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筠这会儿是真的哭了。
是哭萧震对她的态度,没想到,她那么喜欢他,他却只喜欢她,离他远一点……
一口饮进杯中茶,眼泪哗哗的流,坐回座位,泣不成声。
她好歹是个女人,对萧震亦是真爱,萧震没犹豫,同样仰头饮尽杯中茶。
饮完眼底闪过几分碎芒,眼波微动,而后又快速敛去。
还真像个长兄那样,语重心长道:“隗筠,你只要不刁蛮任性,无理取闹,胡作非为,惹是生非……还算个好姑娘。相信缘分到了,你也会遇见,真心喜欢你的命定郎君。”
“萧震哥哥,我的命定郎君就是你……”隗筠又哭,哭得梨花带雨,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如此不济吗?
萧震摸了下自己的脸,喟然道:“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迷恋?总不会是因为,本王帅气的容貌吧?”
“噗!”
旁边默不作声的闻如玉喷出一口茶,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他这么自恋的。
萧震歪着头看他:“喷什么喷?难道本王不帅?!”
没我帅!
闻如玉没理他,自顾自端起粥来喝。
海棠粥不好喝,看起来很漂亮,可是不好喝。
或许挺好喝的,只是他尝不到味道。
还有点凉,喝进肚子里,冷冰冰的。
隗筠好容易和萧震说上话,见他注意力又转向闻如玉,心底鬼火冒,脸上也不高兴:“萧震哥哥当然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
他们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萧震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本想带闻如玉一起去,隗筠却笑道:“萧震哥哥,你难道还不放心我吗?这样吧,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全全负责!”
萧震肚子闹得厉害,只好吩咐闻如玉:“本王去去就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本王,哪里也不许去,知道吗?”
闻如玉有点害怕隗筠,不过想到萧震去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于是乖乖点头。
萧震一走,隗筠立马命令随从去外面把风,狰狞的面容浮现出来,抽了根尖利的珠钗,一步一步逼向闻如玉,“小贱人,你真成哑巴了?”
闻如玉又不傻,推开椅子就想跑,却被隗筠的随从一把按住了!
【你又想作什么?】
他情急之下,挑眸怒视隗筠,并打出手语。
隗筠微愣,旋即怒道:“你居然会打太子殿下御用的宫廷手语?谁教你的?”
原来萧震给闻如玉看的本手语解析书,竟然是专门为隗天赐订制的御用手语书!
从隗天赐四岁被发现不会说话开始,隗羽曦便命七十二位手语专家书写手语大全,经过长达九十九天日夜兼程的研究,这本御用手语解析大全才得以问世。
只有位高权重的老臣,以及关系亲密的皇亲国戚,皇上皇后比较信任的太监随从,才有资格阅读此书,并且必须得牢牢记住。
隗筠背了大半年,才将书中大部分手势记住。
这个贱人才来多久?前不久还会说话,这一成哑巴,居然就会了?
更何况,隗天赐刚会说话,他就变成哑巴了!
其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不过她关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怎么让这个小贱人,从萧震身边彻底消失!
尖利的珠釵刺进闻如玉白嫩的手背,她扎得特别兴奋,像扎软嫩多汁的豆/腐,“哈哈哈,真成哑巴了,连叫都不会了?”
闻如玉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唇,用尽全部力气挣扎,却根本不是她随从的对手!
玉嫩的手背瞬间冒起一个又一个细小血淋淋的窟窿,像是蜂窝一般。
闻如玉委实痛得受不了了,发出几声低低的“吱吱!”声!
像是风突然被挤在一个细小的夹口,嘶鸣着穿插而出。
有像是阴沟里即将死去的老鼠,窃窃的悲鸣。
隗筠一怔,顿了下动作,旋即大笑,问身边的随从:“你们听到了吗?他怎么叫的?”
随从纷纷点头。
隗筠又一钗头扎在他手背,“再叫!”
“吱吱……”
闻如玉红着眼,拼了命的嘶吼,才发出这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声音。
只希望萧震能听见,快点赶回来。
可惜萧震听不见,他在茅房越陷越深,隗筠买的不是普通的巴豆,而是号称能拉死人的无敌惹巴豆!
他刚出茅房门,又捂住肚子跑进去了……
“哈哈哈……”
隗筠开心极了:“吱吱?你是老鼠吗?哈哈哈……没想到你外表看上去还将就,声音却如此难听,真不知萧震哥哥在**受不受得了,哈哈哈!”
一名随从见她只顾着寻乐子,赶紧小心提醒:“公主,琰王应该快回来了,得抓紧时间。”
隗筠恍然醒悟,珠釵别回头上,一拍双手,“对对对,还有正事要干!”
拍了拍闻如玉惨白的脸,冷冷道:“反正你也是个哑巴,喊也喊不出来,本宫就让你死得痛快点!”
说着给其中两名随从使眼色!
随从会意,斗篷一捞,掏出四只沉甸甸的流星锤!
这种流星锤不是专门准备的,而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
他们神色狠厉,动作迅速敏捷捆在闻如玉手脚上!
一点犹豫之色都没有!
又用隗筠的绸缎,将人牢牢捆绑住,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几个人围住窗边,悄悄将闻如玉,轻手轻脚的顺进了湖里!
闻如玉喊也喊不出来,手脚又被捆住,还挂着沉甸甸的流星锤,一入水连个气泡都吹不出来,直接往水深处沉去!
湖水绿萍游**,似批了件锦缎,水波越发翠碧清湛。
岸边的海棠树,花开茂盛,层层叠叠的花瓣随风摇曳,树下游客谈笑风生,无人注意到这边令人发指的恶行。
隗筠见水面涟漪平复了,暗暗松了口气,让随从通通去门口守着,自己却是抓乱衣衫和头发,一头撞在柱子上,然后假装晕倒在桌下!
这种水上闲亭三面环窗,正门被厚厚的垂帘遮住,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内里的情况!
等萧震回来时,看见隗筠的随从都在门口,忍不住蹙起眉头:“本王的夫人呢?”
随从个个低垂着头,指了指里面:“他刚才打手语说要和公主单独谈谈,公主便让我们出来了。”
萧震一把掀开帘子,哪里看见闻如玉,只见到头发衣服散乱、额头上还肿着一个大青包的隗筠,直挺挺躺在地上!
“隗筠!”
他几步过去,“啪啪!”两巴掌将她拍醒,厉声质问:“玉儿呢?!”
他这两巴掌太重,隗筠根本没晕,痛得吸凉气,还痛哭了,趁机装无辜:“萧震哥哥,嘤嘤嘤……干嘛打我?”
“玉儿呢?!”
萧震哪里管她哭,只担心闻如玉。
“他……哇……”
隗筠哭得更厉害,边哭边解释:“他刚才打手语说,要和我聊聊,他居然会太子殿下的专用手语,我想肯定是萧震哥哥教他的。竟然萧震哥哥连太子的御用手语都教他了,我便真心待他如哥嫂,便拉着他坐下来聊。”
“谁知……”
隗筠哽了哽,欲言又止。
“谁知什么?”
萧震被她吊着胃口,急着问。
隗筠见他压抑着性子,不敢耽搁,继续解释:“谁知,他说……萧震哥哥,你对他不好,特别不好。他说你总是欺负他,对他强卖强买,只把他当作泄欲的工具!”
见萧震越来越黑的脸色,她奸计得逞般在心底笑了下,表面却极度悲伤地说:“他还说,他恨你!他只想逃跑,还让我成全他!”
萧震敛声屏气,眉宇间酝酿着暴风雪,动了动唇:“然后呢?”
“然后……”
隗筠心说,这下你死心了吧。揉了揉带泪的眼睛:“我费尽心思的给他解释,说你是爱他的,你还给他做衣服,还当作文武百官的面承诺要娶他……可是,他根本不听!”
又努力挤出两颗眼泪:“他怕你回来了,起身要走,我去拉他,他直接动手打我……嘤嘤嘤……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直接就被他打晕了,然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解释完又假装苦口婆心的劝解:“萧震哥哥,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他!”
萧震面如沉水,凤眸微微往上翘起,瞳底渗出慑人的寒光,凝固在隗筠妆容漂亮的眼睛上,冻结成冰:“隗筠,能不能不要演戏了?”
隗筠大震!
旋即又大哭:“哇!萧震哥哥,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萧震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像看一只蝼蚁:“你之前所说,本王都信。可惜,你说,他说他恨本王,那是不可能的!”
隗筠咬住下唇,呼吸一顿:“萧震哥哥,他是在你手上才变成的哑巴,他还会爱你?”
“哼!他是不爱本王!不过,”
萧震摁住太阳穴,重重揉了两下,抬眸盯着隗筠:“他根本不会说,他会恨本王的话!所以,隗筠,你若还想本王对你好,就老实交代吧!”
隗筠瞬间被激怒了,一拍地板站起来,不装可怜了,“萧震,你凭什么那么自信,说他不会说恨你的话?!”
“凭什么?”
萧震慢条斯理从半蹲的姿势起身,昂首垂落视线问她:“那本王问你,他是怎么告诉你,他恨本王的?打的手语吗?”
“对!”
隗筠比他矮许多,亦是挺胸对上他视线,一副趾高气昂理所当然的从容模样。
萧震眸光一涣,俊朗的面容尽是失望之色,深深吸着气,声色亦淡漠了:“隗筠,不要说本王没有给你机会,本王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将他,弄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