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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最坏的人(下)

第三零九章 最坏的人(下)

宁琳琅和张沐在古玩市场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现在再次仔细观察了一遍之后,还是有点说不准。

宁琳琅指着那件安乐堂款的黄地斗彩荷花贯耳瓶道:“师兄,我看这件像是成化斗彩,唯独‘安乐堂’的款识不能确定,但它真的很像是成化斗彩;这琉璃瓦应该是元代的白琉璃,可是我也没见过实物。”

张沐则是盯着那件鸡油黄的太康款黄地寿字纹玉壶春瓶看了又看,道:“釉色是鸡油黄,这点可以肯定,但是这个‘太康’款,却也是没听说过;还有那几块琉璃瓦,以前也没见过,该不会真的是白琉璃吧?”

姜圣懿两人对他们说的东西完全不懂,只好是疑惑地看着张辰,希望能够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张辰笑了笑,道:“这些琉璃瓦的确就是元代的白琉璃瓦,迄今为止我也只知道这十四块,再没听说过什么地方出现过这种白琉璃瓦,除元代有烧制记录之外,其他的历朝历代也都没有少过这样的东西。

元人尚白,所以就出现了卵白釉这种瓷器,那时候有不少的建筑都是白琉璃瓦顶的。你们看这琉璃瓦上边还有编号呢,这种编号一共有六种,东下六、东上二十七、南上七、南中十九、西中四、北下七、北中十三,这应该是横列某一排的数字,在建筑的时候按照编号来排列,或者是为了给后续的修缮预备的,能够在一面就排列出至少近二十七排琉璃瓦,可见这座建筑物的规模有多大。

还有这上边的字,你们没有仔细观察吧,这是赵体字啊,什么朝代的工匠会用赵体字来作为记号的字体呢,只有元代的工匠了。而那个李三又是从包头带回这些琉璃瓦的,在古代的时候,汉人很少在包头修建什么大型建筑,用到这么多琉璃瓦的就更是不可能了,所以这些琉璃瓦肯定是元代的。”

宁琳琅和张沐对自己观察不够仔细而自愧的时候,姜圣懿和洛湘怡两人也在为张辰的观察力惊叹,这家伙也太细心了吧,从几块瓦片上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来,在古玩市场里那些人对他的崇拜可都不是白给的啊。

琉璃瓦已经确定是元代的了,还有两只瓶子没说法呢,张沐对于张晨的信心是无比坚定的,知道只要是张辰看上的,那肯定不会是普通货色。

急着道:“那小辰你说说,这两只瓶子是怎么回事,我还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款识的瓷器呢。”

张辰见张沐急了,就有心逗逗她,问道:“这两件肯定是有说法的,不过小沐姐你是想先听这只寿字纹的,还是想先听这只斗彩的呢?”

张沐一听这小子在调她的胃口,两眼一瞪,道:“你赶紧的给我说,不管哪件都可以,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找二姑和五师叔告你的状。”

张辰感觉自己真的很贱,没事招惹张沐干嘛,这姐姐可是很不讲道理的,遇上什么事只要张辰不让她满意的,就会抬出张芷兰和陈雯琳这两尊大神来搞压迫。

忙举手投降,道:“好好好,小沐姐你别急,我这就给你说。”

也不理宁琳琅和姜圣懿几个幸灾乐祸的表情,拿起那件黄地斗彩荷花贯耳瓶,道:“我们还是从前往后说吧,这只瓶子琳琅你猜的没错,正是成化斗彩。让人看不懂的是它的底款‘安乐堂’,这样的瓷器从来没有在存世的成化朝瓷器中出现过,其它朝代的瓷器上也没有这样的款识。

我们先来说黄釉,明清两代对于黄釉瓷器的管理是相当严格的,黄色是天子和皇家专用的颜色,民间绝对禁止烧造。而皇室用瓷也有一定的规格,并不是谁都能用的,哪怕是贵如亲王后妃,也都有相应的规矩。

我们现在可以查到的宫廷资料中,有明确记载,并且很详实的,就是《国朝宫史》了,其中的经费条里记载了后宫嫔妃的用瓷等级划分为六个级别,嫔以前一人一个等级,贵人以下是统一的一个等级。

皇后使用的瓷器有黄瓷盘两百二十只、各色瓷盘八十只、黄瓷碟四十只、各色瓷碟五十只,黄瓷碗一百只、各色瓷碗五十只、黄瓷盅三百只、各色瓷盅七十只等等;皇后的用瓷是完全黄釉的,皇贵妃的用瓷是内白外黄,贵妃的用瓷是黄地绿龙的,等级越低的,瓷器上的黄色釉就越少,颜色也不那么纯正。

但是你们看这只瓶子,黄釉呈色纯正,而且工艺之精湛也不是其它可比的,这应该是天子用瓷啊,但是却没有纪年款或者天子私款,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一件不是天子用瓷的天子用瓷。

万贵妃深受成化帝朱见深宠爱,对于皇帝的其他妃子宫女一概视为眼中钉,但有怀孕者,都会派心腹太监送堕胎药去强行堕胎。但是朱祐樘的命好一点,他母亲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没有把堕胎药全部吃下,留了朱祐樘的一条命。

他母亲也因为是宫女的身份和皇帝欢好,而被万贵妃找借口打入冷宫,就在冷宫里产下了朱祐樘。在被废的吴皇后和很多人的照应下,朱祐樘在工匠和太监养病等死的安乐堂里秘密生活了五年,才被成化帝朱见深接到身边。”

宁琳琅和张沐是要专门学历史的,对于各朝代的历史都要有一定的了解,这一段她们也都知道。可姜圣懿和洛湘怡两人就不一样了,她们的生活和历史完全不挂钩,现在听到这么凄惨的故事,眼圈都有点红了。

洛湘怡有点愤恨地道:“这个万贵妃好歹毒啊,别人怀了孩子她就要逼人家堕胎,这样的女人实在可恶,一点母性的慈怀都没有,真该千刀万剐。”

张辰接着道:“呵呵,这万贵妃确实是可恶,不过他也间接的塑造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只娶了一个老婆的皇帝明孝宗,这个应该是所有女性都喜闻乐见的了吧。朱祐樘也许就是在童年和少年时代见惯了后宫嫔妃的争斗,所以一生只有张皇后一个妻子,也正因为如此,孝宗皇帝至死也只有朱厚照一个儿子。

好了,咱们说正题。朱见深见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怎么能不疼爱有加呢,再一听说皇子是在安乐堂里长大的,所以就把安乐堂当做出龙之地,赏赐一些帝王用瓷去,以表彰安乐堂的功劳,也用来见证皇子在那里生活过。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但是应该也差不了太多。因为这毕竟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成化黄地斗彩瓷器,之后的其它历朝历代中,再没有能烧出这么漂亮斗彩瓷器的时候了。褚太师叔倒是能烧出来,但是他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不可能让自己的作品流传到市面上去。”

张辰把这件贯耳瓶放到一边去,又拿起另一件玉壶春瓶,接着道:“现在来说这只寿字纹的玉壶春瓶,小沐姐你刚才也说过了,这是正宗的鸡油黄,但是却没有见过‘太康’款的。其实你说对了,这件和刚才那件一样,也是正宗的官窑瓷器,弘治鸡油黄,问题同样也出在底款上。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明孝宗朱祐樘一辈子只有一个老婆,所以他的子女非常少,一生只有三女两子,其中四个全部夭折,只有朱厚照一个活下来的。所以朱祐樘对女子女都特别的疼爱,尤其是他的小女儿朱秀荣,朱祐樘最是宠爱之极,一岁多早夭之后,加封了太康公主。

这只玉壶春瓶的釉色是标准的鸡油黄,弘治朝后也再没有人烧出来过,上边有寿字纹,底款是两个字‘太康’,这是什么来头就不用再说了吧。”

张沐现在对于古玩这一行算是比较通了,听了张辰的话,问道:“可惜我们只买到这一件,如果这个公主的墓被盗了,应该流出来很多的吧?”

这样的东西能有一件就不错了,张辰翻了个白眼,道:“小沐姐,这件可不是生坑,少说出来也有一百年以上了,你也不想想,真要是生坑的话,我能买它吗,最先要做的就是报警。在所有的瓷器中,黄地瓷器,或者说是以黄色釉为主的瓷器留下来的最少,这类瓷器在红卫兵眼里是最容不得的,现在能不能找到第二件都难说,哪来的那么多呢。”

姜圣懿打断张沐将要出口的话,道:“张辰,你说这是一件陪葬品?你快点拿开,我害怕这些东西。”

看起来姜圣懿很冲的样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小,张辰笑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啊,你没去过博物馆吗,那里的大部分文物都是从墓葬里边挖出来的,你不是也没有怎么样吗,而且这东西都出土超过一百年了,什么都没有,看你那怂样儿,好像它会咬你一口似的。”

姜圣懿这才稳定了一点,道:“我就是胆子小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我一个人怕。”

说完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五个人里边只有她一个人在害怕,张辰和张沐姐弟俩还有宁琳琅都是古玩行的,见多了这些东西,不怕很正常,但是洛湘怡也没有一点的害怕,搞得姜圣懿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赶忙转移话题,问张辰道:“那你把这些东西说的这么好,像是稀世珍宝似的,这些东西都很值钱吗?这两只瓶子看起来倒是很漂亮,要说值点钱的话还能说得过去,可这些瓦就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了吧?”

张辰再次开始了知识普及,道:“圣懿同学,你怎么能用这么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呢,我们得到一件东西最先想到的不应该是它值多少钱,而是它有什么样的研究价值,在历史上有什么重要的作用,是否推动或者带动了一些社会的进程,在现在又有什么积极的作用。

如果你非要讲钱的话,倒不是不能说,但是它们值多少钱也是建立在我刚才说过的那些基础之上的。就说你最看不上眼的这些琉璃瓦吧,它代表着中国人在元代时候的建筑成就,一般来说,大型的宫殿和官府等等建筑都是面南背北的,这些琉璃瓦的最大序列数字是东上二十七,而它们又分为上中下三个序列,也就是说它们所要用在的建筑是三层的,最上边的一层至少要用到二十七排琉璃瓦,你想想那是多么宏伟的建筑。

这就是它们所包含的历史价值,还有这种精美的做工,代表着当时的制瓷工艺在世界上的领先程度,凭着这些价值和它们的稀有程度,这里的每一块琉璃瓦最少都要值八十到一百万。”

姜圣懿还真没想到,就这么一块瓦片,居然这么贵,要比她一年的工资还高,这十四块就是一千多万,而张辰这家伙只花了五百块就买来了,这中间的差价就有两万多倍,这也太恐怖了吧。

再看看一边的两只瓷瓶,这个的购买成本算是四千块一件,又问张辰:“那这两只瓶子呢,能值多少钱?”

张辰假装神秘地一笑,道:“圣懿,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出去说,这两只瓶子中的任何一只最少都要八千万以上,如果上拍卖会操作得好,上亿也是很轻松的。”

今天是姜圣懿活了二十多年以来受到震撼最强烈的一天,只不过半个下午的时间,张辰就用八千多块换来了价值最少也要近两亿的东西,这是在她的观念里从来没有过的暴富程度。张辰开了那么大的博物馆,里边的东西据说都是宝贝,这家伙得有多少钱啊。

撇撇嘴,佯装不屑道:“张辰,你太坏了,明明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却要在古玩市场里和人家装作不明白,用那么低的价格买到手,还装的那么像,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