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震眸光一涣,俊朗的面容尽是失望之色,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也淡漠了:“隗筠,不要说本王没有给你机会,本王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将他弄到哪里去了?你现在交待,本王还会念一点往昔的兄妹情,放你一马!”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闻如玉不会打手语说恨他,那是因为,他不想,他对他比划那些含恨的字眼,早就将手语解析带有恨字的那一页,扯了下来。
隗筠不知道。
瞎编出来,只会导致漏洞百出。
可她恨啊!
一个微不足道还成了哑巴的戏子,究竟是怎么入得了他的心的?
她金枝玉叶的公主,和他还有几十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他们短短数月的相处?
越想越气,越气越不肯承认所犯的罪行!
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笑得很纯良:“萧震哥哥,我所说的,句句属实,如有虚假,隗筠定会招到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真的吗?”
萧震冷冷地凑过来,一双凤眸凝聚出骇人的光,忽而一把抽掉隗筠的珠钗,上面还残留闻如玉的血迹!
他声音温柔极了,似春水流转,却让人噤若寒蝉,“那么,你能解释一下,你这只珠钗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吗?”
隗筠心说你他妈的是狗鼻子吗?这么点血腥味都能闻到?
表面却装懵,躲闪眼神摇头:“我不知道,我都晕倒了……”
萧震冷冷剜着她,刚想说:本王知道,这是本王夫人的血迹,血还没干呢,你倒是挺会演戏的!
他胸前的银铃钥匙却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突然自行动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浑身腾起浓郁的戾气,一把推开隗筠,掏出钥匙看了看。
这钥匙不是别的钥匙,正是之前萧震花重金,给闻如玉套在脚踝上的那对雪虫银铃!
整个钥匙的做工颇为精美,钥匙顶端有一颗圆形的镂空银珠,里面住着雪虫的虫王!
此刻在虫王的驱使下,银铃钥匙像是活了一般,悬浮在空中不停振动着,匙尖指向一扇全推的宽叶花窗,萧震瞬间明白过来,闻如玉一定是被隗筠扔进水里了!
闻如玉脚上那对银铃,住着七八只公虫,而雪虫虫王如此着急,一定是那些公虫快被淹死了,刻意朝虫王发出的求救信息!
他和隗筠在这里耗了那么久,不知闻如玉,是不是,已经淹死了!
他急得火烧眉毛,连外袍都未脱,纵身朝花窗外面,一跃而下。
“嘭!”
巨大的落水声惊饶岸边路人,不少人在尖叫:“天啊,有人落水了!”
一些会水性的热血青年见义勇为,纷纷脱掉外袍跳入湖中,朝水花激起的地方游过去!
夏未至,春寒料峭,虽然阳光灿烂,可湖水冰冷刺骨。
闻如玉已沉入十来米深的湖底,放眼望去,周围尽是碧青色严密的水墙,像是没有月色阴郁的夜。
只有湖面遥远的天光,照出一缕缕闪动碎芒,将静谧水墙一点点地割开。
空气被无形的水挤压干净,因为无孔不入,拼了命一般朝闻如玉肺里挤。
他努力挣扎着,希望能挣脱开手上的束缚,可惜隗筠一心想置他于死地,她的随从也不马虎,直接将用来捆绑他的绸缎打成死结,任他有逆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水底挣脱得开。
水下的世界不是开玩笑,尽管小豆子教过他下水,如何在水底闭气。可没一会儿,他已经精疲力尽,肺里氧气耗空,思绪越来越混浊。
这是,要死了吗?
或许死了也好,免得遭萧震欺辱。
他自我安慰似的想着。
许是死前的回光返照,他像生出幻觉一般,看见萧震从天而降,修长的身姿轻舞飞扬,衣袍长发随风摇曳,俊朗的脸庞映着波光,熠熠生辉。
像一尊俊美绝伦的天君,朝他展开怀抱,微笑伸手。
光是看外表,他还真是帅气呢。
虽然没我帅……
这算是阴魂不散吗?快死了还能看见他……
他重重阖上眼眸,无力再想其他,因为,呼吸已掐断了线,意识已彻底模糊。
萧震在钥匙的指引下,找到他并不困难。
只是找到他时。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水下的世界静谧无声,他被四只沉甸甸的流星锤束缚着,像是被人牢牢牵在手上的风筝,飞不走,逃不掉,只飘在空中,一动不动。
那冰肌玉骨的身姿上,死死绑着隗筠的紫色绸缎,天水碧绣缠枝海棠的戏袍与碧水融为一体,长发随着水波轻舞摇曳,纤密睫毛微阖,唇角却噙有淡淡的笑意,像是睡熟的水中仙。
萧震呼吸微滯,笑得这么惬意?
你宁愿选择死去,也不愿意跟本王在一起?
闻如玉,本王还偏偏不如你所愿!
眼下情况紧迫,容不得他多想,迅速游过去,一口封住闻如玉的唇,边给他输送氧气,边去解那沉甸甸的流星锤!
奈何那流星锤用了特殊的系法,萧震根本解不开,水下又不好使用气功,自己憋住的气又所剩无几,只能使用蛮力将人连带流星锤一起往水上拖!
这种流星锤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做,格外沉重,就在他力不从心时,好在有群年轻的小伙子游了过来。
大家七手八脚,一起帮忙,将人拖出水面拉到岸边!
围观的群众见到五花大绑的玉美人,纷纷议论起来:“天啊,这是得罪了谁呀?居然这样把人绑住扔进水里!”
“对呀对呀,这要是没被救起来,恐怕烂在水底,都没人知道吧?”
“这么漂亮的公子哥,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哎!红颜薄命啊……”
萧震顾不上众人非议,更顾不上他手脚上的流星锤,摁住人胸膛便展开一系列专业的急救,又是挤水又是人工呼吸!
身为三军统帅,所有急救知识他必须掌握,所以这些并不会难倒他。
隗筠在闲亭中看得清楚,见事情败露,萧震定不会轻饶她,索性带着随从酒楼出来,气呼呼的来到萧震身边,发疯似的去推他,“不许救他!”
围观群众一看她的裙衫,以及捆在闻如玉身上的紫色绸缎,瞬间明白过来,纷纷对着她指指点点:“这个姑娘看上去这么漂亮,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扼杀人命!”
“你也不看看她身边的随从,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从小刁蛮任性惯了,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隗筠是何等爱慕虚荣之人,且能容得别人如此说她?
气得指着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闻如玉骂道:“明明是他抢了我未婚夫,身为男人还勾引另一个男人!他罪有应得!他死有余辜,你们凭什么说我?!”
可不管她说的真实与否,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们更多的是同情弱者,有人嘀咕道:“你如此歹毒,如果是我,都不会娶你……”
“你说什么?!”隗筠气得暴跳如雷,揪住那说话的小厮便用力抓打!
萧震懒得管她,将闻如玉肚子里的水挤压干净后,又不停给他做人工呼吸。
有好心人替他解开身上束缚,还有人拿来干燥的风氅,替他脱掉湿衣服,将人严严实实包裹,并按摩他的手脚,帮忙加速血液循环。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闻如玉冰冷的身子,逐渐有了些微温度。
可尽管如此,萧震大手探向他鼻翼时,依然感觉不到半点呼吸!
“怕是救不活了!”
有人为他惋惜:“这么漂亮的公子,这么年轻就要夭折了,哎!”
“不可能!”
萧震将人抱进怀中,不知何时红了眼,执拗地冲那些人吼:“他不会死的!本王一定有办法,将他救活!”
“什么?他自称本王?”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该不会是患了失心疯吧?”
“哎!听说断袖之爱大凡用情颇深,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公子,你要想开些,节哀顺变啊!”
“是啊,你还这么年轻……”
萧震大脑嗡嗡的,心里跟过风似的,一阵阵全是酸楚,和涌起的痛苦搅合在一起,理不出头绪来,难过至极。
“闻如玉,你真的死了吗?”
他自言自语呢喃着,“你这次是要,彻彻底底的弃本王而去吗?”
突然又想哭,却是硬生生地扛住眼泪!“本王警告,你休想,你不会死的!本王说过,就算你死了,本王也会有办法,将你救活!”
“你别想丢下本王!就算你去了奈何桥,本王也会将你揪回来!”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边吼边冲撞开人群,抱着人一路轻功,小半柱香的功夫不到,他便飞回了琰王府!
又风风火火冲尽西毒的药房,“西毒,救人!”
西毒正在给冯青扎针。
听到他声音手一抖,差点将冯青的肩膀撮穿!
冯青顾不上痛,慌忙去看萧震。
见他怀里抱着惨无人色的闻如玉,心跳一滯,连唇瓣都哆嗦了,“公子,你怎么了……”
身为萧震手中最给力的神医,西毒不敢煽情,眉头一皱,忙问:“怎么回事?”
“溺水,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了……”萧震红着眼,像头强压着即将崩塌情绪的豹子,声音极度沙哑。
“操!”
西毒骂了声粗,不等他命令,直接从他手上夺过人,神色肃穆地吩咐众药童:“大毛,手术室准备!二毛,氧气桶!三毛,电击棒,四毛,还魂丹……”
西毒自行发明了一套能将人起死回生的黑暗手术,据传,只要是死后还未僵硬的尸体,他皆能起死回生,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