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帝国

第208章

第208章 逐客

“哈哈哈哈……”

陆灵枢仰天长笑,清朗笑声远远传了开去,颇有几分凤啸鹤唳的意思,与之相比,诸豪的嘲笑反有魑魅魍魉之感,登时大觉没趣,一个个住了声。

云岳道长脸色沉了沉,问道:“阁下有何好笑?莫非我们群豪言语中有可讥之处?”

陆灵枢冷淡地道:“君不闻‘回日楼台非甲帐,去时冠剑是丁年’?”

“呸,酸秀才,问你话呢,你念什么鸟诗。”先前那个手持长刀的豪客愤恚的叫骂起来。

诸豪中有些稍通文墨的,咀嚼诗中之意,便不由噤了声,相顾间都有些尴尬之色。

那‘甲帐’便是汉武帝所居之帐,‘丁年’便是成丁之年。这句诗乃是吟咏‘苏武牧羊’之事。说他归来之日,不但汉武帝已驾鹤西去,便是自己也非复壮年了。

“苏子卿出使匈奴,被流放北海,一十九年,持节不坠,当他吞毡咽雪之时,岂不正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陆灵枢嗤笑道:“尔等连这段故事都不知晓,还敢妄称豪侠,又大言不惭讥笑朱夫子。前史俱在,尔等不知自看,只懂得耳食一些讹传之事,津津乐道,如同鄙妇。我问尔等哪个看过【近思录】片言?一分毫不知圣贤之学,却开口闭口讪薄圣人,此等凡夫又何其可怜。今乃知老农言语不谬,你们皆非得宜之人,还是速速回去吧。”他慨叹一声,拂了拂袖,便有逐客之意。

“你……你这穷酸,竟敢小视我们江湖豪侠?”群豪被他一番言语说的面红耳赤,自有那不服气的大声喝骂起来。

“自古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能名世者’。我中夏这几千年传承,又有何物可永为世法?百十个豪杰而已。大约万族之强,端赖圣人。圣人者,随气运之升降,数百年方得一出。必有超世之才,又有坚忍不拔之志。此所谓过人者。圣人者,人之灵者也,爱之者,敬为完人,仇之者,指为妖孽,固常有之。我等看这辈人物,首先须当作正常人看。闻其言行,须观其出处,索其原意,方得为自具眼目之人,不然,人云亦云,圣人亦将为不通情理之人,此不通情理之圣人竟能流传于百世,岂不是视百世之人皆如猪狗?”

陆灵枢又道:“李陵【答苏武书】有言,‘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掌夷务)。’此计利之心也。孔子说,‘求仁得仁,又何怨。’百世之言也。是以,你们这些人,为一世之豪雄已足,又何必求甚么‘九歌真解’,自取祸患。”

“穷酸休要拽文,只说今日戏耍我等,若不说出个道理出来,俺们就拆了你这桃源谷。”

群豪怒斥声四起,谁也不肯善罢干休。

“【雪苍云府】傅尘霄,见过陆灵枢先生。”傅尘霄轻轻一笑,引着四个女侍越众而出。诸豪知道‘雪苍云府’的份量,见他出面便自觉的让开道路,站在一旁观望。

“桃花源谷都是神仙中人,陆先生何必跟一般俗客谈艺论道,岂不是对牛弹琴,大伤风雅。”

“原来是傅少主。”陆灵枢淡瞅他一眼,嘿然道:“怎么,你‘雪苍云府’奇功秘法无数,难道还对我这‘九歌真解’有意思?”

傅尘霄沉吟道:“‘九歌真解’事关天下气运,自从东君蒙难,湘君南巡不返,唐虞盛事已成过眼烟梦,盘古大神一系神力傲世,易发难收,不如道祖冲淡,一旦释放诸神神格转世,是福是祸便是不可测度之事。便是五柳先生,恐怕也难以拾失残局。贵谷岂不得三思?”

陆灵枢呵呵一笑,捻着胡须道:“傅少主所言不错。我家谷主也是深知其中利害,是以命老农摆下石鼎大阵,先锻去诸位豪客身上恶气。可惜诸豪皆是受名利之心驱使,心性修为离道太远。五柳先生得了老农奏报,也知此事难为,已然息了此念。眼下已和辛稼轩,朱晦庵两位云游去了。”

“五柳先生修为深湛,心性豁达。令美扬于九夏,尘霄岂有不知。”傅尘霄心中将信将疑,面上却是声色不动,“只是‘九歌真解’关系太大,一旦流传出去,天庭定不会坐视,五柳先生若真欲以此篇振兴我族,何不与天下仙道参看。譬如……”

“譬如?”陆灵枢淡淡微笑。

“譬如天元正宗,或是七海散仙。”

“傅少主此议甚好,”陆灵枢点头笑道:“其实若论天下仙道之佼佼,又有哪个门派及得‘雪苍云府’,不但‘通天六隐’中名列第一,‘九大弟子,四大仙王,’皆是盖世之奇才。五柳先生若想找人参详‘九歌真解’,正该上昆仑山结海楼拜访云生府主才是。”这一番话说得傅尘霄心花怒放,连忙谦逊道:“陆先生谬赞,敝门可不敢当。”

“怎奈这‘九歌真解’本是谷中长老世代镇守之物,”陆灵枢微微叹息,“五柳先生虽是当代谷主,又素来德高望重,却也难以凭一己之意决定此篇的去留呀。”

“原来如此。”傅尘霄暗暗失望。

“傅少主,我闻九夏兵祸又起。你们‘雪苍云府’执仙道之牛耳,怎么也不派弟子神州行道。反让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世外之人出来越俎代庖。”陆灵枢说着便有几分埋怨,“若是海清河晏,谁不想安稳度日。你们不想着勘平祸乱,反而到我这桃源谷刺探些什么?”

“哦,尘霄岂敢。陆先生言重了。”傅尘霄忙道:“其实尘霄此番入世,便是奉师尊之命,观察九夏病结之所在。只要时机适当,云府自然会派遣弟子联合仙道大派扫除邪魔,其时想必已不远矣。”

“如此最好。”陆灵枢微微颔首,拱手笑道:“若无别事,咱们就此别过。”说着拍了拍青牛。

“想跑?姓陆的,你给我站住。”

傅尘霄未及答话。群豪已各自掣出兵刃,他们盯防已久,自不容他就此脱逃。

陆灵枢哈哈一笑,青牛脚底生云,拱起脑袋朝群豪撞去。大伙看那牛角凶恶,虽然人多势重,却是谁也不肯出死力,纷纷惊呼着闪避。

“拦住他,啊呀,‘追风剑’,你敢放他走。”

“放屁,他撞我,我能不躲吗,你有种站着别动。”

两个豪客一边抖着手中长剑,一边相互埋怨。

“陆先生,请留步。”云岳道长飞身跃起,挥剑斩向牛蹄。他知道陆灵枢关系紧要,虽是冲突难免,也不欲伤了他。

那个使刀的大胡子豪客也大喝着举刀劈来,此人相貌粗俗,一身劲力倒颇是不凡,看其刀势竟不逊色于青牛的顶撞之力。

陆灵枢扬眉笑道:“傅少主,替我送送诸位豪侠。我去也。”话音刚落,一人一牛化作一团白光,顷刻消失无踪。

铛啷!

一刀一剑撞在一处,正是云岳道长两个。陆灵枢突然消失,两人都收手不及。刀剑交撞,云岳道长掠飞三步,大胡子豪客‘哎呀’一声,被剑上劲气撞得连退数步,‘卟通’一声,坐倒在地。两人四目相视,都有些发怔。

“呸,这穷酸跑得倒快。”大胡子豪客忿忿的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