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村长笑了笑:“唉,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话虽如此,可村长却没有当不当讲的迟疑,只听他接着道:
“当初那位知县派来人查贫困户户数,直接到镇子上拿结果就走了。居然没有到村子转一圈来。”
“是这样吗?”
村长点头,“罢了,这是常态,你还小,不该和你说这些。不过听说你昨日还帮没有登记的住户补房子,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年轻人不错,心细,若每次上边都派你这种年轻人下来,那我们底下的老百姓可就有福了。”
江初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表示肯定。
村长接着道:“可能是年轻人,还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就只知道做好一切。”
一句话,峰回路转,让江初不知村长是在夸他还是贬低他。
“算了,我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村长哈哈大笑:“好一个问心无愧。”
待村长走后,白轻珩走到江初身旁,“你想让他恢复正常吗?”
方才他去看了一下小金的头,发觉那个刀口没有伤到要害,痴傻的原因就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受到了惊吓。
江初微愣,老蛇如此神通广大不假,但一时不知是否该让小金恢复正常。
若他想到自家母亲死的惨状,如此血腥一幕,会不会接受不了。
可如今他已经三十几岁,父亲已经那样大的年纪,是该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养自家亲人。
此刻的江初陷入两难的境地。
“轻珩,我不知道。”
他希望眼前的白轻珩给他一个答案。
只见这人轻轻点头。
江初突然沉默了。
确实,每个人都想变成正常人,傻子也不例外,小金该记起的,不管如何都要成为正常人生活。
“公子,补好了。”
几个工人按次序从梯子上爬下来,江初见状,为几人端上水。
之后,他给了五人一些银两,让他们去吃午饭,吃好后到客栈等他们回来。
“我们怎么让他恢复正常呢?”
“他是受到惊讶,意识不想记起,若不想真正记起的话,我们便让他做梦梦到。”
江初震惊的后退几步:“你居然能操控梦境?”
“不能,只是让他在睡梦中将那事情原封不动的记起。”
所以需要等他睡着之后。
江初他们从午后便一直在暗处盯着小金。
小金如同小孩子一样,白日里玩闹,晚上还要自家父亲哄自己入睡。
见小金入睡后,窗户边偷窥的江初又泛起了嘀咕:“晚上想起来会不会很恐怖?他会不会接受不了?”
说完这话,拉住旁边人的衣袖:“轻珩,你觉得呢?”
白轻珩小声道:“可他白日里没有睡觉。”
“可是很可怕啊!”
见白轻珩不说话,江初只好低下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吧。”
还未见白轻珩进门,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小金床边。
旁边的小金父亲睡得很熟。
他把手掌附在小金额头处,一道白光直接进入他的头,看着里面的这一幕,江初瞪大眼睛。
还未等他惊讶完,白轻珩突然出现在他旁边。
“轻珩,做完了吗?”
白轻珩点头。
房间内的小金开始折腾起来,开始大喊大叫,动静之大,吵醒了一旁睡觉的父亲。
“小金!小金!”
可小金还是没有醒,依旧在做梦!
白轻珩带着江初回到客栈,安抚他:“放心,中间他不会醒过来,明日我们去看他会如何。”
“饿了吗?”说完,摸了摸江初的肚子。
“瘪的,我带你去吃东西吧。”自顾自说着,拉着他的手向外走。
江初不动。
“怎么了?吓到了?”
白轻珩摸了摸他的头,又拍了拍小脸。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神通广大,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一个知府公子居然难得的产生了自卑心理,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眼前这条老蛇。
“……”
“我如此也是为了保护你,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好处,妖也有妖的坏处。万物都不可一概论之。”
江初抿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不知妖的坏处在哪里,更不知人的好处在哪里。”
白轻珩只好道:“虽说妖有法力,看着光鲜,可是邪物,会有捉妖师捕捉,甚至妖一死,便是真正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而人呢?有些可修炼成神,甚至进入轮回后,有生生世世。”
江初被他一点拨,只听懂了妖没有来世,人可有来世。
“轻珩,如今你多大年纪了?”
白轻珩算了算,“约莫是五百二十岁。”
江初接着道:“那算老还是年轻?”
“不知道,不过有妖甚至活了几千年。”
江初点头:“那就好。”
自己若活得百岁便是长寿之人,不求和他白头到老,只希望今世能够时间长些。
“幸好我才十八岁,还可以再年轻几年。”江初突然心酸起来,然后就沉默了。
白轻珩身子一顿,竟然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得抱他入怀,轻拍他的后背。
开始明明是配不配问题,如今演变成了江初更加难过的现状。
白轻珩在他耳边柔声道:“不管你是何模样,都不会离开你。”
江初笑出声,将头埋在这人的肩上,显然这句话确实取悦到了他。
即使谁都不能保证今后的事情,但他还是感动了。
“真好,轻珩。”
翌日,江初醒来后就和白轻珩一起到了小金家。
此刻的小金家几乎围着全村的人,村长也在其中。
昨夜的小金在睡梦中处于癫狂状态,小金父亲唤不醒他,只好去敲了村里大夫和村长家的房门。
今日一早小金才醒,眼神难得的清明起来。
可见自家父亲不同于三十年前的年轻模样,甚至满脸皱纹,一时间无法接受。
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他突然说出了当初杀害母亲的凶手,居然是他家的邻居。
一时间,众人哗然。
难得小金说话如此清晰,百姓都仔细听着。
凶手是邻居,百姓不约而同的望向旁边的小土房,如今早已经荒废,门窗早已不能用,里面不能住人,长满了野草。
那家主人早已经入了土,坟头野草已经几丈高。
当年的小金家家境在全村算是中上,父亲在外打工,母亲在家看孩子,每个月小金父亲都要给家寄钱。
而他家邻居,一个大龄男人,家境普通,没有娶妻,只靠着父亲和母亲生活,每天过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甚至不想出去做工,名副其实的啃老。
后来,邻居父母相继去世,没有钱,小金父亲知道后还善意的给邻居送了钱。这也是为何小金母亲被人害后,邻居给她下棺没有人觉得不妥的原因。
可那日,无所事事的他打算到小金家蹭饭吃,却看到小金母亲取了钱回来,心头发痒,想夜里去偷钱。当夜,在柜子翻腾的声音很大,小金母亲和小金不醒都难,他们都发现了,邻居见状只好残忍的杀害了她,甚至年幼的小金看到了这一幕,他又砍了小金头一刀。
一时间空气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邻居逃了,之后便把刀埋在土里,把穿的衣服烧了。
他很害怕,没想到自己真的杀了人,第二日如同没事人一般到别的村玩,就是为了证明他不在,没有作案动机,不知晓为何小金和母亲二人遇害。
回来后,他便看到那样多的人围在小金家。
用自己偷来的钱买了棺木,替人下了棺。
果然小金父亲回来后对他表示了感谢,可心里总归不好受。
之后小金没死让他心生安慰,可若小金指认凶手是他的话又该如何?一时间,又密谋杀害小金。万幸,小金傻了。
邻居甚至觉得老天爷可怜他,可他心里总归有事,出去蹭饭也没有心安理得,梦中都会看到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
看到小金傻了,又用钱买了药希望可以弥补一下,可总归自己犯下了大错。
终于,郁郁寡欢,没有几年就死了。
如今早已是人走茶凉,邻居因为做了坏事,恶有恶报,死了。
可小金一家何其无辜,如今的他已经三十又四,没有娶亲,没有阅历,不懂人际关系,如同废人一般。
小金父亲呢,虽然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可得知凶手竟然是自己信任的兄弟,甚至自己每年在他忌日祭拜,都觉得是讽刺。
可毕竟这件事已经过了这样久,这个村子的人听一下了解一下真相便忘记了,谁也不会真正的去记住它。
只有小金和他父亲会永远记得。
等村里人看完热闹,几乎走光的空当,江初和白轻珩还在院外逗留。
看着房中默默淌泪的小金父子,江初道:“我总觉得让他记起后,他们一家比之前冷清多了。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比起以前活在虚幻之中,面临现实才是真正要做的事情。”白轻珩道。
随后,带着江初离开了。
之后,村长做出表率,作为一村之长,首先对小金一家表示了同情,之后让小金跟他学习东西。
虽然时间会很漫长,可小金父亲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