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049 同去灯湖

50 明家小姐

明尚书府,水町院。

“二小姐,史小姐和几位小姐来寻小姐一同去灯湖,现在花厅用茶,夫人让奴婢来请二小姐过去。”明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湖鸢隔着粉色珠帘恭敬的禀道。

自内间的雕花镶边铜镜内,映出一张绝美的娇容,镜中之人轻启朱唇:“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是,奴婢告退。”湖鸢轻声应下,垂首退了出去。

“小姐,您要去灯湖?”明水浣的贴身丫鬟灵茜不甚确定的问道,往年明水浣从来不会去那般噪杂的场合。

“史小姐她们既然亲自过府来寻我,娘又唤了湖鸢来通报,我若拒了,未免失礼。”

灵茜微微点头,心下思量着:小姐行事向来重礼数,可史家小姐那一帮人,未免就有些不入流了,哪里能配跟小姐交好,她们巴结小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小姐向来都恰到好处的拒了。

小姐这回答应,应是夫人请人来唤的原因吧。

毕竟,夫人对小姐不愿过多结交官家小姐公子的行为,一直颇有微词,若是夫人借题发挥,又是一件麻烦事,灵茜思及明夫人那副性子,不由低低叹了口气。

待三满把马车停好之后,苏烨便领着苏葵和向珍珠一道向着灯湖方向走去。

由于今日是灯湖节,自有灯湖会的专人负责安全,且即使带上暗卫也极容易被人潮冲散,再者说有苏烨这个贴身保镖在,苏天漠一颗心也还算放的稳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远便可看到环着灯湖一圈的柳树上,都悬着明亮的灯笼,把灯湖周围照的通亮,人影攒动,谈笑声不绝于耳。

湖边用来挂灯的柳树,无一不是有了好些年头的,且看那需得两个汉子才能环抱得过来的粗壮树身便可得知。

自打先皇祭日那天下了场小雨,之后又阴沉了几天后,天儿便好了起来,夜空中的一道明晃晃的银河散发着银灰,左右各一颗星子遥遥相望。

很小的时候,苏葵一直认为在七夕之时,牛郎织女星便会搭着鹊桥相聚,那两颗星星自然会靠在一起。可自打八岁那年的七夕,她一人呆在孤儿院晾衣服的阳台上直到天蒙蒙亮,也未能见两颗星星“依偎”在一起。

打那时开始,她便认定这是骗人的,它们的距离连变都未变,甚至中间隔着的银河更加清晰了许多,如何又能相聚?

“苏公子来了!”

“呀!真的是苏将军!”

“苏将军?在哪儿啊!”

苏葵被耳畔响起的惊喜地低呼声给拉回了视线,方见有不少姑娘状似无意的飘来爱慕的眼神,苏葵琢磨着若是没有华颜公主在,只怕胆儿大些的甚至会扑上来告白。

苏葵扯了扯苏烨的衣袖,笑着道:“哥,其实爹的担心也有情可原,你如今也该是成家了,这些个姑娘你竟没一个瞧得上的?”

苏烨直言道:“干嘛非要急着成亲,我觉得一个人倒是好得很。”

“爹若知道你这想法,定又要把他的马鞭给拿出来了...”

苏烨虽知苏葵在说笑,但想起苏天漠那连石头都能抽的粉碎的鞭子,还是觉着后脊背有些发冷:“...你敢告诉爹的话,我就日日给你买上一串糖葫芦,看着你吃。”

苏葵同样觉得后脊背有些发冷:“呵呵...成亲这事确实急不来,我也觉着一个人甚好,甚好...”

“你们俩絮叨什么呢?快看那里是不是猜灯谜的?”向珍珠唯恐去的晚了,那一百盏灯早被人给猜光了。

“恩,这便是猜灯谜的处了。”

苏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一个大约一人高的朱红漆木架,有十来米的长度。

有几个年轻的男子身穿朱红色大马褂、下着黑色宽松绸裤,腰间和脚腕处用红缎子绑得很紧,看起来倒是应景的很,精神而又喜庆。

几人正往木架上挨个挂上各色的灯笼,上头勾勒着的图案也不尽相同。

猜灯谜虽还未开始,但已有不少人围在旁边了,或是等着猜灯谜的,亦或是来凑一凑热闹的。

“咱们赶紧过去,莫要全被她们给抢光了!”向珍珠拽起苏葵的手,急匆匆的往人堆里快步走去。

“抢什么抢啊?你以为是跳楼大甩卖啊!”苏葵挣了挣被向珍珠攥的生疼的手腕,忍不住的咕哝着。

苏烨见向珍珠横冲直撞也疾步跟了上来道:“珍珠你慢些,猜灯谜还未开始不必这般心急....”

向珍珠回了回头道:“苏大哥,咱们先抢在前头,免得待会人多了挤不进去!”

几个挂灯笼的男子似乎已是见惯了这场景,不急也不燥的挂着灯笼,只待苏葵三人傻站了半刻钟的时间,几人方把灯笼挂完,复又有一人拿起一个金色漆边匾额,挂上灯架的最高处,上头仅一个朱红色的大楷字:谜。

一切就绪之后,一位长相白净的男子胸前用红缎挂着一面老铜锣,走上前敲了几声,一副熟稔的口气道:“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灯湖节,想必大家也清楚这规矩,毕竟寻花灯的名额只有一百名,为了讲究公正,才开了猜灯谜这项,只要是在半柱香的时间内答的出答案,便可入围寻花灯!”

顿了顿又道:“猜灯谜即刻便要开始了,请诸位姑娘排好队,插队者一律谢绝参与,围观的各位也请遵守咱们灯湖会的老规矩,不可出声提醒、议论,否则将被逐出场外!”

众人一阵附和,毕竟大多都不是头一回来,也知这些规矩。

姑娘们也都急忙开始排起了长队。

“你是我后面的!干嘛插队啊!”一个气愤的女子声响起。

“你才插队呢!你有没有长眼睛啊,明明是我先来的!”

锣声又响起,传来那读灯男子一板一眼的声音:“肃静肃静!再吵的话就按规矩请二位姑娘出场了!”

“哼...”先开口的女子气恼的低哼一声,狠狠的瞥了一眼站在自己前面的姑娘。

被苏烨护着的苏葵和向珍珠轻松的排在了第二十多位的位置,本来还有意见的姑娘,可见是苏烨,竟还非常大度的让苏葵和向珍珠站到自己前面去,苏葵和向珍珠自然也不推辞。

“阿婆,您站在那边看就可以了,免得待会挤到您了。”苏葵见右边一个拄着拐杖包着青蓝色头巾的婆子,只奋力的往队伍中挤来,出声提醒道。

但那婆子竟大有老当益壮的模样,竟抢在了身旁几位年轻女子的前头挤了进来,走到苏葵旁边板着脸道:“哼,我也是来猜灯谜的!”

随后便悠悠的排在了后头,让苏葵一时目瞪口呆。

立在外侧的苏烨见状笑了几声:“这很正常,灯湖会并没有年龄限制。”

苏葵后面的向珍珠探出头道:“那万一寻着我花灯的人是一个七十岁的老翁,我便一拳把他给打昏!”

随后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的花灯,可是要被慕公子给寻到的...”话罢便左顾右看,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着,盼着那抹白色闯入视线。

苏葵哂笑:“打昏?还是等你先过了灯谜,再想这茬吧!”

不远处的明水浣、史红药一行人招摇的走了过来。

当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招摇,明水浣这种才貌家世皆是上乘的不能再上乘的美女自然是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这是一种被招摇。

“让开让开!撞到明小姐史小姐你们赔得起罪吗!”几个史红药带来的家丁,走在前头粗着嗓子吼道,而这便是史红药的招摇。

众人虽是挤得很,却也尽量给她们让出个道来,史红药的蛮横就同明水浣的美名一样,都是王城里人人皆知的事儿。

“明小姐,那边便是猜灯谜的了,自然来了咱们也去凑一凑热闹,明小姐是咱们大卫国第一才女,猜个灯谜还不是手到擒来嘛!”史红药今日很是意外真能请动明水浣,一扫这一个月来因为没能整死姚敏的郁气。

毕竟自己再如何折腾,身边的人如何对自己阿谀奉承,可自己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侍郎的女儿罢了。

可明水浣的父亲却是官拜一品的兵部尚书,姨母又是已故的皇后,身份不必言说,外貌和才气更是名动大卫,无人能比。

虽史红药也是嫉妒的,可也清楚明水浣这类人,不是自己能嫉妒的,更是嫉妒不来的。

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的巴结她,若真攀上了明水浣,那在王城贵女圈里,那可是再大不过的乘凉树了。

方才又在路上听闻有人谈论苏烨也来了,更是觉得乐不可支,一头金钗随着身形晃动,过于浓妆艳抹的脸笑得颇为惨烈,让人见了总觉得与软香坊的李妈妈年轻时候的模样有着几分相似。

奈何史红药却丝毫不以为然,由于本身品味就有些偏离正轨,偏生成日里又被一堆人赞美着,简直是被夸到了天上去,哪里又会觉得自己有不美的道理?

明水浣始终保持娴静的笑容,任由她们如何攀谈,只偶尔答上几句。

本就是美的天怒人怨,在史红药的陪衬下,一身淡雅浅绿的明水浣更是让人觉得不似凡尘女子。

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难免会让人生出对比的心思来,可对比完方又觉得,委实是没什么好对比的。

在众人拥簇下的明水浣,坦然的接受着众人的或爱慕或羡慕嫉妒的眼神,美极的眼底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得意。

毕竟再美也是人,既活在俗世,不管大贫大富却都逃不过虚荣二字,只是多与少、承认不承认的区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