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战旗

第734章 天空战记一百零五

第七百三十四章 天空战记一百零五

中亚大地啊……你已经远远地躲藏在地平线的后面去了,可是,我依旧很想念你,想念那些永远安睡在你的怀抱里

的战友,想念那些永远沉睡在河底的战友……他们并没有白白地牺牲。

你看一眼我们这个机群的战斗队形吧,中亚大地!那些踏着先烈的血迹奋起抗敌的新一代在编队中飞得多么整齐啊。

我们在中亚上空作战支援了其他战场上的战友,我们在中亚这块土地上经受住了考验,我们相信,如今,敌人再

也休想从任何地方越过雷池一步。

在中亚地区作战时,我差不多一直使用那架第13号飞机,我用这架飞机击落了20多架敌机,后来,我们得到崭新

的F-10B战斗机,我就决定改用这种火力更猛烈些的飞机。

我原来用的那架第13号F-10飞机转交给了潘诺上尉,他不愿意驾驶这架带着--13这个不吉祥数字的飞机,只好在

这个数字的后边给他添上一个--0,其实,这与胜败吉凶有何相干呢?

他首次出战就被击落了,现在我用的这架飞机的编号是三位数字的,而且上级规定只准我报飞机的编号,不许我

用明语报出自己的姓名来,因为敌人正在不惜代价妄图把我干掉。

我向别的飞行员试报了我的数字代号,这个数字读起来实在太绕嘴,我试报这个数字代号时,舌头怎么也绕不过

弯来,竟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那就干脆用100作为我的代号吧。我是一百号,我是一百号,这多干脆利索,又不绕舌头,对吧?”从那时起,

我的飞机编号是--100,这100号就成为我雷金的代号了。

7月初的一天,波格列布诺伊参谋长来到我这里,“有一项社会工作要交给你,亲爱的战友。”

“怎么,又是训练新飞行员吧?”我开着玩笑问道。

“这一次可是新任务了,我的战友,明天你必须赶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去,乌拉尔联邦在那里要开庭审判祖国的叛徒,你去听一听,回来以后再给我们讲一讲。”

“你亲自去一趟多好啊,你能比我讲得更清楚,更生动。”

“你是飞行员,又是英雄,你去更合适些,这一次,还有从祖国你家乡来的代表呢,听说,老舍先生也来呢。”

“是作家老舍先生吗?”尽管我知道他的话里强调的正是这位大作家,可是,我还是明知故问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说的正是他。”

难道我还好意思坚执不去吗!第二天,我就驾着高级教练飞机向克拉斯科亚尔斯克飞去。

审判庭周围聚集着很多人,有人接待了我,经过一座院子把我让进一座大厅,这里聚集着乌拉尔联邦审判委员会的成员和社会各界的代表。

审判尚未开始,我同在座的人打过招呼,就用眼睛四处搜寻大作家老舍先生,他的许多长篇小说我都读过,还有他的一部风格奇异的话剧歌舞混合剧--《大地龙蛇》。

《大地龙蛇》的出发点是:借抗战背景来检讨中国文化和东亚文化,并在现在时态上建构中国以及东亚的未来文化图景,抒发自己的文化想象。

该剧所表现的文化思想是作者长期酝酿的结果,是他长期进行文化思考的一个重要成果,它表现了老舍重塑新东亚文化的**。

剧中借赵立真之口说出--东方的义气,西方的爽直,农民的厚道,士兵的纪律。正是老舍对于东亚新国民的理想,是东亚新文化的理想。

他认为:创造新文化就是通过反思传统文化,立足现代意识,旨归走向世界。

老舍在那年10月10日为该剧所写的序中提出这样的问题:“什么是文化,什么是东方文化?东方文化建立是什么样子?”这部剧作证明了老舍毕生的苦苦探寻——东方文化将来是什么样子?可以把这个提问视为老舍对该剧题旨的诠释。

在那场战争灾难中,作为中国先进知识分子的老舍,他所关心的是通过战争检讨文化并对战后的文化进行展望--在抗战时侯,来检讨文化,正是好时候,因为我们既不惜最大的牺牲去保存文化,则文化的力量如何,及其长短,都须检讨。”

他认为:“抗战的目的,在保存我们文化的生存与自由,有文化的自由生存,才有历史的繁荣与延续。”

正是战争使他看到了文化的力量,也看到了文化的痼疾--在抗战中,我们认识了固有文化的力量,可也看见了我们的缺欠——抗战给文化照了爱克斯光,在生死的关头,我们绝对不能讳病忌医!

在拥挤的穿便服的人群当中,我终于看见了这位身材一般、身穿灰色西服、双肩略垂、后背微驼的上了年纪的人。

“我给您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从前线来的英雄飞行员。”有人向老舍先生引见说。

老舍先生转过身来,他的面部表情依旧那样严肃,甚至有点阴沉可怖,他把手伸给我,握手时,我也自报了姓氏,他向我颔首致意后,又继续着他原来的谈话,我站在一旁望着他,听着他跟别人谈话,没过多久,就有人来请我们大家入席。

起诉一直进行了好几个小时,被诉对象是那些在乌拉尔联邦西部地区被苏军侵占期间犯下严重罪行的犯罪军人和祖国的叛徒。

在法庭上,我第一次得知在敌占城市中发生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第一次听说某些卖身投敌的败类堕落到了何种地步,第一次听说苏联官兵犯下的滔天罪行。

集中营,窒息车,万人坑……听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我只觉得脊梁骨发凉,我恨不得马上驾机升空与仇敌拼个你死我活。

我见到被告席上有一个舞蹈教师,他曾经在军官之家教青年军官跳舞,其中也有我,在宣读被告人名单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姓名,他是一个城里的医生,起诉委员会提供的事实,使人听了毛骨悚然,证明这些败类是一群极其残忍的野兽。

判决这些罪犯大快人心,坐在大厅里的人和站在大厅窗外的当地人都报以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审判结束,我们这些被邀请来的人,聚在一座大厅里共进午餐,在所有人都进入这座不很宽敞的大厅以后,我又看见了老舍先生,他的面部表情阴沉、严峻,看得出他内心的压抑,我靠在椅背上坐定。

“飞行员,请到我这边来坐吧。”老舍先生叫我过去坐。

我们聊起天来,我向这位大作家提出一个多少有些刻板但却很现实的问题:为什么作家都不怎么愿意写空军的事情呢?那时,象样地描写前线飞行员生活的文学作品,确实连一部也没有。

“你说的一点也不错。”老舍先生表示赞同,“不过,这倒不是因为空军的事情不值得写成特写,写成中篇小说或长篇小说,只不过我们这些作家都不太熟悉空军罢了。我觉得,战斗机每一次进行的空战,都是军事学术上不可再现的作品,我们这些作家有谁懂得空战是怎么一回事呢?谁也不懂。”

老舍先生对这个话题的兴致越来越浓了,“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这样一段报道,说在一次空战中,一个飞行员突然做了一个什么奇妙的动作,好象叫半滚倒转吧,一下子就扭转了被动局面。可是,这半滚倒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每一个类似的专用术语,都是经验、思维、能量的融合体。这些我全然一窍不通。就拿我来说吧,要想动笔写你们飞行员的战斗与生活,那我就得首先熟悉你们的战斗、学习与生活才行呢。”

他提议在座的人为飞行员们干杯,于是,大家都斟满了酒。

我返回机场以后,一直在想着如何向战友们讲述审判经过,回忆着大作家老舍先生说的一番话。

是啊,一个作家绝不可动笔去写他所不熟悉的东西。

他还认为,要写,首先就得深入研究,这表明了一个作家的良心,表明了他对待自己的劳动和别人的劳动的严肃态度。

西伯利亚啊……我终生不会忘记你!在这艰苦的岁月里,能与伟大的华夏作家会面,也是我的一生之幸。

再见了,中亚!

地平线上已经显露出那熟悉的矿山地区的轮廓,煤山,无穷无尽的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