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005 消香玉丸

005消香玉丸

月笙依言坐下,苏葵也毫不顾忌的撩起他的袖子,见那拳头般大小,已见骨的伤口,且连着那骨头泛着异样的乌黑,不住的往外流出乌血,不禁皱了皱眉,身子亦是跟着抖了抖,自己一个整日宅在家里的现代人,哪里见过这么可怖的伤势。

苏葵挑出一包外敷的草药,隐隐记得上次自己同璐璐捡回一只受了伤的乌鸦,老林头就是给它敷的这个,若是月笙得知苏葵把他当做乌鸦来医治了,该是怎样的反应。

还好老林头细心,这药都是早早碾碎了的,不然苏葵可不敢想像电视剧中那般,要自己亲口嚼碎后再为其敷上,那该是何种感觉。

虽然手法不熟练,但很快也把伤口敷的严严实实的了,苏葵皱着眉抬头道:“你感觉可有抑制住毒性?”

月笙望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有些难为情的摇了摇头。

苏葵的眉头皱了更紧了些:“依你看,还需多久便有性命之忧?”

“最多消得半刻钟,渗入心脉便无药可医。”月笙一副谈论别人的事情的语气。

苏葵闻言赶紧又把那刚敷上的草药从伤口中挖出,其中不小心甚至触到了他的骨头,更让苏葵一阵战栗,月笙不禁庆幸自己左臂早已麻痹。

苏葵望着乱七八糟的一堆草药,不禁有些慌神,挑了几包打开,放到鼻尖嗅了嗅,闻得一包带着月缪潭特有的香气,想起璐璐曾谈及那分为寒暖两潭的月缪潭,其中的寒潭可解百毒,这草药既是有着月缪潭的味道,那应是生长在月缪潭旁边的草药了,说不准沾染了些月缪潭的灵气也未可知,解百毒就不期待了,能解了这一种毒便谢天谢地了,思及此苏葵暗暗握紧了手,决定赌上一把。

快速的把那草药覆在不断扩大的伤口上,敷到一半,却见伤口还是在不停的扩大,已从手肘上方的位置蔓延到了半条臂膀,苏葵的额角已急的渗出了冷汗,犹豫了一瞬停下动作拿起甲板上沉沉的短刀:“若又是没效果,可千万别耽误了...”,递到月笙手中,便又低头开始专心的敷起了草药,必须得把每一处都填满,才能遏制任何一丝的毒性有机会再扩散出去。

“且等一等,我转过身去...”苏葵见月笙已举起手中的刀,皱成包子状的小脸上满是愧色,赶忙转过了身。

久久却未听见想象中那各种惊悚的肢体分离声,苏葵壮着胆子回过了头,却见一脸不解的月笙已放下了手中的刀刃。

“真让我蒙对了不成?”苏葵有些不确定的望着月笙,灵动的眸子中满是期待。

“这,这可是月缪草?”月笙声音虽低,却有着很大的情绪波动在里面。

“我不知,不过这味道我闻着是像月缪潭水的香气。”

月笙闻言身子一抖,瞪着眼睛怔怔的望着一脸不解的苏葵:“你方才说的是月缪...月缪潭?”

苏葵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弯腰捡起尚且余下的月缪草,递到他面前:“就是这个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月笙接过轻轻嗅了嗅,那让人安心的淡香便钻进了脑海中一般,让人觉得身心都跟着舒畅了起来,沧桑的脸上表情似喜非喜,虽是紧皱着眉头,但眼中闪现的又分明是的浓郁的欢喜之情。

“这月缪潭,在何处?”月笙半晌才寻回了声音,开口问道。

苏葵微微蹙眉,他既是与老林头熟识,但又何故没听过月缪潭?:“就在千远岛上。”

“禁结...孤岛,对对...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来,他们都不能踏足千远岛,只能在周围打转...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月笙的表情由思索到恍然,眸光错杂,由于过度激动,身形不住的的微颤。

苏葵见他这副怪异的模样,虽是不解,但也只能把好奇心放到肚子里面,又呆呆的陪他站了半晌,觉得眼皮已有些发沉才道:“船夫大叔,我先进去歇息了。”

月笙大概还沉浸在这巨大的冲击中,并未答话,只盯着漆黑的夜空出着神。

苏葵暗暗耸了耸肩,便自顾自收拾好了那堆草药,掀开船舱口那厚重的帘子欲走进去,掀起一半又回头道:“船夫大叔,伤口可要记得包扎。”

月笙这才回过头,见她神情中虽未有太多关心,但却是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己,许久才有些别扭的道:“以后再见我,喊我笙叔便是。”话罢便转回了头,自己这十多年都没怎么接触过人,甚至有时更是一个月都不曾说一个字,甚至早已忘了该如何与人相处,能说出这句‘亲近’的话来,已是太不容易了。

以后再见到他?似乎确定自己以后就会再见到他那般,苏葵心中的疑团又多了一些,却又无从理起头绪,只得低低的应了一声,便进了船舱。

次日一早,苏葵和璐璐从船舱中走出来的时候,船夫又恢复成了那副面瘫的模样,苏葵甚至有效怀疑昨夜的事情会不会只是她发的一个梦,二人都相当默契的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苏葵像是从不知道他受了伤,月笙更是像从未听过苏葵开口说话。

船即将抵达王城码头的时候,船舱中的璐璐却是显得异常的焦躁。

苏葵指了指她的衣服,嘴角咧开的弧度很是揶揄,璐璐晃过神来望着自己穿成一团糟的衣服:“怎的...又穿反了?”

苏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跪在船板上擦拭着方才被璐璐碰洒的半桶水,又把那险些造成火灾,烧的不堪入目的被子给卷了起来。

璐璐望着一片狼藉的船舱,有些愧疚的低声道:“我是无意的。”

苏葵不由苦笑,谁会有意把自己衣服穿错,又把自己的被子点着?

苏葵做完一切,甩了甩酸痛的小细胳膊,才坐了下来。

船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然已经是近了码头,由于各地来往于王城的官船,商船,货船渔船都汇聚在此处,而除了官船和一些大手笔的商船,有固定的行驶道和停泊区域外,其余的船一律都只能随着自己前方的船慢慢的行着,璐璐的表情更是不安,小脸憋得通红,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苏葵只悄悄的瞄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这个给你。”许久璐璐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玲珑的小盒子,递给一脸悠闲的苏葵。

苏葵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不就送自己个小礼物吗,至于别扭这么半天吗,伸手接过,好奇的打开,躺在盒中的竟是一粒指甲大小的白玉色药丸。

苏葵不解的望向眉头紧锁的璐璐。

“这是消香丸,我爹爹让我给你的,吃下去一觉醒来,会忘掉最重要的记忆。”

苏葵立马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老林头不是一直想医好自己的吗,为何又要自己吃这消香丸。

璐璐见她皱眉:“你别怕,这药对身体绝无害处...”

苏葵摆了摆手,至少得让自己失忆的明白吧,这不明不白的,且自己目前在这异世本就没什么优势可言,若再失忆的话,那不就要成了个活脱脱的傻子了么。

璐璐似乎怕苏葵想歪,殊不知,苏葵根本什么都没想出来,忙解释道:“爹爹并不是不信你,怕你会把我们的事泄露出去,而是因为,爹爹说知道千远岛的事对你并无好处,忘了最好。帮你寻到家人以后,当做从未认识过你便是...”

说到最后,璐璐的头越垂越低,肩膀不住的**着。

苏葵有些愕然,把盒子合上小心翼翼的放进包袱中,细细思量着。

这些是前世的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哪里舍得忘记,甚至自己这几日一直在寻思着跟璐璐坦白,但见如今她似乎对自己看得已是极重,自己去了王城还不知会遇见什么,凶险富贵皆是未知之数。

而若是自己连苏家父子都找不到的话,自己长得这般好看会遇到什么还是很容易想象的到的,毕竟穿越小说,自己已经看了几百部了,虽然青楼是偶遇美男的最佳场所之一,但是她可不信若是自己进去了,便可以像那些好运的女主一样只卖艺不卖身,自然,苏葵也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无艺可卖,所以自己就算是乞讨也不会进那烟花之地。

若是自己不幸,真落了个客死异界的下场,他们若是不知道的话,至少不会太过感怀。

所以,还是暂且保密好了,待到自己有了能力安定了下来,再如实托出也不迟。

伸出手拍了拍璐璐的肩,见她抬起头红着一双眸子望着自己,才对她会心一笑,然后缓缓摇头。

璐璐露出了惊喜的笑意,但下一刻那泪汪汪的杏眼中又盛满了担忧:“可是,可是...这样会不会连累到你?”

苏葵只能又是摇头,璐璐还是有些不放心,刚欲张口,便闻得自船舱外传来的声音:“已到了码头,收拾东西便可下船了。”

苏葵不再给她机会开口,立起了身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泪,指着一堆行李示意她还有不少东西要收拾。

璐璐吸了吸鼻子,音色还带些哭腔,指着船舱角落道:“这堆药我们就不带了,太麻烦了些。”

苏葵赞同的望着那一包包草药,便从其中挑出了一些药丸放进包袱中,最后又放进去了一包月缪草,璐璐见状也未多问,开始低头收拾起了东西。

船夫护着二人出了拥挤的码头,指了指王城的方向,简洁的道:“一直往东方走。”

话罢便一边含着他那老烟斗,一边对二人摆了摆手就转了身,灰色麻布的身影很快淹没在喧杂的码头上。

这几日来璐璐和苏葵早已都摸透了他闷骚的性格,如果他此刻开口说些叮嘱关切的话来,二人甚至还会怀疑他莫不是有什么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