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作年芳

274 厚礼相赠

274 厚礼相赠

“明日终究还会是残月。”

慕冬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却叫苏葵觉得似有千斤重。

这才想起,元盛帝驾崩不过是前不久的事情,换而言之,他才刚刚失去了一位亲人。

或许是慕冬向来平静,竟叫她潜意识的忽视了这件事情。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苏葵顿了顿道:“还请殿下节哀。”

节哀?

节哀。

这些日子,他什么话都听了个遍,唯独没有听谁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似乎所有的人都觉得,驾崩的人是一位国君,而非他的家人。?? 未待作年芳274

更甚者,觉得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先皇一死,也就意味着距离他登基掌政的日子不远了。

“月圆之后,的确还会是残月之态。”苏葵指着那轮银月,声音带着特有的灵动,“反之,残月不也正预示着月圆也就不远了吗?”

她转回头,脸上挂着认真的神『色』,对着慕冬道:“所以殿下——月会常圆的。”

慕冬望进她通澈的眸中。

心房某处坚固的防守轰然倾塌。

直至多年以后,他仍旧清楚的记得,在这样一个月夜里,有人极其认真的告诉了他这么一句话——月会常圆。

由秦越带领的一支大队伍浩浩『荡』『荡』地于凌晨时分临近了国公岛。

夜里江面上起了白雾,又加上太阳还未出来,以至于秦越他们船上悬着的那面绣着大红『色』的“秦”字大旗,完全看不清楚。

且在慕冬的授意下,此次他们前来援助,并未有提前给苏烨传信。

换句话说,国公岛这边儿,还陷在无望之中。岛上的粮草越发紧张,从昨天起,甚至有了吃不饱饭的现象。

就连起初信心十足的苏烨都隐约有了不确定,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甚至他已做好了若今日再无消息,他便传信与苏天漠商议对策。

守在码头入口的士兵一发现了动静,即刻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一响起,整个国公岛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未待作年芳274

武平年差人准备了战船,带上了一百个弓弩手。前去探看情况。

待进入了隐约可视的范围内,武平年站在船头,厉声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闯国公岛境内!速速停下,否则休怪弓箭不长眼睛!”

刚刚睡醒的秦越刚从船舱里出来想看一看大概到了哪里,算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阵吼给彻底吼得醒了神。

前方掌航的士兵来报,“将军,好像是武平年武副将。”

“嗯,知道了。”秦越伸了个懒腰。几日没刮胡子,脸上和下巴处隐隐冒出了青『色』的胡渣来,显得越发老成。

武平年的坏脾气,是众人皆知的。他在城中也有耳闻。

说来两年前,武平年还同他二叔家的四儿子打过一场,最后还险些闹上了公堂,只是那时他跟在刘严霸后头在国公岛打仗,对此事的内幕也不怎么了解,只是他那二婶没少在他耳畔嘟囔着,交待他有机会一定要教训教训这武平年。好给他那小堂弟出一出气。

秦越琢磨了琢磨。还是觉得不为难他的好,毕竟自己怎么说也长了武平年十多岁,传出去岂不是叫人家耻笑吗?

想到这,他才绝了捉弄武平年的心思,上前提高了嗓音道:“我乃昭勇将军秦越,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相助苏将军同抗外敌——还请阁下通报苏将军一声!”

蓄势待发的弓弩手闻言无不大惊。

当真是昭勇将军前来相助了?

“快!将船开近一些。”武平年眉心也是剧烈的一跳,但哪里敢随随便便的相信。

待船又近了一些。他看清了那面在江风中飘动着的旗幡,武平年才大喜于『色』。

太好了!

认清了形势,武平年赶忙恭敬地行礼,“末将武平年,参见昭勇将军,方才得罪之处还请秦将军勿怪!”

他倒是不记得早年有跟秦越的亲戚打过一架。

大许是日子太久,加上他打过的架又实在太多,所以便没能每一场都记得清楚。

“参见秦将军!”

见武平年开了头。算是给这事儿打了包票,众位弓弩手们才齐齐搁下了武器行礼。

“报!”

有士兵喊着急报小跑进了主帐之中。

“出了什么事情?”曲向千一愁眉紧锁。抬眼朝着那疾奔而来的士兵问道。

士兵声音里挟带着过于激动而特有的颤音,“启禀苏将军,曲副军,秦将军带了整个西营的兵力和大批粮草赶来了!”

苏烨手中的书信陡然而落,既惊且喜地抬起了头:“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武副军亲自带人去勘探的,错不了!”

苏烨起身,“好!快快起号擂鼓相迎!”

“是!”

是夜,国公岛上一片欢腾。

好菜好肉相继端上席去。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光辉,正如慕冬所预料的那般——先前的绝望有多深,现如今的士气便就有多高涨。

“哈哈,现在让老子去西宁那里将他们一窝端了,都不是事儿!”有老兵开始吹嘘了起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

西营里来的士兵多数都是第一次来国公岛,也都围了过去,是想多了解一番这里的地势和战况。

苏家军这边也乐于充当前辈,极有耐心的讲解着。

偶尔会开上几句玩笑,两营倒也相处的和睦。

“以后就靠诸位多多照料了!”

“日后咱们都是要一起出生入死的,不必如此客套!”

“就是,以后都是兄弟!”

因有战事在身,都没有饮酒,秦越喝了口热茶,望着四周,忽然想起了往日同刘严霸在国公岛的日子。

彼时多亏了刘严霸的赏识,他才有机会坐上副将之位,后来立下了不少功劳。

没有刘严霸,或许就没有现在的他。

可转眼间,他还都没来得及报恩,刘严霸已经......

秦越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回神之后,他说道:“西宁现在这位皇帝,虽是年少,可做事非常之风行雷厉,且诡计多端——上回我和刘将军便是中了他的障眼法,日后,还得多多小心啊!”

苏烨赞同地点头,正『色』道:“西宁此次用兵诡测,丝毫不讲究章法和常理,这才叫人防不胜防。”

时而夜袭,时而乘着恶劣的大雨天进攻,甚至有一次,是在受了重创之后的三个时辰忽然杀了过来,有时在众人屏息守了几天几夜后都不见踪影。

总之,没有任何规律可以依循。

一次两次的倒还好应付,但回回都是事发突然,叫你永远猜不到他什么时候会进攻。

人总要休息,总不能十二个时辰所有的人都死死地守着,总要轮流值守,次数多了,未免真的叫人无从防备。

“这位年纪轻轻便突然掌权上位的新帝,的确不容小觑。”

有关他的传闻,更是多如牛『毛』,多数都是说他宫变『逼』死了先皇,取而代之。

且他之前活活『逼』死了清宁郡主和华玉公主一事,更是给人们造就了一个心狠手辣,冷血的修罗形象。

秦越将一杯茶喝完,忽而道:“几位可方便随秦某去粮仓一趟?”

“去粮仓?”苏烨万分不解,“去粮仓做什么?”

“殿下说了,有厚礼要送给苏将军。”秦越一脸的神秘。

“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还需得来这粮库里看?”苏烨一挑眉,在心中思量着。

秦越呵呵地笑,“说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太清楚。”

他自己押送来的,什么东西他还不清楚?

武平年在心里嘀咕着秦越在卖关子。

看守粮库的几个士兵见来人忙行礼。

秦越似乎有些疲累,打了个哈欠吩咐道:“你们几个,到外边守着去吧。”

几个士兵并未急着离开,对苏烨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苏烨见状,道:“去外头看着。”

“属下遵命。”

秦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久闻苏家军对苏家忠心不二,果真不假。

怪不得宫里那一位,这回绕了一圈来卖这个人情,之前还让他特意去苏府跑了一趟。

秦越行在前头,指着最里面的数百口大木箱道:“都在这箱子里了。”

武平年没能忍住出声问道:“这里头不都是米粮吗?”

那上头板板整整的贴着四方红纸,大黑笔写着“粮”字,右下角有宫中的印鉴。

“是粮食没错,里头估计是掺了其它宝贝也不一定。”秦越抱臂,含笑看着苏烨。

武平年听得实在『摸』不着头脑,什么叫错“估计是”、“不一定”,这不是摆明了故弄玄虚吗,在心里腹诽了几句,武平年撇了撇嘴干脆不再搭话。

曲向千扫了那些被钉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子一眼,望向苏烨道:“这既是殿下送与苏将军的礼,苏将军何不打开来看一看?”

苏烨若有所思的一凝神,提步上前。

他将腰间的佩剑取下,剑刚一出鞘,便寒光耀眼,刃如秋霜。

这把剑乃是深埋在地下聚集了冰冷之气的寒铁所铸就,可削铜剁铁。

苏烨后退了两步的距离,剑落之处,似有寒光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