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059 又见宿根

60 所谓高僧

休整完后,浩荡的众人方又朝着龙华寺走去。

“苏小姐今日是来还的什么愿,不知是不是姻缘?”

姻缘?就这苏小姐整天闷在府里能有什么劳什子姻缘?

“宿公子说笑了,因我之前身体极差,家父曾来过龙华寺请无光大师为我消过灾,如今我身体已是大好,家父便催我前来还愿了。”

宿根的目光带上了些怜惜:“如此,是该好好还了这个愿才好。”

在几位女流都有些抬不动脚的时候,龙华寺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走近寺门,便有一个小沙弥上前询问,苏霄上前与他说了来意,小沙弥一听是苏丞相府里的,便双目带笑走了过来。

“无光大师卜算到今日苏小姐要来,特让小僧在此等候。”

苏葵一怔,这无光大师难不成真有这么神?

“待会还要麻烦小师傅带我前去引荐无光大师。”

“阿弥陀佛,苏小姐不必多礼。”

几人进得寺门,在这有些磅礴的建筑中,苏葵立即自觉形象矮小了下来。

走到大堂之中,香烟缭绕,诵经声,木鱼敲打声隐隐伏伏。

络绎不绝的朝拜者来来往往,跪在蒲团至少双手合十,举过胸、额、头,然后平扑在地上。

大概是这龙华寺香火颇为鼎盛的缘故,苏葵清晰的看到叩头的石板许多地方都凹了下去。

正中间是一座巨大的镀金佛像,周边两侧则是一些其它的佛神,佛像大小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神情动作千姿百态。

有的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有的朱唇微启,面带微笑,还有的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有的金鸡独立,手舞钢鞭,有的眼睛半闭,手持经卷,还有抱着圆鼓鼓的肚子,笑的眼睛弯弯的弥勒佛。

垂丝被引着去捐了香油钱,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三炷青香,拿起火折子帮着苏葵点着,方小心的递给璐璐苏葵。

堆心替苏葵铺好了蒲团,二人就退到了后方的人群之中。

苏葵努力让自己的身子挺得直些,以配合这肃穆的气氛,虔诚的双手并拢把香插到鼎炉之中。

可由于香实在太多,以至于苏葵插了几次都没能稳住,得亏这香比较结实。

奈何在苏葵孜孜不倦的努力下,还是未能成功的让这三炷香同时站稳脚跟,加上其个子太小,长期保持这个姿势让她觉得有些不济了,眼睛被这些香熏得的太久,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由感慨,上香,也是个技术活儿。

苏葵眨了眨酸疼的眼睛,正无措间,一只微凉的大手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手背上,苏葵微微一惊,不待反应,那手借力轻轻在自己手上一按,香便稳稳的立了上去。

“上个香竟都上不好。”低低却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

再接着,那双修长的手又把自己的三炷香稳稳的插在了旁边。

苏葵转头望去,却是慕冬。

慕冬看却不曾看她一眼,双手合十,直直的跪了下去。

苏葵也恍然过来,然后缓缓的跪下叩了三个分量不是怎么足的头。

跪在地上苏葵余光偷偷瞥去身侧的慕冬,觉得这人似乎不怎么恶劣了。

慕冬似有所察,转头望向苏葵,却见她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不觉有些愣了愣,只觉得心脏某个地方徒然软了下来,很没由来。

苏葵见他这一愣,随即也跟着愣了,他这么看着自己做什么?

苏葵还未来得及思考,慕冬已然起身施施然离去了。

苏葵这边刚立起身来,堆心便凑了过来,神秘的问道:“小姐方才上香这么久在跟佛祖说什么啊?啊!小姐,你怎哭了?”

她这么一叫,声音虽不大,却引了不少人看了过来。

宿根见状蹙了蹙眉:“苏小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忆起了什么伤心事?”

“阿葵,你怎么了?”

垂丝拿起香帕替苏葵擦拭着泪水,温柔的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说完便温柔的替苏葵擦了擦眼泪。

苏葵看了看众人或迷惑或担忧的样子,笑了笑缓缓道:“方才烟熏的厉害.....”

众人石化一般的表情,久久不语。

小沙弥恭敬的走近道:“苏小姐,无光大师在偏殿等候,便由小僧便带苏小姐去见无光大师。”

“有劳了。”

小沙弥见众人一同跟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无光大师嘱托只见苏小姐一人,还请各位施主留步。”

苏葵同向珍珠互看一眼,皆是不解,不过回头想想,高僧都是这样的。

宿根笑着颔首:“不若咱们留在前殿求签问卦等着苏小姐便是,龙华寺的签可是一等一的灵验。”

向珍珠闻言也顾不上许多,恨不得飞奔过去:“阿葵,你就先去见大师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恩,我很快便回来。”

苏葵怀着一颗虔诚的心随着小沙弥去了偏殿,这心绪不禁让她忆起三年前去龙华寺的情形,不过那个算命先生的尊容,着实让她虔诚的心碎了一地。

后来想想,不管是不是乱侃,他那番话确实是灵验了。

这座偏殿的院子相对大堂中的巍峨显得有静谧了许多,由于院子比较小,更显得院中的几棵菩提树硕大无比。

如今正值盛夏,枝叶浓绿至极。

走到一件禅房前,小沙弥笑着示意苏葵等候,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无光师叔,苏...”

“你这个臭小子,把老子的酒藏哪儿去了!”气急败坏的话还未落音,一只棕色僧鞋砸开了门,准确无误的丢在了小沙弥的脑门儿上。

苏葵觉得龙华寺总出奇人,且还是不分时空的。

“哎呦,师叔!我都说了给您放您禅房的香案下了,若被方丈发现,又得一顿好揍!”小沙弥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两指提着僧鞋,一脸的纠结。

“香案,香案!根本就没有!你自己进来找一找,还敢蒙我,胆儿倒是肥了!”

小沙弥尴尬的望了一眼苏葵,对着房里道:“师叔,这酒要不回头我再给您找,女施主还在这等着见您呢...”

“哼,什么施主不施主的,老子要见的是酒!”无光气呼呼的走了出去,一双小眼却竟能盛得下这么多的怒气。

身上的袈裟系的歪歪扭扭,从小沙弥的手中夺过僧鞋,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弯腰穿着鞋。

苏葵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脚估计至少得一年半载没洗了。

待他抬起头来,苏葵呆了好一会儿,瞪大眼睛且惊且喜的道:“怎么是你!”

无光目光移到苏葵身上,也滞了一瞬,瞬间掩去,整理了一下形象,双手合十的道:“阿弥陀佛。”

苏葵狐疑的打量着瞬间神圣的无光,这捣蒜鼻子,这一口烂牙,还有那双小眼和汤圆脸,除了那几根仅存的头发也彻底的没了影儿,分明就是三年前龙华寺的算命先生!

若说宿根跟赵关长的一样,她相信是两个人,可她觉得这么多的特征能聚集在一起,已经是难之又难,更遑论还能聚集两次!

“必清,你先下去吧。”无光面部带上了几分肃穆,对着小沙弥道。

必清已是见惯无光这人前人后截然的两种态度,依言退了下去。

苏葵随无光一同入了禅房,见里面的布置倒还算清雅。

“这位女施主,应是苏丞相府里的二小姐了吧?”无光引着苏葵坐下,抬手为其斟上一杯清茶。

“正是,多亏了大师当年的玉石庇佑,小女子才得以消病去灾。”

“阿弥陀佛,苏小姐言重了,一切自是上天注定,贫僧也只是顺应天命罢了。”

苏葵眼光闪闪,试探道:“大师过谦了,不知大师可懂解梦之道?”

“略懂一二,略懂一二罢了。”

“大师,说来你兴许不信,我前些日子总是梦见自己落水,然又一日真的便落水了,待醒来之后,什么都变了...”苏葵模棱两可的问道,却不提穿越之事,毕竟若此人真不是那位算命先生,只怕会把自己当成疯子看。

为什么会穿越,且还是到一个跟自己长相相同,同名同姓的人身上,虽目前过的很好,但凡事总有因果,而这个未知的因缘,一直盘桓在苏葵的心里。

若他真是那位算命先生,定知其中缘由。

“阿弥陀佛,依贫僧拙见,此梦的预示既已实现,就不必再深究其缘由了,苏小姐现下也已安好。至于一切都变了,也自有它的玄机在其中,顺应天命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无光面色平和,苏葵想从他眼中窥得半分情绪也是不易,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小了一些,隐藏情绪倒是极佳的。

顺应天命?苏葵没由来地便是荡起一阵愤懑:“大师口口声声所说的顺应天命,我却是不解,难不成天要人怎样,人便要怎样,人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等着上天的安排?”

这四个字让苏葵心下不安,顺应天命的来到这里,鬼知道这贼老天哪天不高兴了,又把自己给送回去,再来一句顺应天命。

无光表情微变,带上了几分慎重:“天道有道,万事有其因果,天命既是如此,也定是有他的原因在其中,断不会无故存之。”

苏葵呵呵笑了两声,“大师,咱们别打哑谜了,你便告诉我究竟为何让我来到这里?万能的天命,它可有将我遣回去的打算?”

“阿弥陀佛,贫僧真不知苏小姐在说什么。”

苏葵笑着摇了摇头,手肘支在二人中间的矮桌之上,大拇指轻动,“噌!”的一声在眼前跃起一束火苗。

“大师,这可不怎么好用了,现在谁还用这种老式的啊,哟,口子窖酒集团...买酒送的打火机啊?”

无光身形颤了颤,只见苏葵纤细的手中摆弄着一个绿色的打火机,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你...你在哪儿翻出来的?”无光急的一把夺了过来,高僧的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什么翻啊,就是您放这桌上的啊,忘性可真大。”

无光哑口无言,平日里甚少有人进自己的禅房,就算了进了也没人认得这物,今日怎偏偏忘了这丫头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