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147 表姐

147表姐

“小姐。”垂丝进了房,见苏葵窝在榻里看书,轻声唤道。

苏葵轻轻抬头,见她脸色现了红润之色,心下微定:“身子感觉如何了?”垂丝走近了一些,眼睛微微一红,“奴婢身子已经无碍,这些日子,劳烦小姐操心了。”

随后道:“奴婢这条命是小姐救得,下半辈子定要做牛做马伺候在小姐身旁。只求小姐不要嫌弃奴婢。”

苏葵轻轻叹了口气,“你是否还是觉得对吴邱玉的事情不能释怀?”

垂丝轻轻点头,复又摇头,“奴婢对他早已死心,只是觉得无颜罢了。”

“你这始终还是不能释怀。”苏葵将书合上,坐直了些身子,指了指眼前的矮几,“你先坐下。”

垂丝没怎么推辞,只一怔,坐了下来。

“你是否想过为了一个负心人,这样值得不值得,就算是有女子和离,照嫁不误的也有人在,你清白之身,又有何惧?”

这个时空确有不少和离再嫁的先例,虽少之又少。

垂丝垂了眸子,不置可否。

“要用一只手遮住你所能看到的所有事物,你知道要怎么来遮盖吗?”垂丝不明所以,“一只手怎能遮得了这么多呢?”

苏葵伸出手放在她的眼前,她的世界登时一暗,便听苏葵道:“一只手是遮不住全世界,但是可以遮住你的眼,这样,又跟遮住整个世界又有什么区别?”

将手放下后又道:“若你执意要将这只手放在眼前,你将永远看不到其他的景色,若你拿开,会发现一切都同之前无异。”

垂丝似有所悟,抬头望向苏葵。

“吴邱玉就相当于是这只手,你觉得要让他一直遮住你的视线。是不是一件很蠢的事情。”

垂丝本就聪慧,只是极其容易钻牛角尖,这一点同苏葵很像,也正是因为如此,苏葵才知道怎么劝她最有用,要让她从另一个方面去看才行。

她也只能言尽于此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我告诉你们,若再纠缠不休的话,我可要动手了!”守门的两位家丁早早被这两个衣衫褴褛的人给缠的没了耐性。

哪里有人上官家门前来讨要的,且都给了一两银子了。换做其它的府邸不拉去官府就算对得起她们了,竟还一个劲儿的要见老爷,真是不知好歹!

他们家老爷那可是一国之相。怎可能这么随随便便见两个叫花子,传出去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我,我是清宁郡主的女儿,是你们老爷的亲外甥女!让我进去!”周云霓红了一张脸,因为太脏的缘故。倒也没人看得出。

带出来的侍卫都在追杀的途中一个不剩,进了卫国边境他们这才没再追来,可是后来又遇见了劫匪,幸好她聪明将钱财尽数交了出来,他们这才放了二人一马,没了银子二人只得一路乞讨而来。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她先前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从小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曾这么落魄过。最好面子的她是怕丢人,可眼下这两位家丁执意不让她见苏天漠,情急之下她这才说出了身份来。

两位家丁听罢便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她道:“你这蠢货,清宁郡主的女儿早几日便被赐死了。你也不打听打听!快快离去,否则我二人可真的动手了!”

吴妈一听气上心来。脸上一道为护着周云霓而留下的一道疤痕更显泼辣,扯开一副泼妇的架势就要开骂:“你们两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我告诉你们,若再不让我们进去,他日待我家小姐见到了苏丞相,看不把了你们的皮,拆了你们的骨!”

两位家丁见她这幅疯癫模样,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上前便要将人拖走。

“怎么啦?”清脆的声音传来,是跟吴妈那疯癫的叫骂相比起来犹如天籁。

两位家丁回了头,见是苏葵领着垂丝和堆心正在走近,只怪自己二人动作太慢,让小姐撞见了这一幕,扰了她的清净。

“回小姐,是两个叫花子死赖着不走...”

苏葵走近见其中一位像是少女模样,不由想起当初的自己:“多施舍些银子便是,回头去王管家那报账,就说是我的意思。”

家丁一听直摇头,“小姐,她们不要银子,非要见老爷!”

周云霓一双眼珠子打量着苏葵,眼前的苏葵虽是身高长了不少,眉眼也不如从前胆怯,但还是叫她认了出来,趁着两位家丁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几步扑向了苏葵。

苏葵闻听不要银子就觉疑惑,眼下没防备被周云霓一把抓住了手,见她瞪着一双眼睛,又做出这么突兀的行为来,只当是个疯子,不觉有些害怕,下意识的要甩开。

两位家丁也被惊住,上前要拉,却听她大喊道:“表妹!是我,是我啊!”

表妹?这是哪里冒出来的表姐?她统共不就一个表姐麽,不久前刚不幸归了西。

不会真的是疯子吧!

周云霓不敌两位家丁的力气,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却顾不得喊疼,甩开前来扶她的吴妈,道:“我是你云霓表姐啊!”边说边理着那乱糟糟的头发,奈何一张脸实在太脏,让人无法辨认。

垂丝见苏葵被她抓的黑脏的袖口,一双手腕通红,气道:“你们还愣着作甚,赶紧把人给拖出去!再要伤了小姐,且看你们担当的起吗!”

垂丝虽有十多天没露面,但威慑力还是在的,家丁一听回过神来,一人拖起一只胳膊就要往门外扔去。

“你们大胆!竟敢冒犯我家小姐!快松手!”

“放开我!”

吴妈急了眼,上前对两位家丁又抓又挠的,还不忘一边回头冲苏葵道:“苏小姐!老奴是您姑母的奶娘啊,当年陪着郡主一同去了西宁的!”

苏清远嫁西宁的时候,苏葵还未出生,更遑论记得这什么奶娘。

却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对,一个普通的乞丐总不至于连什么奶娘的谎都扯的出吧?

“先等一等!”

“堆心。去叫老爷过来。”真假苏天漠一看便知,若真是假的再赶出去也不迟。

堆心不解,小姐怎信了一个叫花子的话,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去请了苏天漠。

垂丝却看出不对,细细打量着那名少女,那身衣衫虽是又脏又破但仔细看却是做工精致。

“表妹,你认出我了!”周云霓欢喜了跑了过来,却被垂丝拦住,生怕她再伤着苏葵。

周云霓眼底闪过羞辱,何时受过这等对待!

可也知现在不是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只是在心底给垂丝记下了一笔账。

“你等一等,我爹爹等一下便过来了。”

周云霓撇了撇嘴,微微点了头。

苏葵见她这副神情。眼神微微一眯——这副倨傲的神情,倒是跟她那位表姐挺像。

苏天漠这边刚过来,没来得及发问,便被周云霓一把抱住了腰,放声大哭了起来。好不委屈的喊着,“舅舅,舅舅!”

苏天漠一愣,“云霓?”

周云霓哭了半晌,才抬起了头来,“舅舅。是我!”

苏天漠认出了她来,神情激动不已,“真是云霓!云霓。跟舅舅说说,你怎么来这里了!你娘亲是不是也活着?”

周云霓从怀中掏出书信,眼泪犹如洪水一般:“我娘亲她,她死了!要我将这封信交给舅舅!”

苏天漠接过,飞快的扫了一遍。痛心疾首的摇着头:“清清...怎么这么傻!”

信中说了她甘愿留在西宁赴死,也不愿担着罪名回卫国。可孩子是无辜的,不能牵连了她,将云霓托付与他,好生照看。

两个家丁大眼瞪小眼,觉得就凭着那婆子的一张嘴来看,他俩以后是讨不了好了。

苏葵诧异之余只觉庆幸,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否则这位表姐怕是真要被丢出门外去了。

苏天漠安慰了她一番,让二人先去洗漱,交待苏葵好好照顾周云霓,这才去找了苏烨谈话,心下觉得万分庆幸,云霓还活着...清清在天之灵,也好安息了。

“小姐,她真是您的表姐啊?”准备完洗澡水的光萼凑到苏葵跟前,小声的道。

苏葵点了头,将手中的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她:“待会儿给人送去。”

周云霓被安排在了苏葵旁边的一间房里,二人目前可谓是在同一屋檐下。

由于被周云霓这事儿一耽搁,今日也没出得了府,晚膳过后,苏葵琢磨着早早睡下,明日好早些出去。

这边刚洗完头发的苏葵正坐在榻上,正被垂丝拿着一方干毛巾擦拭着,眼睛不离手中的书。

垂丝半是嗔怪的道:“小姐,明日再看吧,夜里看书伤眼睛的很。”

苏葵头也不抬的道:“再看完这一段儿。”

垂丝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继续帮她擦着头发。

“小姐,奴婢说句心里话,您可莫要生气的好。”

苏葵揉了揉眼睛,在书中夹了宿根送的枫叶作为书签,搁到一旁的梨木小桌上,道:“嗯,说吧。”

“奴婢看那表小姐和吴妈,似乎都不是个好相与的,日后又要长住府里,小姐日后可莫要被她欺负了去。”

苏葵失笑,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孩子,无非是脾气不好了一些,能坏到哪里去,也知垂丝是为了她好,笑道:“你小姐我,可不是个好欺负的!”

垂丝知她没放心上,也不便多说,她也就是一种直觉,兴许是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