只称道尧舜的贤明仁德,征天霸地之事,不提只字。

大约浑沌之主化生两仪,一传道统,一传神力。盘古开天辟地,化生四象之后,便神力耗尽。一传至皇天神王,二传至天皇帝俊,都是神力霸世。自从帝俊退位,西王母掌摄天庭,太上老君为大太师,道祖一系水涨船高,元始天尊传阐教,通天教主传截教,修道一脉的势力猛涨,直至封神之战,三教合一,天皇一脉的势力退缩到海外。修行神力的法门便渐渐湮没不闻了。

几千年来,九夏虽然仍有游侠一脉存在。和修道一比,便觉有天渊之别。一听修道,就是腾空御剑,白日飞升,无所不能。一说武学,大概就是碎碑裂石之流吧,谁又能跟盘古大神,天皇帝俊以及二郎神,哪吒这等肉身成圣的天庭名将联系起来。

修道者超然物外,阐截两派教主自封神战后,都紧闭山门,不预闻天庭之事。太上老君也僻居三十三【兜率宫】,专心炼丹。他们在下界的那些徒子徒孙虽然招摇撞骗的不少,但谁也没有起心怪罪到三清头上。

武学就不一样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强身健体可以,卖艺杂耍可以,当然,写成小说看个热闹也可以。虽然中夏武功如雷贯耳,妇孺皆知,名扬海外,究竟能到什么境界,却是谁也说不出来。

浑沌之初,天地未分,是为太极。

太极生两仪,一阴与一阳。阴阳共济,化生万物。

自皇天,至帝俊,至泰皇,可谓阳气之盛。

尧老舜死,阳气由盛转衰。

道祖化生两仪,即一阐一截。

阐,便是开的意思,指生。

截,便是断的意思,指死。

生死便是道。

截教覆灭,道祖一脉有生无死,成了一家独大。天道失了制衡之力,所以愈来愈病。

几千年来,道教兴盛,群口言超脱世俗、逍遥物外。不知‘道’即是一阐一截,一生一死,生死之外,哪来的超脱。只因中道失衡,予之生不能夺之死,所以诸神皆如泥塑木雕,妄自尊大。诸神治下之官吏,又岂能不因循苟且,肆意享乐。

所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也没有什么不对。这虽然不是太古创生的真相,却实在是三界当下的写照。放眼三界,又有何物能凌驾于道祖之上?

三界格局大定,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病则病矣,人人知病,也能推求病因,可要说对症下药,使其痊愈,可就难上加难了。因为万物皆有其法则,相生相长,相依相存,便是道祖也不能置身物外。

傅尘霄虽和这桃花源主,从未谋面一语,但那五柳先生是屈灵均之后第一个人文大圣,不但人世传诵不绝,仙道之中也自有一段贤名。他散下豪士笺,遍招天下英杰入谷参详【九歌真解】,不但九夏豪贤望风而兴,仙道之中,也对此一举措大为震动。

其实,万物生长衰谢,皆入轮回,虽难长生,轮回亦即是长生。凡人之认知,只能识一世之生息,不知前生,不知来世,仙道又不同。所以玉妃死后,玄宗请临邛道人代传云外之信,也并非神化其事。

诸豪一进这桃花水泽,有那胆大的便四处察探起来,心眼多的便紧盯着傅尘霄及仙阁、剑楼两位仙子。俗话说马首是瞻,想必是因为老马识途,人族也同样有此习性,自然,并不一定惟老是瞻。

桃林深处传来两声嗥嗥牛叫,几个豪客扭头一看,立时大声叱喝起来。

“陆灵枢,原来是你。”

“姓陆的,你还想跑?”

“站住了,看你往哪里逃?”

眼尖的豪客顺着牛叫声一望,便见一个大袖飘飘的文士端坐在牛背上,却是那送请柬的陆灵枢。连忙展动身法,围了上去。

诸豪被这【天河倒影阵】困的心头火大,不说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关键是这老半天来,连桃源谷中半个人影儿都没见着。本是一腔欢喜赶来参详神通秘法,哪知不但吃了个闭门羹,还被折腾的五劳七伤,人人胸中都有一段怒忿,就差将陆灵枢锉骨扬灰了。

“哦,诸位豪侠,诸位豪侠。你们怎么还没有离谷而去呀。”陆灵枢在牛背上打着团揖,一脸讶异。

“离谷?去他奶奶的。”一个性情暴躁的豪客摇着雪灿灿的长刀,咬牙道:“姓陆的,你想怎么死?”

陆灵枢一脸不悦,拂袖道:“这位大侠,不知我陆某如何得罪你了,为何出言不逊。”

“来,来,来。你我先斗三百合。”那人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这位大侠且慢。”一个长髯飘飘的道者喝了一句,大声道:“既然这姓陆的,要装傻充楞。咱们倒好跟他三头六面,说个清楚。果真他谷中有意戏耍我们群豪,先拿了此人,再找他们谷中理论不迟。”

“云岳道长,所言有理。咱们还是先问一个青红皂白,再厮杀不迟。”

这云岳道长似乎在江湖上有些声名,他一开口说话,便有几个豪客起声附和,先前那人黑着脸道:“既是云岳道长讲情,我便给这姓陆的一个辩白的机会,若有半句入不得耳,可要让你跟我的宝刀说话。”

陆灵枢斜瞅了他一眼,轻捻胡须,低眉顺目,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云岳道长轻咳一声,上前道:“陆先生,你既然撒了请柬,邀请我们众豪客入谷,为何又在外面摆下一副拒人千里的阵势,那老农先生,也着实有几分不通情理,我等皆抱诚心而来,便是不惬贵谷之意。也该有个商量的余地,怎能遽然引发恶阵,将我们困在其中,百十豪侠,皆被阵法所伤。我等千里迢迢而来,又都是江湖上扬名立万的人物,今日之事,若无个善法了结,将来传扬出去,我等丢人现眼是小,岂不让江湖上以为桃源谷不懂得待客之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陆灵枢目光露出沉思之色,失声道:“啊呀,坏了。”

“怎么?”诸豪见他神情突变,心头跟着咯噔一跳。

“不瞒各位,我陆灵枢只管那分发请柬之事,至于延请诸豪客入谷,却是那老农负责。这老农乃是谷中左执事,素得谷主的信任。想必众位在来时已然见过。”

云岳道长点点头,疑道:“方才不知陆先生又因何事失惊?”

陆灵枢摇了摇头,叹口气道:“实话与你们说了吧。那老农与我家谷主汇报说,今来群豪皆非当意之人,他已命人各赠一粒桃籽,遣送出谷去了。我家谷主叹息了一回,便赴好友之约而去,此刻早已不在谷中。”

“什么?竟然有这等事?”诸豪各自愤愤不平,既恨那老农言语不实,欺上瞒下,又叹息谷主已然出游,恐怕要缘悭一面了。

“事情确实如此。”陆灵枢说着一脸歉然,“是以我方才一见众位豪客盘桓不去,心中也是万分讶异。”

“不知贵谷主,都与何人为友?”云岳道长问道。

陆灵枢仰天大笑,“人文大贤辛稼轩,人道大圣朱晦庵,是我家谷中生平好友。”

“朱晦庵?可是那个‘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朱夫子?”一个豪客扯着嗓子问道,此言一出,诸豪都跟着嘿笑起来,神情中大有鄙薄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