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如玉正在垂眸看一本名为《手语解析》的银皮书,他从醒来到现在,大脑中便觉缺失了一块。
记忆只停留在杏花荫里鼓乐轻点的戏班院子。
中间缺失的部分,像蒙着断层只能看到咫尺的洪沟。
洪沟太过阴暗,隔岸又太过遥远,怎么都跨不过去。
就像他明明记得自己戏唱得很好,为何一觉醒来,突然没了舌头,连说话都不可以了?
还要在这个奇奇怪怪的药房,像个哑巴那样,看什么手语解析,方便与他们交流……
唔嚒,不是好像,我现在真的只是一个哑巴……
正迷惑之际,突觉一股劲风朝自己扑过来,倏然抬眸,看见一抹高大威武的男人身影朝自己扑腾而来。
那男人生得颇为好看,深眉凤眼,鼻挺唇薄,下颌线犀利突出,沉稳冷酷中透出碾压性的震慑力。
那瞳光更是灼热滚烫,声音却清冽寒凉,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与温度,却又像是抑制不住激动,在微微颤抖:“玉儿,你好些了吗?”
这傻缺是谁?
跟条哈士奇似的!
闻如玉下意识的跳开了,抱起小椅子背当作武器,护在身前满是警惕的睨他,仿佛在问:你是谁?!
萧震瞬间扑了个空,有些不满的努嘴儿,“本王是赫赫有名的琰王,你的夫君萧震!”
我的夫君?
闻如玉还以为自己穿越成某部狗血戏的哑巴女主了,下意识瞄了眼下半身,感觉小如玉还在,暗自松了口气,又是满眼迷惑的看他:我何时多了个夫君?!
而且我也是男人好吗?
我又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夫君?
萧震见他发懵,唇瓣开开阖阖,也不知道说的啥,小心翼翼凑近,去抢他手上的小椅子:“玉儿,你不会真的什么都忘了吧?本王真的是你夫君!是你说过,第一眼看见本王,便被本王帅气英俊的外表迷倒,苦苦缠着本王好久,还故意借唱戏的名义,将本王灌醉,然后,对本王做了……嗯,不可描述、难以启齿的事情……”
闻如玉听得胆战心惊。
我……我会对他一见钟情?
还见色起意?
五指微颤,本想抓稳小椅子的。
可是这个男人力道太强了,他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只手就轻松夺走了!
而后他又像只流着口水的大灰狼,一步步逼近,眼看那张放大的俊脸越来越近,近至快要亲上他的嘴!
他灵机一动,从他手臂下灵巧的钻了出去,并抓住手语解析书,现学现卖:你说你是我夫君,那我问你,我的舌头是怎么没有的?
虽然这句比划得不是很标准,但萧震见惯了他那些不标准的手语,也能猜到七八成意思。
明白过来后,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沉到了谷底,似乎摔得血肉模糊。
不过萧震何许人也?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东西,会不择手段机关算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且会被这么一点哀伤的小情绪困扰?
旋即他便一个狗熊抱,将闻如玉团团困在怀中,微凉湿热的呼吸吹在他耳鬓,声音柔软下来,低沉缓慢,嘶哑却又不失沉稳。
无形中加重了他这个人的分量,让他看上去颇有威信力:“玉儿,对不起,是夫君没能保护好你,才导致你被奸人所害,没了舌头……一切都是夫君的错。”
这在单纯善良的闻如玉看来,无疑是真的。
他傻乎乎扬起脸看他,完全信了。
这个男人还会因为没保护到我而自责,说明他所说不假……
气氛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尤其是在搂搂抱抱的两个人身上,沉默会让空气发慌,有暧昧的气息在燃烧。
萧震款款情深的盯着怀中人,那双扬起的金络蜜瞳水润灵动,像是只羞羞怯怯的小兽,纤薄的柔唇唇色不艳,甚至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却看上去香甜可口,莫名想让人咬一口。
他小腹一紧,理智瞬间被欲望吞噬,控制不住的,埋下脸吻了上去!
即便从来一次,他依然控制不住,想要上他的冲动。
仿佛他生来,便是他欲望的源泉。
可这一吻对闻如玉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他惊恐万状地睁大眼睛,皎皎眉目染了层薄霜,纤长玉指深深陷入男人精壮有力的臂膀,一动不敢动,大脑嗡嗡的,身子也僵僵的绷直了。
他的吻很深,很用力,几乎是不顾他感受的强势掠夺,让闻如玉透不过气,快窒息了。
直到他软嫩的唇瓣被他磨破,眼角划出因为疼痛产生的生理盐水,他才舍得,放开他。
“玉儿,那晚你将本王灌醉,便是如此强吻本王,导致本王失身的……你得对本王负责,不能因为你失忆,就不要本王了!”
萧震说得凄苦,半点看不出说谎的样子,带着厚茧的指腹重重碾过他眉眼,脸颊,停在下巴处用力掐:“更何况,我们都要结婚了,是你要求本王娶你的!”
说着,他又掏出那只狗尾巴花编织的戒指,套在闻如玉芊芊玉指上,满脸虔诚:
“还记得这颗戒指吗,那夜花前月下,荒郊野外,你就是用这么一颗狗尾巴花戒指,俘虏了本王的心!”
“噗!!!”
闻如玉没喷,他俩身后的西毒喷了!
“啪啪啪!”
西毒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巴掌拍得啪啪作响,拍完朝萧震竖起大拇指:“王爷,你是这个!秀秀秀!委实优秀!西毒佩服佩服,真心佩服!”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接吻,还被别人看见,闻如玉惊得面红心跳,一把推开他,喘着粗气翻看那本手语书,颤颤巍巍的比划着问西毒:他,他说的是真吗?
萧震抱起膀子,眸尾高高翘起,视线像把锋利的刀,落在西毒身上:你敢说个假的试试?
西毒只觉遍体生寒,仿佛有无数刀口正对着自己,仿佛只要他说错一个字,绝不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
“哈哈!”
干笑两声点头:“小美人儿,王爷所说半句不假,如有虚假,他定会天……”
天打雷劈不敢说,说了绝对吃不饱兜着走!
独眼一转:“天天学习,好好向上,不听话就不给他**!”
闻如玉:“……”
我真和他上过床了吗?
还是我主动的?
脸颊还残留他指腹的余温,唇瓣还有他分线的滋润,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玉儿,你看吧,本王不会骗你的!”萧震趁热打铁,一把捉住他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摁在胸口:“不信你听本王的心跳声,本王真的没有说谎。”
他一脸认真,瞳孔乌黑通透,黑水晶似的。滥情时完美掩饰住从骨子里腾起的戾气,让人不信都难!
闻如玉细腻的指腹走过他坚硬的胸膛,感受一股强有力的心跳音,他的胸膛触着一点都不舒服,坚硬如铁,像一堵墙。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不舒服的胸膛,莫名又有股熟悉感。
我一定,趴在他胸膛,睡过觉……
闻如玉无助的想。
垂眸抽出手,在他宽大的掌心写:好吧,我姑且信你。
心思单纯的人,总是很轻易被人骗。
萧震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么个可口诱人的玉美人儿,骗到手了!
只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越是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是不被珍惜。
晚上萧震命人做了打卤面,兔子肉和萝卜羹,他只知道他喜欢吃这些,兴致勃勃的告诉他:“这是你的最爱,本王都知道得清楚呢。”
没有酒,西毒说闻如玉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宜饮酒。
还刻意交待,禁**!
闻如玉也还记得,自己爱吃打卤面,看来他真的没骗我。
两个男人面对面吃饭,萧震吹得天花乱坠,说他们一起做过很多事情,像一起买衣服,一起逛花市,一起做小汤包,连墙角那两颗杏树,都是他俩亲手种下的……
闻如玉一点印象都没有,又好像有一些零星模糊的印象,细细去想来,又觉头痛欲裂。
干脆不想。
一顿饭他俩相处得还算愉悦,只是打卤面没有味道,闻着很香,吃起来半点味道都没有。
原来缺了舌头,哪怕吃最爱的东西,亦觉索然无味。
就像缺失的记忆,从他人口中得之,仿佛在聆听别人的故事。
事不关己。
夜还漫长,虽然昨夜萧震一夜未眠,不过他的心情此刻仿佛翱翔在蓝天白云间,又轻又飘,根本睡不着。
于是抓住闻如玉的手,手把手教他练习手语。
“玉儿,你之前是会一些手语的,也是本王亲自教你的呢,没想到这次溺水,导致你连手语都忘了。不过没关系,本王重新教你一遍便是。”
“你看,这个动作是——夫君,我爱你……”
他声音软和下来时,格外好听,低沉沉的又磁性感十足,握他手的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加之满屋星火璀璨,像头专门唱催眠曲哄诱他人沉睡,而后勾走心魂的恶魔!
没一会儿,闻如玉睡意上脑,不知不觉,竟然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萧震发现他手指软了下去,埋头一看,他已经软在他怀里,睡着了。
那纤密睫毛轻轻阖着,像是蝶翼微憩,呼吸线匀称清巧,映着双颊的粉润,像团点有桃花的年糕团子,软乎又漂亮。
萧震呼吸一紧,分身骤硬,忍不住又想弄他。
不行,不行,忍住!
好容易骗到他信任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前功尽弃。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俘虏他的心!
让他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爱上本王!
他如此提醒自己。
作者说:
萧震太无耻了