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帝国

第286章 行素

第286章 行素

阳光透过窗纱,好像被稀释了一般,变得温和起来。房间里一片宁静,甚至可以听见心跳。

两人对视一眼,兰毓想找张椅子坐下,不由微微苦笑,她这间屋子里是不别设坐椅的,惟一的绣橔又被楚煌占着了。

“怎么了?”楚煌抓起她的玉手,轻声道:“子衿,你还好吗?”

兰毓娇躯猛的一颤,摇头道:“不好。很不好。”

楚煌眉梢轻挑,佯怒道:“谁欺负你了,我去教训他。”

兰毓‘卟哧’一笑,轻轻叹道:“还能有谁。黄天贼兵临城下,临安城是守不了多久了,你父亲虽非能主,到底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城破之日,必无生理。我还能快活吗?”

“前人有语,愿无生帝王家,毅宗语公主,也说,汝何为生我家。这是黄梨洲[明夷待访录]旧语,世事轮回呀,竟不稍变。”

楚煌怒道:“数百年来君王,都是酒囊饭袋,到底种得何因缘。”

“子衿不好,惹你生气了。”兰毓甜甜一笑,蹲下身子,趴到他膝盖上,轻声道:“哥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怎么舍得不再见你。”楚煌抚着她狐裘般柔软的秀发。

“你真的是想我才找到这儿来的吗?”兰毓仰起俏脸问。

“千真万确。”楚煌托起她的俏脸,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娇躯一软,坐到楚煌身上。

“我听说楚庄王、任广图、韩志公率领大军已席卷三城,直逼临安城下。他们有为荆威侯报仇的,有为自己的父亲报仇的,我父亲过恶满身,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可是……”

兰毓微微哽咽,珠泪簌簌,“可是,我不希望你来杀他,你明白吗?我又想见你,又怕见你,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为见我而来的,还是……为了杀我父亲。”

“子衿,你读过柳子厚的[驳复仇议]吗?”楚煌叹道。

“嗯。”兰毓疑惑的点点头。

“若是荆威侯确是有违国法律条,兰修儒从而揭发之,虽人品可议,而荆威侯固是死于国法,这个仇便不报也罢。反之,若是荆威侯言行清白,却被兰修儒深文罗织,加以莫须之罪状,冤沉海底,刑吏不能辨,朝廷不能察,则人人得而诛之,何况为人子者?”

楚煌将她扶起,叹口气道:“子衿,那日飞熊寨一别,我一直对你放心不下,早就想来看看你。只是俗事冗杂,不得其便。即便兰修儒死有余辜,你是一个好女孩,不必陪他而死。”

兰毓眨眨美眸,轻声道:“你知道吗?现在城中尚有十万卫军,不过绝大多数都被裴氏父子掌控,裴阳秋让我履行婚约,你又如此,我没有别的路好走。”

楚煌别过头去,不敢看她,眼眶里热热的,将脚上新鞋除下,反手放到桌子上,淡淡道:“你的鞋子做的不错。”

兰毓转过身去,脸上的泪怎么抹也抹不干净,直到听的房门阖上,才娇躯一软,伏到绣案上,痛哭起来。

楚煌走出房间,照胧云听到响动,回过头来,纤眉微凝,“郡主怎么了?你欺负她了?”

“没有。”楚煌随口应付,心头空落落的。

“你这个挨千刀的,早知道不带你来了。”兰毓泣声虽低,倒底瞒不过她的耳目,照胧云咬牙切齿的瞪了楚煌一眼,大步冲进房去。

“道长,你在这儿呢,可找到你了。”穆雄在园外游来逛去,鬼鬼祟祟的不敢进来,一眼瞅见楚煌,焦急的连连招手。

“穆兄,事情谈完了?”楚煌快步迎上。

“道长,你怎么不听我良言相劝呀,这后园岂是我们进得的。大王要知道你闯入后园,还不知该如何怪罪。”穆雄小声抱怨。

两人走不几步,正撞着一行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中年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那人身穿圆领锦袍,头戴犀玉发箍,约摸四旬上下,面相清癯,稍显病态。瞧这情形,多半便是兰泽王兰修儒了。

卫都远远看到穆雄,招呼道:“穆统领,大王着你招行善道长晋见,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让我们一阵好等。”

“这个……”穆雄搓着手道:“刚才道长内急,……”

“长史休得无理。”兰修儒摆摆手道:“昔年,昭烈帝三顾茅庐,方请得卧龙出山。求贤之心,便该当如此。何况我们只是稍等了片刻。”

“兰泽国有广纳贤才之心,何愁黄天贼不能平定。”兰修儒身边一个女道微笑着道。

楚煌这才看清兰修儒身边围了不少道门中人,只不过年长些也只有这个女道和一个中年道者,其余七八个人显然都是些门下弟子,楚煌淡眼一扫,不由微微一怔,人群中竟然有一个熟悉面孔,宜喜宜嗔,似忧似喜,见他望来,不由红唇微嘟,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阁下便是从贼寇合围中救出穆统领的行素道长?”兰修儒微微一讶,似是未料到楚煌如此年轻。

“行素见过兰泽王。”楚煌抱了抱拳。

兰修儒轻捋髭须,感叹道:“中庸有言,‘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道长年轻虽轻,志量可不浅呢。行素,真是个好名字。”

“兰泽王过奖了。”楚煌颔首逊谢。

“来,本王为你引介两位道门高士。”兰泽王指着身边道者笑道:“这位乃是‘名闻绝域之表,妙得阴阳之中’,‘龙城凤都’的龙城四圣之一,‘青龙’庞入霄。”

“久仰。”楚煌见这道者双目狭长,兀傲自视,一副目高于顶的样子,不由淡淡一笑。

“贫道乃是凤都于采湘,这几个都是我门下弟子。他们年轻识浅,学艺不精。便不劳兰泽王一一介绍了。”于采湘笑了笑,话锋一转,“听闻道友是太乙门下弟子,可惜金灯道人我却鲜闻其名,想必是位世外高人吧。”

“哦,我师傅乃是太乙七子的师弟,只是向来喜欢游戏人间,金灯道人也不过是其化名而已。”楚煌淡然道:“我师傅本非名利中人,我也有好多年未有见过他了。”

“原来如此。”于采湘听他这般说时,心知不论真假,都难以深究了。

“道长……”兰修儒刚要说话,转见兰毓和照胧云步覆匆匆的跑了过来,不由眉头一皱,“毓儿,什么事情这般慌慌张张的?”兰毓向来聪睿沉静,兰修儒还曾戏言她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匆促,倒也罕见。

“女儿……”兰毓瞅了楚煌一眼,恭谨地道:“女儿听说府中来了一位道长,神通广大,精通百艺。女儿近来颇有心疾,茶饭不思,坐卧不安,夜则难以入眠,记事多忘,时觉若有所失。女儿……女儿只恐命不久矣。”她说着心中一酸,不由悲从中来,轻轻啜泣起来。

“我也听说你有些不适,只是近来军务繁忙,没能看顾于你。谁知,竟病到这种程度。”兰修儒上前拍了拍她的香肩,轻声一叹,回头道:“庞、于两位道长,这是我女儿兰毓,她方才说的病症,两位都听到了吧,你们谁有把握医她。”

庞、于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虽是修道多年,对医术却没有专长,素闻兰泽王有此一女,视若掌上明珠,听她说的病症,虽看似寻常,却并不易治,俗话说,‘心疾还须心药医’,两人怎敢贸然尝试。

几个弟子见兰毓如此美貌,偏是重病缠身,哭得梨花带雨一般,恻人心肠,不由纷纷嗟叹。

兰修儒见庞、于两人谁也不应,脸色微沉,却不好发作,目光晃见楚煌,心中一动,“行素道长,你可有手段治我女儿的心疾?”

“有。”楚煌也不多话。

“此言当真?”兰修儒神色一喜,却又怕他不知轻重,过甚其辞。

“郡主之病,乃是心忧所至。只须让她心气平顺,缓进饮食,多加休息,自然可以痊愈。”楚煌缓缓说道。

“倒也有几分道理。”兰修儒点点头,皱眉道:“只不知如何才能使她心气平顺?”

“那却得问问郡主心忧何事?”楚煌笑笑。

兰修儒沉吟不语。

穆雄轻咳一声,“大王,如今黄天贼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我王正值用人之际,龙城凤都这许多高手以及行素道长都不畏艰险,赶来相助,足见我王人心未失,理应对其酌情封赏,一来使天下知我王广纳贤能之诚意,二来可劝进勇士,扶危济困。”

“穆卿所言甚是。”兰修儒轻声叹道:“自黄天贼起事,本王向天元正宗请援,不下十数,各派都置之不理,又遣兵将出使樊阳,或至赤火国,都无单师只旅来救。致使我军节节败退,坐守孤城,虽说形势如此,毕竟让人寒心。今本王仅余三城,宁州、丽城又被任广图、楚庄王联兵攻取,朝不保夕。庞、于两道长临危来助,行素道长仗义入城,足见都是雄杰之士。本王决定,封庞道长为右国师,行素道长为左国师,于道长为护国仙姑,各赏锦缎百匹,黄金万两,诸位龙城凤都弟子,各赏锦缎十匹,黄金千两。若能阵前立功,再论功行赏,绝不食言。”

“多谢大王。”众人躬身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