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医妃

第8章 危险情谊

第八章 危险情谊

每个人都有一个镜像,能从镜像中看到完全的自己。

黑暗中两人的眼睛相互一对,楚遇冷静的看出了孤城眼底的难以置信,就像他初次见到那张脸的时候,也会从心底里生出同样的惊愕。那不仅仅来源于外貌的相似,更在于在对方眼底看到的和自己内心相似的灰暗面,从死人的骨头里挣扎出的绝望的生机。

他们都是不会给自己退路的人。

但是这一刹那两人都没有犹豫,在视线相对三秒之后,两袂紫衣突然从黑暗中飞出来!

孤城的手是伸向绣夷的,他能充分的感受到对面男子的强大,但是也隐约的感受到他的异样,那是野兽的直觉。现在他只要将绣夷抓在手里就可以了。

绣夷刚才虽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但是离他比楚遇还要近得多。眼看着孤城的手伸来,她顿时脸色一变。

现在她处在这狭小的缝隙里,楚遇在缝隙的那面,虽然正在向这里迫近,但是根本就来不及了!

她可不想在被这个面瘫抓回去!

她飞快的的一退,脚下哧溜溜的一滑,脑袋不知道碰上了什么,只觉得狠狠的一痛,她的身子倒了下去,按着一个东西,她头晕眼花中顺着捡起来一看,不由一声尖叫,然后将手中的骨头甩向了孤城!

她这才低头仔细看去,却见山道的两边堆积着密密麻麻的骨头,她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脸色微微发白的看着孤城,这是得杀了多少人啊!天!这个男人到底杀了多少人!

她看不清孤城,但是孤城却将她看得一清二楚,那眼底对他的深深的恐惧与憎恶是如此的鲜明,鲜明到让他觉得有些东西是不是要轰然倒塌。

他的动作就那样凝滞。

高手相搏,胜负在眨眼之间,他的这么一犹豫,却让楚遇瞬间到达,然后拎着绣夷的衣服将她外后面甩去。

江蓠迎上去将她扶起来,握住她冰凉的手,然后看向了地面,安慰道:“这不是人骨,都是兽类的骨头。”

“啊?!”绣夷呆了一呆,然后将自己的目光往地下看去,这才发现还存在着完整的鸟兽的尸体,她的心瞬间放下来,然后不知怎的生出几分歉疚的心情来。

江蓠拍了拍她,然后将目光转向楚遇。

在这样的黑暗里她也看不大清楚,只觉得两道影子交错,快的分不清楚!

就在那眨眼间,两人已经对战五十三招。

陡峭的山壁横劈下来,一片片仿佛快要剥落,风从山道间极快的刮来,发出凄厉的叫喊,两人立在对面,相互打量。

楚遇拥有两世的记忆,但是这两世的记忆加起来,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而据他的了解,他是从来没有兄弟的,可是若不是兄弟,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拥有如此相同的相貌?

孤城也在犹豫。

像他们这样的人,除了绝对的信仰,对于感情都是很淡漠的,而且,是非常的理智。就算他们现在心中存在疑问,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些疑问而手软。

必须要舍弃,就如当年他们的母亲曾作出的舍弃一样。

“嗤——”

两人再次同时出手!

横扫!出刀!挥袖!拦截!横劈!

快若闪电的相对,即使现在旁边有人想要帮忙,也根本不能插进去,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天地,浑然一体。

“叮!”

墨绿色的小刀在黑暗中划开一道暗色的光影,横亘在黑夜里。

孤城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他甚至可以感受的到,现在对面的男子,还没有用尽全力。这让一直以来的他感到剧烈的震撼,任何力量的来源都必须付出相同的代价,就像他从出生开始就在生死之间挣扎着,开始是被迫,后来却是自愿的去杀人以获得力量,而那种代价曾几度让他恨不得死去。可是眼前的男子,却在他出了全力的时候还保留着三分,这样霸道而凶悍的力量,他又是怎样得来的?

他的脚尖一点,手中第一次抽出的长剑因为那些飞闪而来的暗光而颤抖,那是兴奋的叫喊!

叮叮叮叮!

眨眼间便如暴雨梨花,点点斑斑猝然而起,猝然而消。

两人再次倒退分开,轻轻的点在悬崖之上,默默相对。

楚遇的目光看向江蓠处,知道在这样僵持下去绝对不行,她站在那儿,脸色冻得微微的发白。一双眼睛急切的看向这边。

阿蓠……

他心中轻轻呼唤,终于再次将目光转向孤城,这一回他的目光以黑暗为裁,恰如每一次面对敌人时候的死寂。

他终于,再次出手!

刀光纵横,瞬间撕裂开来,然后以君临天下的姿势将孤城完全的围堵。

孤城灰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看着他瞬间出手的气势,脑袋里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一闪。

这样吗?竟然是这样!上古的禁忌之术,竟然被他给练成了,他就不怕生不如死吗?呵,竟然,是这样的人啊。

在瞬间洞悉对方的力量是怎样煎熬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竟然带了一丝笑意,那是知己的感觉啊,只有像他们这样的人,才会奋不顾身的做一件事,哪怕生不如死,万人唾骂。

可惜……可惜今日你我是对手!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奋然迎上这看似无匹的飞刀。

在接手的刹那两人瞬间而起,从悬崖之上飞快的起落,每一下山石随之带起来,发出破碎的声响。

江蓠知道楚遇这是故意将人引开,她抓住绣夷的手,道:“走!”

绣夷冰冷着身子极快的点了点头,然后两人穿过缝隙,极快的往前方跑去。

绣夷的身影映在孤城眼角的余光中,他竟然顾不得楚遇的攻势,然后直接向她那边飞去。

不能让她走!绝对不能走!她还不能走!

孤城一退,身后的空门瞬间露出,楚遇墨绿色的飞刀带着一挑,“嗤”的一声,割破了他的衣服,然而楚遇却终究没有下狠手,只是抬起一脚,扫过他的肩井穴与命门穴!

孤城的身子顿时一停,然后在山崖顶立住。

趁着这个机会,楚遇的身子飞快的起落,然后追上两人,一伸手将江蓠揽进自己的怀里,衣袖一带卷起绣夷,然后钻入丛林之中。

楚遇的脚程极快,只听到两边的风声呼啦啦的穿过,树木的黑影重重闪过,片刻已在数里之外。

楚遇将两人放下,然后伸手抓住江蓠的手,一股暖气顺着他的手传过来,江蓠自然知道和孤城那样的人对打是何等的危险,现在这个时间给自己输送内力取暖简直是毫不明智的!她抓住楚遇的手腕,道:“不要!”

顾不得身边还有人,楚遇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心渡来气力,另一只手却轻轻的捧着少女的脸,轻轻的道:“阿蓠,马上孤城就会冲破穴道追过来,你需要点力气,你向着西南方向走,那儿我已经把楼西月叫来了,只要碰到了他就好了。这是王宫周围,这里的山林没有野兽等危险的东西出没。但是你还是要小心,这里的树木山石还是有危险的。”

“你呢?”江蓠急切的问他。

楚遇的目光温柔的落到她的脸上,如深深的海水一般流过,他的声音依然是低沉而优雅的:“阿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要将他拖延到一定时刻我就离开。”

江蓠伸手抓住他的手:“子修,一定要好好的。”

楚遇含笑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自己的手,将自己外面的紫衣一解,然后裹到她的身上,道:“穿着该好些,带着绣夷去吧。”

紫袍上还有那曼陀罗花的香气,江蓠拽紧了衣服,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楚遇含笑的对着旁边看着他们的绣夷一颔首,然后身子一个起落,已经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江蓠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好一会儿,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对着绣夷道:“我们走吧。”

绣夷道:“他对你可真好啊。”

江蓠心中不知道生出怎样的滋味,是啊,他对自己,又怎么能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好”来形容呢?

两人转了身子,然后甩开自己的步子往那个楚遇所说的西南方向快速的走去。

她们走了好一会儿,已经渐渐的转过了另外的山头,江蓠的脚步突然一顿,她似乎闻到一种香气,那香气太过熟悉,每次一闻到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合欢花香。

这香气若有若无,一是可能刚才那些人呆在这里过,然后走了,这香气凝结消散的时间比较长,所以还残留着。第二,就是在远方,有那些人的身影。

为何到了这里都还有那些跗骨之蛆?

“怎么了?”绣夷感受到她的动作,不由问道。

江蓠摇了摇头,然后道:“我们小心些。”

她刚刚说完,便听到不远处传来走动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一点点火光跳动,绣夷眼睛一亮,正想询问是不是支援的人到了,但是还没有张嘴便被江蓠按住了嘴巴,然后拉着藏到另一边深深的灌木丛中去,屏住呼吸。

绣夷心中奇怪,但还是知道江蓠这样做有她的理由,于是也静静的不动。

那些声音近了,只见十几个人快速的走来,只有一个人手里拿着火把,而其他人全部穿着黑衣,腰别长刀,臂挎长弓,背背箭羽。

这些人的目力在黑暗中还是能够视物的,拿着火把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吸引人的注意力。

江蓠的心中有了计较,等到楼西月的脸从黑衣人的末尾走过来的时候,江蓠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拉着绣夷站出来。

此时的楼西月整个人眉眼都是冷肃的,看起来就像是蛰伏的黑暗中的野兽,充满了击杀的力量感,和平时大大咧咧自来熟的感觉完全不同。

楼西月突然看见两个黑影冒出来,下意识的就想出手,因为江蓠和绣夷还是那有灵司的装束,脸上戴着面具。

江蓠一看,立马将自己的面具一扔,然后道:“楼西月。”

楼西月的动作一停,脸上顿时堆出笑来,然后飞快的上前,喊道:“嫂子!”

江蓠微微一笑,然后道:“是子修叫我往这边走的。”

“殿下呢?”楼西月的目光往绣夷看了一眼后立马往后瞟。

江蓠道:“他还要拖延一下对手,所以让我们先走。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赶出去。”

现在呆在这里就多一分危险,而且绣夷必须离开,若是再被孤城带回去,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

楼西月笑道:“殿下去拖延人!哈!不趁机宰了人就好了!嫂嫂我们先走吧,殿下肯定会回来的!”

江蓠点了点头,虽然在心底里有种奇怪的莫名的感觉,但是在这方面,根本不需要为他担心。

楼西月带着江蓠和绣夷往回赶,手中的这个火把刚才是为了吸引目光的,这时候显然就是熄灭。一行人往回走去,路越走越艰难,楼西月道:“嫂子,要不要你们暂时忍耐一下,让我们背着你们前行。”

虽然按照江蓠的身份,他们属下这样做不太适合,但是事急从权,江蓠也不是那种木疙瘩,点了点头。

楼西月蹲下身子,江蓠为了方便,干脆将楚遇给她裹在身上的袍子拉下来,她将袍子一揉。

揉着揉着她的动作突然一僵!

不对!

她极快的低下头去,一嗅,手在刚才的触感上一停,然后瞬间顿住!

血!

这紫袍后面的一大半全是血迹濡湿后的痕迹,虽然干了一会儿,但是一抹还是能充分感觉到!

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血?!

脑袋里飞快的闪过,刚才从遇见楚遇开始的场景瞬间滑过!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她会觉得楚遇一见面疾风暴雨般的吻不对劲了,那么多的地方,他怎么就偏偏倒在了曼陀罗花丛中!从一开始他的身体便受了伤,但是遇见自己却害怕自己感受出来,于是故意将她亲的晕晕乎乎的,不让她立马感受到那血腥气,等到她闻到的时候,他却以身上被曼陀罗花的刺扎出的伤痕为借口蒙混过关!

三天,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可能没有一早就找到自己,却原来是这样!

江蓠却觉得喉咙瞬间哽住了,心口密密麻麻的涌上无数的疼痛。

子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以为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承担下所有不让我担心便是为我好?你以为装作强大无匹完好无缺就是为我好?你以为让我认为你什么事都能解决是为我好?现在你在那里面对着那个孤城,或许还有立马跟上来的孤城的手下,而我呢,我却在你铺好的什么都是安全的道路上行走,却不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况!

她的手紧紧的抓着那件紫袍,连手都在颤抖,若不是恰好泄露了你的伪装,是不是你现在水深火热我依然心安理得?!

楼西月蹲着半晌却察觉江蓠没有任何的动作,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江蓠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忍痛,他不由一惊:“嫂子!你怎么了?你出了事儿殿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江蓠站起自己的身子,然后从旁边的一个黑衣人身上取下长弓和箭羽,然后道:“楼西月,你带着这位姑娘先出去,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最好是离开东支国。剩下的人,你给我一半吧,我回头还有些事情要做。”

绣夷必须送出去,而除了楼西月其他人都没有使她放心的能力。

楼西月呆了一呆,然后道:“嫂子,这怎么可以?”

江蓠的目光是锋利的,在黑暗中有种令人凛然的光芒:“没有什么不可以!楼西月,现在必须照我说的话去做!”

楼西月噎了一下,对上那双清冷锋利的目光,终于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立即对着旁边的五个人道:“你们护送王妃,这是殿下的妻子,如果王妃有个闪失,你们也就不要活了。”

“是!”

江蓠转头对着绣夷道:“你跟着他们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如果你想走可以叫楼西月安排,如果你暂时还不想,可以等我回来。”

绣夷点了点头。

江蓠挽着长弓,然后带着五个人转身往原路返回。

楼西月看着江蓠的身影消失之后,方才默默的摇了摇头,殿下的性子倔,嫂子的性子也倔,果然凑成一对了。他转头对着绣夷道:“姑娘,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背你。”

介意个毛线!

现在她正好双脚走得软了,身子骨也没完完全全的恢复好,听了这话立马走到楼西月的身后,然后道:“弯下腰吧,老娘要上来了。”

楼西月顿时脸色一僵,这女人,也忒剽悍了吧!

楼西月背上绣夷,然后飞快和剩下的人往出口飞奔。

绣夷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在高手背上的滋味,其实楼西月的速度也算不得多快,至少和楚遇比起来是远不能及的,但是胜在稳,无论是山间陡峭还是下坡脚滑,都是一样的速度。而周围的人也将他们好好的护在中央。

行了不久,也渐渐出了这个山头,眼前却是一个山壑的沟谷之地,众人沿着沟谷之下的小路前行,一条宽宽的长河蜿蜒而来,而在长河之上,停靠着一艘小船。

楼西月将绣夷放下来,然后道:“我们先上船再说。”

绣夷点了点头。

几个人上了小船,绣夷一屁股坐在了船上,一颗心方才轰然落地。

涟漪随着竹竿而划开,小船向前游去,绣夷看着那远远的重山渐渐的变小,一瞬间的心里又是轻松,又是莫名的伤感,但是那说不出的伤感却立马被心里起来的那兴奋压下去。

她真的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天!从此以后她就是自由的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在那皇宫之中心惊胆颤的活着,她要浪迹天涯,骑着一匹马远走红尘!啧啧啧!多美好!

她想着将手中的面具摘了下来,放到一边,楼西月的目光看向她,笑嘻嘻的道:“原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绣夷眨了眨眼睛,然后自得的昂了一下脑袋:“那当然。”

她说着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到处扒,现在都觉得脏脏的,她靠近船边,然后捞起一把水洗了起来。

澄净的水面荡漾着她的身影,她看着自己的脸,然后觉得这张脸其实长得真不错,想当初追她的人可是从门前排到门尾,呵呵,以后一定找个美男陪着,才不负了这张好相貌啊!

她美滋滋的想着,却听到楼西月陡然的一声厉喝:“不好!危险!”

嘎?

她极快的抬起自己的头,只见楼西月的手向她抓来,但是刚刚触碰到她的衣襟,只听到“咔嚓”的一声巨响,这座小船突然从中间分成四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开!

楼西月喊道:“保护姑娘!”

他说着极快的起身向她踏水而来,但是他刚刚一动,“哗啦”一声,无数的黑影破水而出,然后将他团团围住!

该死!

刚才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竟然已经有人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在船底设下引线,然后等着他们上船来个瓮中捉鳖!

绣夷紧紧的抓着自己的那半边木头,忍不住大喊起来:“怎么回事,哎!”

她的那半边木船飞速的往远处滑去,她正在担心自己是不是一个人要淹死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向她撞来,然后就像是拎着一只小鸟一样将她给提了起来。

山岭的拐角处隐藏着一艘更大的船只,绣夷被拎了上去,然后一把被点了穴道扔在船上。

她抬起眼睛,对上一张绝艳的脸蛋来,而那个提着她的男子有着妖娆的声音:“七皇妃,人来了。”

七皇妃?什么七皇妃?

皇甫琳琅微微笑着,然后瞥了一眼远处围困的楼西月他们,道:“走吧,对待咱东支国的女帝陛下,你可要温柔一点。她,很有用啊。”

------题外话------

吹在想,后面绣夷和孤城大概有几万字的番外,我到底是将它放在这儿还是群里面,如果是文中,那么肯定是这篇文写完之后,将它作为公众文,如果是群里面,那么就是有时间就写点点,等到这卷完之后传上去~

唔,不知道选择哪样~

嗯,谢谢hewelg8922亲的三张月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