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179 不可貌相

179不可貌相

适逢七月七日灯湖节,白泠泠几人是早早约好了苏葵傍晚时分在鸿运楼碰面,一同用罢晚膳去灯湖游玩。

此时刚过午时三刻,还早的很,苏葵闲来无事,抱了琴去了清越亭,研究那半本《极乐清心曲》。

这些日子她和田连没少在上面下功夫,却终究寻不出其中的奥秘来。

甚至还参详了其它琴谱,企图寻出异曲同工之妙来,可还是无果。

曲过一半,琴音戛然而止。

连堆心这种门外汉都听得出这曲子不全,回回见苏葵弹这首曲子总是皱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模样,让她觉得很不解。

“苏小姐琴艺超绝,青然钦佩至极。”甜甜的声音,带着几丝仰慕的口气。

苏葵闻声舒展了眉头,回头见是一身粉衣、不施粉黛的温青然,立在亭外小径上,怀中抱了一把琴,正笑望着她,目光清澈,梨涡浅现。

“温小姐?”苏葵略带了惊讶,是没想到温青然竟真的会过府寻她。

温青然笑着走近,略带腼腆,“上回说要苏小姐指导琴艺,一直寻不到机会,今日灯湖节,国学里休沐一日,这才不请自来,也来不及拜帖,还请苏小姐不要介意才好。”

苏葵对她印象不错,笑着伸手示意她落座。

温青然刚将琴放下,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方才苏小姐所奏的是何曲?闻听让人心神皆清,如此妙曲,青然竟还是头一次耳闻。”

苏葵一笑,没瞒她:“乃是极乐清心曲。”

温青然闻听惊讶不已,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兴奋,“果真,果真是传说中有神曲之称的《极乐清心曲》么?”

苏葵见状莞尔。自己头回听田连提起,也是这副神情。

“正是此曲。”

温青然眼中光芒更甚,一副荣幸之至的表情,“竟不曾想,有生之年能得幸亲闻神曲..”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道:“不知苏小姐可介意再奏一次?”

苏葵几乎每天都要奏上十遍不止,虽没什么进展,却也不觉疲倦,那谱子更是早早被她记得滚瓜烂熟了。

她能理解温青然的心态,此等神曲,若是不想再听上一遍。那才不是一个爱琴之人该有的反应,想她初闻此曲,更是贪心的从田连那里抄了一份谱子带回来。

“自是无妨。”

半曲过罢。温青然的神情已从开始的震惊和兴奋转变为了淡若微风的平淡之色,一双眼眸越发清澈无垢,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那仿若从天外而来的神音。

苏葵微微叹息——还是没办法奏出那种神乎其乎的境界,如同田连所说,最多也只是安神清心罢了。

见苏葵蓦然顿指。琴音消散在空气中,温青然顿时回神,带着疑问的目光询问。

苏葵感受到她的疑惑,苏葵并没抬眸,只盯着还在轻颤的琴弦,“这曲子只寻得了一半。下半曲还不知是否存于世间。”

温青然微微蹙眉,脸上无不是惋惜的神色:“若是能听上完整的一曲,此生也是无憾了。”

苏葵一笑置之。随意拨弄着几个琴音,错开这个话题:“温先生棋艺了得,按理说他当是希望温小姐入棋院的吧?”

温青然的目光随着苏葵指下跃动的琴弦闪动,“说来羞愧,我们温家世代好棋与狐仙双修的日子最新章节。独独出了我这么一个没有一丝天赋的,就连我二叔家那五岁的堂弟。都能在十子之内将我杀的片甲不留,爷爷见我烂泥扶不上墙,便转而让我进了琴院。”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满脸的少女娇憨之色。

苏葵被她口气逗笑,“在下棋这方面,我们应当不相上下——”

温青然一讶,见苏葵不像是随口说说,半是不信的道:“苏小姐不擅棋艺?”

堆心在一旁忍笑——岂止是不擅!

“我对下棋一窍不通,兴许还不及你一半呢。”苏葵喝一口茶,突然觉得琴棋书画,她也就会个琴了,其它的连应付也应付不得。

温青然倍感惊异,在她眼里苏葵这种官家大小姐,应当是面面俱到才是。

也并不是说如今觉得苏葵虚有其表,反而觉得多了几分平易近人,让她觉得,原来苏葵也同她有着相似之处的,而非高高在上不可靠近的那种人。

并未减少丝毫她对苏葵的敬慕。

上次在丁香宴中苏葵在筑台上淡然不惊的模样,还有她不惧众人目光安慰得了最差那人的话,都让她打从心眼里敬佩。

是因为这些都是她最缺少,并最向往的东西。

半日下来,苏葵听她弹了三首曲风不同的曲子,指点了一些指法上她研究出的技巧,温青然听得极其认真。

苏葵向来喜欢做事认真,不耍花腔的人,而今对温青然的印象就又好上了几分。

温青然亦然。

到了出门之时,温青然临时起意要同苏葵一同去灯湖会,苏葵自然没有异议,温青然差了仆人回去报信,便同苏葵一道儿上了马车。

苏烨今日有事走不开,苏葵便绕了一圈儿去允亲王府里去接璐璐。

温青然向来胆子小,能有勇气结交苏葵都是下了极大的勇气,眼下马车停下,知眼前便是允亲王府,心下怯的慌,没敢跟苏葵一同进去,而是呆在马车中等候。

苏葵觉得好笑,也没勉强她。

允亲王府,她也还是第一次来。

进门之前,有小厮上前:“敢问姑娘可有事先跟王爷拜帖?”

苏葵摇头一笑:“我是前来寻你们府中的林小姐的——同她事先说好过的。”

小厮顿时恍然,忙地哈腰道歉:“原是苏二小姐。小姐事先是有吩咐过,苏小姐请随小的来。”

苏葵轻轻颔首,“有劳了。”

一路上,苏葵并未多去打量,说句心里话,她对允亲王府没有丝毫好感,即使落江之事无从查起,但是她直觉便是允亲王所为,虽听惯了璐璐成日里悉数他的优点,但她真的还是没办法对他存有任何好印象。

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虽然没有科学依据,但是却准到邪门儿。

“参见王爷!”小厮见来人走近,急忙行礼。

苏葵躬身低头行礼,便见一双大手虚扶了过来,“苏小姐不必多礼。”

声音犹如撞玉泉击之音,正如她第一次隔着软香坊的厢门听到的一样强婚,绑来的娇妻全文阅读。

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眉目间藏着浅浅笑意,一身银衣锦袍,绣着祥云,这般看去竟像是出尘脱俗的仙人。

苏葵还是头一回这般近的打量他,免不得在心里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回神过罢才对他微微颔首示意。

攸允目光无波,“苏小姐可是来寻璐璐?”

“正是。”

攸允含笑点头,“既是如此,本王也不耽搁苏小姐了,阿福,带苏小姐过去。”

苏葵一福,“王爷慢走。”

攸允轻轻颔首,背着手转身而去。

待苏葵到了璐璐院中之时,她正一副孩子模样坐在门前光滑的石阶上,一手顺着腿上那白兔的软毛,一手拿着一根胡萝卜喂着。

听到脚步声响起,抬首见是苏葵,扯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双手抱着兔子起了身:“阿葵,你来啦。”

苏葵笑笑走近,打量了一会儿她怀着的小兔子,“这就是银雪?”

璐璐笑嘻嘻的揪了揪它的长耳朵:“是啊。”

一边招手唤来了丫鬟,将银雪小心翼翼的递给她,交待道:“记得要好好喂它,别让它乱跑——”

“知道了,小姐。”

璐璐点头,伸手挎了苏葵的胳膊,“走吧。”

待几人到了鸿运楼之时,白泠泠和史红药早已等的心焦。

见苏葵刚下了马车,迎了上去,“我们当你临时有事儿来不了呢!”

苏葵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哪里,绕了段路耽误了一会儿——咱们进去吧。”

璐璐同她二人也算半熟了,可温青然还是头一回见她们,白泠泠和史红药的名号她是听过的,一个才名在外,一个...曾经恶名昭彰。

白泠泠见苏葵身后还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圆脸小姑娘,好奇地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温青然鲜少与这么多人有什么交集,听白泠泠对她似有印象,往前走了几步,冲她点头:“我姓温,叫青然。曾在丁香宴上见过白小姐一面。”

白泠泠其实哪里记得她,此刻听她这么说自然也不好说不记得,“原是温小姐。”

史红药叹一口气:“哎呀赶紧进去吧,有话待会再说不迟。”

一行人行了进去,只见大堂之中已是坐满了客人,此刻正是用晚膳的点儿,也属正常。

苏葵一皱眉:“怕是没空座了。”

“哈。”史红药笑了一声,道:“早早在二楼订了包间,你以为我二人半个时辰就瞎杵在这里了啊。”

边说边扯了苏葵的手,几人一并上了楼去。

鸿运楼里的掌柜和小二都认识几人,饭罢,额外送来了几道点心,几人也就尝了几口,美味固然也是美味,只是方才都已经吃饱了,哪里还有什么胃口。

苏葵半杯茶没喝完,就被几人催着出了鸿运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