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灵脸上满是泪痕,看着云白谷眼中满是不舍,他也尝试将自己的手从云白谷手中抽回来,却反倒是被云白谷攥的更紧了。
云白谷目光落在云青莲身上,继续开口说道:“大姐,你真当弟弟我这些年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不止一次给弟弟燃灯祈福,甚至不乏用自己的命替我当劫,咱们一家人,也不必如此遮遮掩掩的,你身子骨不好,别以为成了神仙之后就还是处处想着弟弟的不安稳,到时候有胡灵这小子站在你前头,你就放心好了,可得照顾好自己,你啊,太瘦了。”
云青莲哭的梨花带雨,此时更是眼神无神的看着云白谷,不在尝试抽走自己的手,反倒是牢牢抓住云白谷,时间缓缓流逝,原本云白谷周围飘**的压抑气息逐渐涣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云胡灵和云青莲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
郭雪寒叹了口气,悄悄推开,只是一转身便消失不见,出现在百里之外,默默看着这边,身旁多了个小老头,郭子仪。
“不错。”郭子仪看着百里外的一幕,只是轻轻说了句不错,就打算转身离开。
“当真值得?”郭雪寒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不是他自己选的吗?”郭子仪反问一句后,便不再开口,径直远去。
终于,在云白谷体内最后一丝真气也嫁接如两位至亲体内之后,如同被抽走了浑身气力的云白谷瘫倒在两人身上,脸色苍白却神采奕奕。
“哥(白谷)。”姐弟二人泣不成声。
但老天爷向来是不讲道理的,他没有给这命运多舛的一家子太多离别诉苦的时间,原本就阴云翻滚的天空开始出现一丝丝的动**,一条条雷龙几乎是在转瞬间朝云青莲三人落下。
在众人愣神的功夫,雷龙轰然砸下,一阵烟尘四起,让人看不清其中情况,待烟尘缓缓消散之后,云青莲眼神中带着慈爱,看着怀中昏迷过去的云白谷,朝着秦双意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身后云胡灵周身神光流转,眉心处三缕白色丝线更是引人注目,刚刚的雷龙,云胡灵更是仅凭单手就将其轻松拦下,面对又再度落下的雷龙,云胡灵不舍的看了眼昏迷的云白谷,屈身跃起,踏空而行,朝着那一条条雷龙奔袭而去。
“我跟胡灵注定是难以留在人世间,以后只能拜托弟媳照看舍弟,若有不顺心之处,只管打罚,有劳费心。”云青莲将云白谷轻轻推到秦双意怀中,跟秦双意柔声叮嘱。
背后半空中,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再跟一条条粗如水缸的雷龙撕打,却无一丝骇人气势落在人间,江羽等人见此一幕,更是看出了神,一时间众人有些忘我。
“只是以后不能看着白谷,以后他可能会很孤独吧。”云青莲的玉指轻轻扫过云白谷的脸颊,言语间满是疼惜,还没等云青莲说完所有话。
天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云胡灵如同一尊金甲战神一般,傲视上苍,那里有一扇大门正缓缓打开,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牵引之力将云青莲和云胡灵往其中拖拽,任由两人百般挣脱却依旧挣脱不得,只能看着自己与云白谷越离越远。
最终只留下与秦双意的一句句叮嘱后,消失在天门之后。
天地重归寂静,就连癫狂的鸿敬言此刻也是安静的坐在原地,目光痴痴的看着天门消失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竟是含笑而死,这个惊艳了春秋,在当下更是惊才绝艳的老谋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死了。
陆兆白走到老人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三下算是为这个无亲无故的老人送行,最后,陆兆白跟江羽说了一句,让老人落叶归根,虽然他不知道老人以前的家在哪,但他为南蛮操劳了一辈子,那南蛮就是老人的家,所以,他要送老人回家。
至此,洛水平原一战也彻底结束,可本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笑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云白谷时,都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份心疼。
“我们也该走了。”呼延若华转身离开,澹台玉竹最后看了一眼云白谷后,也跟在师父身后离去。
“师父,云白谷他……”澹台玉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货真价实的万象顶尖高手,只可惜,只是万象境界而已。”呼延若华说了一句十分矛盾的话,让澹台玉竹十分不解。
“若是没有什么机遇的话,云白谷这辈子在武道上,也只能是到此为止了,空有境界而毫无真气武运支撑,你说,又有什么用呢?”呼延若华嗤笑一声,身形愈行愈远。
澹台玉竹只觉得身子骨一愣,紧了紧身上的白色裘衣,跟紧了呼延若华。
“当然,之前跟云白谷的所谓交易,还没结束,毕竟就算只是万象境界,死了之后也会留下不少气数,就当我玉轩宗吃了个亏。”呼延若华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意开口,身旁的澹台玉竹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欣喜,只是不知道未来到底是玉轩宗吃这个亏,还是说占了天大的便宜就不得为止了。
经历洛水平原之战后,先不说南楚与南蛮的这次武道争锋彻底落下帷幕,以南楚的凄惨胜利而告终,且就说最后的洛水平原,让云白谷等人借此一战成名,在南楚的江湖上,从一个声名不显的将晚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个口口言传的大高手。
南楚中那些原本藏匿在南楚疆域内的南蛮武人在得知南蛮已经回天乏术后,也没有鱼死网破的意思,只是偷偷离开了南楚,毕竟没有人愿意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相比之下,或许活下去有些窝囊,但总比窝囊着死要好很多。
在这些南蛮武人撤离中原之后,动**不安的南楚算是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宁静,期间朝廷更是多次派人去往那些受害宗门给钱给粮,笼络了好打一波人心,可与朝廷势同水火的紫恒天对此视而不见,甚至紫恒天开始隐隐有淡出百姓视线的意思。
紫恒天上,那座崭新的祠堂中,有个身穿厚实白裘的年轻人,站在祠堂中,目光在一面面灵位上扫过,眼神平静中带着悲伤,云白谷身后,站着衣着朴素的秦双意和江羽,岚闫鑫,三人都是神色庄重,朝着灵位拜了一拜。
云白谷哈出一口气,昨夜下了好大一场雪,门口的雪路还是让扫山人好一阵清扫才扫出来的,空有一身境界而无真气武运的云白谷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寒意,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又让人端来两个火盆。
云白谷看着这座昔日热闹非凡,如此依然是物是人非的紫恒天,心中有些酸楚,那些离开了紫恒天的老一代人,终究没能全都回来,云白谷看着灵位前放置的一块又一块木牌,上面皆是以血迹或痕迹留下一两行小子。
紫恒天上好,如醉人美酒,回味无穷
这辈子无愧江湖二字
愧对一女子,有愧也
大公子高风亮节,实数好人也,除了喝酒不痛快
不该出山,却也不悔
云御峰害我,我这叫以德报怨
莫悲伤,上坟时多烧两本玉女心经
大公子,告诉夫人,不必麻烦准备宴席了
南楚的临春,实乃天下好酒
管你江湖不江湖,反正我来过
来也江湖,去也江湖
一辈子附庸风雅,活该如此
我是武夫,不讲道理,只看拳头
屋中藏有无字书,心中不舍
谁不层年少
我不曾老,只是觉得有些困乏
我心静处,便是吾乡
年复一年,这辈子应该是此
云天主救我作甚
南楚的临春,既能醉人,也能醒人
这辈子只是个君诚,没能到万象,实在不甘
梦中见过家乡,此生没能回去瞧瞧
感激不尽
梦中见过她,可惜是梦中
南楚的江湖是江湖,南楚的朝廷真不个东西
大公子,辛苦你了
“这些人,本来可以在紫恒天安安稳稳一辈子的。”站在最前头的云白谷忽然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可见这些天云白谷过得其实也不好。
“这是他们选的路,或许,他们不后悔。”秦双意站在云白谷身后,这些天她一直寸步不离云白谷,生怕云白谷一个想不开。
云白谷深深叹了口气,自从回到紫恒天后,云白谷每天除了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就喜欢来这里站一会儿,然后去山腰父母的墓碑前说些心里话。
外界对于云白谷的评价出奇的好,毕竟年少有为,前后执掌紫恒天,成为紫恒天的新任天主,在洛水平原上,孤身应敌南蛮的老牌强者刘剑子,且将其斩于马下,在民间更是让无数未出阁的女子芳心暗许。
已经很少露面的云白谷,这一天想下山走走,回头看了看名头不输给自己的江羽等人,直接断了让这些人跟着的想法,毕竟一个人的话还能藏着身份,一群人想藏,估计有点不太现实。
最后只有秦双意陪着云白谷下山,去了南楚境内游山玩水,说是游山玩水,其实更多是还是云白谷在笼络一些江湖门派,不过就算云白谷已经足够低调,还是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一座占地不大的小城之中,云白谷和秦双意两人落脚在一家客栈,在一楼靠窗户坐下后,点了几碟子菜食,在等待的功夫,一旁的位子来了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开口就是十分地道的北辽调子。
不过想想这里距离南北交界之处也不远,云白谷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自顾自的与秦双意打情骂俏,忽然那帮北辽食客猛的一拍桌子,指着桌上的几道菜骂骂咧咧。
客栈的掌柜闻声赶来后,先是一愣随后见对方人多势众,又是一口北辽腔调,自知就算报官,闹到最后也是自己吃亏,只能低声下气的跟这些人道歉,但对方就是来找茬的,自然不会给掌柜的面子,随着为首的北辽汉子将桌子一掀,身边的一众同僚将周边的几位食客的桌子也一并掀了。
不多时就来了云白谷这一桌子,刚准备掀桌子的北辽人指着云白谷先是一通打骂,让云白谷赶紧滚蛋,然后准备掀桌子时,却在下一刻,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将为首的那位趾高气扬的北辽人一并砸到在地。
“你干什么吃的!让你砸店,你砸我作甚!”原本趾高气扬的北辽人指着同僚就是一顿骂,那同僚赶紧指了指云白谷那一桌,叽里哇啦解释好一顿才说明白。
“你们两个,混哪的,也敢管本大爷的事?”为首的北辽大汉,双手按着桌子,两根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滚。”云白谷却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个滚字。
这一句话倒是让北辽大汉先是一愣,随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云白谷,放声大笑,边笑边骂:“小兔崽子,今天大爷就教教你什么叫礼数。”
说罢,北辽汉子直接抬手朝云白谷扇了过去,可依旧是在眨眼间,北辽汉子以同样的角度飞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圈,沾了一身的饭菜,犹豫一个乞丐一样。
“他娘的,都看什么!给我一块上,整死他。”丢了面子的北辽汉子无处发泄,只能让自己的一帮小弟上,想着这样多少能找回点面子,可这些人还能等靠近云白谷,就一个接一个被甩飞了出去。
“北辽的狗,什么时候敢这么随便的咬人了,就不怕把自己的牙给硌掉吗?”云白谷头也不抬,继续给秦双意夹菜,但声音冷漠。
“快走,快走。”或许是知道眼前年轻人实力高深,北辽汉子冲一帮小弟使了使眼色,准备赶紧逃走,可还没跨出客栈大门,就有一次被丢了回来。
“我让你们走了?”眼看秦双意碗中是在盛不下别的了,云白谷这才在秦双意幽怨的目光下放下筷子,转头看着那一群北辽人,冷声开口道。
“大爷,大爷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们是个屁,给我们放了吧。”原本还操着一口流利北辽口音的北辽汉子口音一变,换成了南楚口音。
“我有些好奇,你们到底是南楚人,还是北辽人。”云白谷抽了张凳子,在这些人前头坐下,声音冷漠中带着些许好奇,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游离。
“回大爷的话,小的名叫刘璇,我们这些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南楚人,只是,只是在这地方呆的久了,跟北辽的人接触多了,自然北辽口音也学会了。”为首的那人一脸的谄媚模样赶紧解释道。
“那你们为何要扮成北辽人,做如此欺行霸市的行径?”云白谷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膝盖,目光少了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