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

第7章 骨肉残

骨肉残

玄武门,并非顾名思义的墨黑尊贵神秘,也非虔心祈愿的神龟驼载护佑。一样是朱红的大门八字开,在晨晓的薄雾中尤为鲜亮,富贵逼人。

所谓富贵,是金玉横陈的大家气象,不是金玉巧置的小家安康。

所谓大家,都是有底蕴的。青史留名,千古传奇,影影绰绰的形象永世傲立,扑朔迷离的故事绵延流长。生图千秋业,死领百万兵,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而帝王家,更是大家之最。皇冠与命,定夺于剑和血。生握天下,死则百了,决绝干脆。

血涤皇冠,金玉失色。

皇冠是什么?

名。

名是什么?

龙之云,凤之首,众生之起始、根基、归宿。

皇冠是至尊之名。

名不正则天不眷。

必先正名。

谁是名正言顺的真龙天子?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血,温凉温凉的血自指缝间流出,蜿蜒成渠。折断的肋骨压迫着跳动的心脏,生生的疼死。生命的脉动就是催命符,多么荒诞,多么讽刺,多么……真实。

长孙笑了,温凉温凉的笑容雍澹透亮。如果宿命注定到此了结,也正常,也不错。

枣红马低低哀鸣,急促的鼻息温暖湿润。默默跪下,希望主人还有余力翻上马背。

疼,尖锐刺心的疼,七魂去了三魄,欲死还生,眼前渐渐昏沉。枣红马挨着长孙,长长的马鬃拂上长孙的颊,轻柔温软。

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呼窜入灵台,还未及辨识,已陷入黑暗。

血,黑暗中血流成河,呼啸汹涌而来。

是血,只是血,纯粹的血,无定义的血。

无所谓仇人的血,无所谓亲人的血,无所谓你的血,无所谓我的血。血亲,血仇,血肉,只是血,只是血,很纯粹。

鲜血淹没了长孙,淹过口、鼻、耳,窒息,也好,不如归去。

归去血泊中,也合乎身份。

新死的鬼张牙舞爪,向将死的人索命。

李建成,李元吉,李承道、李承德、李承训、李承明、李承义、李承业、李承鸾、李承将、李承裕、李承度……

怨毒的鬼魂,曾是骨肉亲。

可皇冠至尊唯一。

分中酝合,合中蕴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当天下一统为家时,家便森严为宫殿。当君臣父子融入一家时,稠血太浓必滞塞。

不稀释无法流动,不流动就会死去。

放血,引水,天家无血亲,明君惟慎独。

放谁的血?谁是龙,谁是蟒?

天时、地利、人和,占得先机者为皇。

物竞天择,最是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